夜星璃並沒有接受吳靖之的好意：「那倒不用。」

  她取出三碗和給瑞瑞麟軍一樣的十全大補湯給他：「這個給你當訂金，萬一武靈受傷，可以喝。」

  其實就是給九色鹿的。

  九色鹿這種武靈既喜歡到處溜達又沒有多少自保能力。

  在秘境裡是稍有不慎，就會被人剮了。

  為了能讓它順利找到她想要的東西，自然得多備點十全大補湯。

  吳靖之卻不知道。

  他以為夜星璃是關心他的安危，耳根微微發紅，一臉鄭重地承諾：「我一定會幫你找到的。」

  -

  九天靈域，崖山。

  雲深之處，草屋前。

  穿著灰色布衣的老人拿起腰間的酒葫蘆灌了一口酒，幾許酒液沿著嘴角溢了出來。

  帝凌釋把一方帕子遞到他的面前：「老師，請擦擦。」

  老人沒有接。

  他抬手用衣袖隨意擦了擦，問道：「你剛剛說了什麼？你想封印自己的記憶？」

  帝凌釋解釋道：「不是我的記憶，是別人灌進來的記憶。」

  老人來了興致，放下酒葫蘆：「別人？誰把記憶灌進你的腦子裡了？用什麼方法灌的？」

  帝凌釋道：「我也不知道對方用了什麼方式，記憶突然之間就出現在我的腦海里了。」

  老人一聽就知道他有所隱瞞，不置可否地哼了哼：「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可幫不了你。」

  說著，又拿起酒葫蘆繼續喝酒。

  帝凌釋沉默了下來。

  老人喝了幾口，發現葫蘆里空了，不禁嘆了口氣，隨手把葫蘆掛到腰間，卻見帝凌釋還是一臉為難地站在那裡，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他穿了一襲雲袍，玉冠束髮，五官要俊美有多俊美，氣質要尊貴有多尊貴。

  就是沒什麼人氣。

  話說回來，能讓他露出為難的表情，其實已經是相當稀奇了。

  老人挑眉道：「還沒想好吶？你選擇來找我，不就是覺得我知道也沒關係嗎？」

  帝凌釋：「……」

  被說中了。

  帝凌釋有很多老師。

  單是九天帝君和帝後單獨給他請的，就不止十個。

  但這些老師和帝子太師、帝子太傅、帝子太保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在他的面前永遠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教導的內容，也是九天帝君提前安排好的。

  每天教導結束，他們都會事無巨細地向九天帝君匯報。

  除了眼前這位，崖山老人。

  這位老人從來沒有教過安排好的內容，也不在乎他的帝子身份，眼前的萬仞懸崖他都不知道被丟過多少次。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向九天 帝君或帝後匯報。

  若是他們問起，他也只是搖著蒲扇漫不經心地來一句：「你自己考考他不就知道了嗎？」

  可以說，他是九天靈域唯一一個敢不給九天帝君面子的人！

  所以，當帝凌釋發現事情自己無法處理時，下意識就想找他。

  也只能找他。

  帝凌釋微抿了一下唇，到底還是說了：「據說我的體內有黑帝的血脈。」

  崖山老人點頭道：「確實有。」

  帝凌釋有些意外：「您知道？」

  崖山老人搖著蒲扇慢悠悠道：「當年帝後懷著你的時候外出被黑帝暗算，不慎被黑帝將一縷精血打到腹中，和胎兒融合了，帝君和帝後求到我這裡，讓我幫忙把黑帝的血脈剝離出來。你說我能不知道嗎？」

  帝凌釋怔住。

  他完全不知道。

  他的父母從未和他提過。

  他忍不住問：「後來呢？」

  崖山老人道：「當然不行啊，要是真剝離出來，你就別想出生了。他們不死心，說出生時再剝離也行，我勸他們不要，但他們一意孤行，後來自己找了什麼秘法搞成了。」

  崖山老人搖了搖頭：「結果才剝離出來，就被黑域的細作給盜走了。」

  帝凌釋：「……」

  崖山老人用扇子朝他點了點：「還好沒把你也盜走了，不然你現在說不定是黑太子了呢。」

  帝凌釋默了默。

  他不想說，他的分身已經去當黑太子了。

  崖山老人想起往事，感慨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什麼，猛地看著他：「你的記憶該不會是來自那縷黑帝的血脈吧？」

  帝凌釋：「……」

  又被說中了。

  事到如今帝凌釋也沒什麼可瞞的了，便索性都說了：「那縷血脈被黑帝孕育成人了，前些天，他的記憶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里，影響了我的生活，所以我想請您幫我封印住。」

  崖山老人饒有興味地問：「他記憶里的什麼影響到你了？」

  帝凌釋卻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崖山老人猜測道：「難道是他糟蹋——」

  話到嘴邊，想起帝凌釋還是個純情小伙子，他好歹改了個口：「咳，讓你想姑娘了？」

  轟！

  帝凌釋瞬間從頭紅到了腳！

  這話的殺傷力不亞於他又做了個春夢，他仿佛整個身體都燃燒了起來，連肌理都繃緊了，臉上也露出了惱羞的表情：「老師！」

  崖山老人沒想到自己一猜就中，忍不住哈哈大笑。

  帝凌釋什麼都不想說了，轉身就走。

  崖山老人「嘖」了一聲：「你看看你，以前你再不樂意，也會禮數周全地對我說，『老師，我先告辭了』。看來這記憶挺不錯，讓你學會甩袖就走了，哈哈哈。」

  帝凌釋：「……」

  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

  帝凌釋覺得，他就不該來！

  崖山老人見好就收，認真建議道：「這份記憶對你有益無害，用不著封印。」

  帝凌釋蹙眉：「我看不出哪裡有益。」

  崖山老人不答反問：「你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麼？」

  帝凌釋不明其意，還是如實道：「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崖山老人又問：「在他的記憶匯進來之前，你認為你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帝凌釋想了想：「沒有什麼痛苦的事情。」

  崖山老人再問：「你六歲的時候，我把你丟到瀑布底下，導致你被魚在屁股上咬了一口，你當時怨我嗎？」

  帝凌釋搖頭：「我從未怨過您。」

  崖山老人抬了抬手：「雀兒。」

  站在遠方樹梢上的小藍鳥突然一哆嗦，展翅就想飛走。

  崖山老人卻沒有給它機會。

  他抬手一攝，將它攝到手中，緊接著，把它往底下的萬仞瀑布底下一丟！

  噗！

  小藍鳥像石頭般直直墜入瀑布底下的深潭之中！

  崖山老人朝帝凌釋抬了抬下巴：「看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