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怕他寂寞（月票加更）

  神聖歷903年，萌芽之月，4日。

  黃金平原，知識都市卡美洛。

  酒店的房間之中，中央的火爐正熊熊燃燒著。

  火爐中的薪柴發出了噼里啪啦的燃燒聲，其中溫暖的熱浪，將初春的寒意所驅散。

  然而，某一個剎那，那燃燒的爐火忽然定格。

  坐在沙發之上的白髮魔女，雙眸驟然睜開。

  席爾薇雅的美眸中閃爍著蒼銀色的光輝。

  濃郁的黃昏在她的周遭奔涌，將所有的事物，不論是微風的流動，亦或者是空氣中熱量的傳遞都一同停滯。

  她的周身，一條虛幻的時光長河凝聚而出，盤旋而上。

  平日裡那平靜的時光長河，此刻卻宛若怒濤轟鳴一般在暴走，奔流激盪。

  「夏亞哥哥……他成功了？」

  以王座的位格，席爾薇雅可以分明地感受到。

  那原本巍峨屹立於歷史長河第三紀末與第四紀初的空想帶，此刻正在土崩瓦解。

  而那柄黃金聖劍的主人，席爾薇雅曾經有過數面之緣的皇女殿下此刻也已經在聖劍的庇護下，順著修正力順流而下。

  最終，緩緩回歸了正確的歷史之中。

  明明是違逆歷史大勢，創造了空想帶的王者，卻依然能夠從時光長河中安然無恙地歸還……

  夏亞哥哥，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一切？

  這是哪怕以席爾薇雅身為白塔之主的眼界和見識，也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偉業。

  不，甚至可以說是世間絕無僅有的奇蹟。

  但是此時此刻，席爾薇雅卻沒有一絲一毫去思索夏亞究竟是如何達成這般奇蹟的心思。

  她只是沉默地立足於時光長河的下游，向著上游眺望。

  等待著夏亞按照他們出發時所約定的那般，順應著與聖槍，與自己的牽絆，在自己的接應之下，從時光長河的上游平安歸來。

  可是——

  五秒過去了。

  十秒過去了。

  回應席爾薇雅的，卻依然只有那轟鳴激盪，暴亂無比的時光浪潮。

  那道讓她望穿秋水的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

  而席爾薇雅的內心，也伴隨著等待一點點墜落谷底，一點點變冷。

  無數的思緒與細節，在這一刻又一次湧上了席爾薇雅的心頭。

  臨行之前，夏亞那決然的目光。

  那不似加油打氣，反倒更像是在寬慰自己的話語。

  還有那進入歷史殘響之前，艾若拉和夏亞那番莫名其妙的對話。

  於是，那個席爾薇雅所不願意面對的假想，在蒼銀魔女的心頭緩緩成型，變得愈發沉重。

  「夏亞哥哥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回來？」

  席爾薇雅猛然回頭看向一旁的艾若拉，凌亂的淡金色字跡在空中顯現。

  「而且，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為什麼不阻攔他？」

  她的對面，金髮少女眨了眨碧藍色的眼睛，剛想開口。

  可是下一刻，便有一張蒼白色的信紙忽然爆發出了明亮的魔力光輝。

  原本空無一物的信紙之上，忽然顯露出了一行行漆黑的字跡。

  不論是席爾薇雅還是艾若拉都對那信紙之上的文字無比熟悉。

  絕不會認錯，那便是夏亞所親手書寫的字跡。

  這是夏亞所專門設置的魔導機關，唯有到了某個時間節點方才會觸發，讓席爾薇雅和艾若拉看到其中隱藏的內容。

  席爾薇雅那雙蒼銀色的美眸驟然收縮。

  她那素白的手指微動，黃昏的光芒涌動。

  下一刻，那張蒼白的信紙，便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席爾薇雅的手中。

  魔導燈光的柔和光輝映照在信紙之上，字跡顯得無比分明。

  席爾薇雅將信紙的內容用魔力倒映在了半空中。

  「我親愛的席爾薇雅，還有小艾。」

  「我相信，當你們看到這份信的時候，有關千年之前，那個艾斯嘉尼亞空想帶的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而皇女殿下也已經完好無損地歸還。」

  「只是，我並沒有像當初和你們所約定的那樣，與皇女殿下一同從歷史殘響中歸來。」

  「很抱歉，我之前確實欺騙了你們。」

  「殿下她，在那段錯誤的歷史之中陷得太深了，背負了千年之久的罪業，要想把她帶回來，又怎麼可能不付出任何代價？」

  讀到這裡的時候，席爾薇雅那素白的手指微微顫抖。

  在剎那之間，她的心頭便浮現出了某個猜測。

  「嗯，沒錯。」

  「我想看到這裡的話，小艾姑且不論，但以席寶你的智慧，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究竟是怎麼做的了。」

  「用某件古代聖遺物，我篡奪了皇女殿下，不，是赤色女皇那空想帶之王的身份與權柄，還有她所承擔的，所有扭曲歷史的因果。」

  「哈哈，肩負著此世全部之惡與罪業，作為末代的孤王，在王座之上守望著自己的疆土，直到一切都被修正力磨滅的那一刻。」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與國同休……是不是感覺很酷？」

  「但是，還請不要悲傷，不要心急。」

  「我確實為了救皇女殿下，把自己留在了空想帶中，背負上了那扭曲歷史的罪業不假，但要想殺死我，修正力還不夠格。」

  「尤其是小艾，無論如何請一定要相信我！千萬不要做什麼傷害自己，為我殉情之類的傻事！」

  「你這麼了解我，應該知道我可是夢想要成為後宮王的男人，如今宏願還未完成，又怎麼可能這麼隨便地在這裡倒下？」

  讀到這裡，席爾薇雅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艾若拉。

  卻看見金髮少女沉默依舊，她只是抬頭看著半空中信紙的內容，那宛若冰霜的精緻俏臉上沒有一絲一毫情感的起伏。

  「席爾薇雅，小艾，我想你們應該一直很好奇，為什麼我能夠進入歷史殘響吧？」

  「我其實自己也一直很好奇，但是總之，我確實很特殊，我試過許多次，不論我怎麼修改歷史大勢，修正力似乎都對我起不了作用。」

  「當然，即便不會被修正力碾碎為齏粉，因為空想帶被修正，那暴亂的時光亂流也足以讓任何人在其中徹底迷失。」

  「不過，我還是有辦法。」

  信紙上的字跡在這裡微頓了一下。

  「還記得那個煩人的杯子，以及那封黃金黎明的請柬吧？」

  「雖然不知道黃金黎明對我的邀請到底是出於何種目的，但是祂們確實幫了我一個大忙……那是一個獨立於歷史之外的特殊世界，而我則能夠以此為坐標，不在時間長河中迷失方向。」

  「只是，這卻也代表著，我將會在那時空亂流中漂泊流浪很久，直到時光長河的暴亂平息，我找到回家的方向為止。」

  「現實與歷史中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我想在現實里你們應該不用等待太久，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周或是幾個月。」

  「但是，我所親身經歷的光陰，也許便是幾年乃至數十年……」

  「一個人在時光長河中孤獨地流浪數年，甚至數十年，想必會不怎麼好受吧……不過，這其實可能也不算壞事，反而算是我的一種贖罪。」

  字跡到這裡，筆觸變得稍稍柔和了幾分。

  「席爾薇雅，我的席寶，我其實一直以來都對伱很愧疚。」

  「因為我那時無心的一句話，便讓你把自己埋葬在了白塔中，在黑暗的，沒有光亮的墳墓里，承受著孤獨與痛苦的煎熬，等待了我五百年之久。」

  「那種感受，只要想想就讓我心疼無比。」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有些沒資格去接受你的那份感情。」

  「所以，我想試著去體驗一下那種感受……雖然這份時間的長度，也許不及你曾經體會過的孤獨與寂寞十分之一。」

  「但是我想，等我從時間的盡頭回來的時候。」

  「我就可以真正地，毫無顧忌，毫不虧欠地擁抱你。」

  「然後，向整個世界宣布你是我的戀人，也亦是我的未婚妻了吧。」

  漆黑字跡到此為止。

  而那潔白的信紙也隨之緩緩淡去，化為了晶瑩的破片四散而開。

  「夏亞，哥哥。」

  看著信紙的終末，那包含感情的告白話語。

  席爾薇雅蒼銀色的美眸中，那流轉的光輝再也難以抑制。

  「明明……」

  「哪怕你不這麼做，我也並不在乎的。」

  魔女的自語隨風飄散，無人聽聞。

  但是下一刻，那驟然閃耀在房間之內的聖槍光輝，卻讓席爾薇雅愕然地回頭。

  緊接著，她便看到了。

  在身後那位金髮少女的周遭。

  原本已經變得虛幻，甚至接近消失不見的時光長河，又一次奔涌了起來。

  「艾若拉……小姐？」

  看著身後的艾若拉，席爾薇雅不由露出了幾分茫然。

  「我知道夏亞他在騙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艾若拉的身形正在緩緩淡化，但是那冷若冰霜的俏臉之上卻第一次流露出了笑容。

  「他就是這樣一個，喜歡把所有的心事和秘密都藏著掖著，遇到事情寧願逞強也不願意讓身邊人擔心的傢伙啊……」

  「以前是這樣，這一次也是這樣。」

  金髮少女那雙天藍色的美眸中，同樣帶上了些許難以掩飾的心疼。

  「我太了解他了。」

  「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成熟冷靜，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但是卻怕孤獨怕得要死。」

  「所以他哪怕冒著巨大風險也要在錫蘭救下我，還收留了當時無家可歸的蘇倫……」

  「以夏亞的能耐，他其實並不需要我們的戰鬥力，亦或者是金錢，投資回報之類的利益。」

  「他所需要的，其實僅僅只是同伴的陪伴而已。」

  所以艾若拉才會對蘇倫當時選擇離開的決定，直到多年以後也依然念念不忘。

  「當得知我沒有踏上那列去白塔的蒸汽列車之時，雖然口頭埋怨，但我知道夏亞他心中其中開心的要死。」

  「沒人陪在身邊的話，他一定會感到寂寞地想哭，甚至自暴自棄吧。」

  「所以——」

  那清冷的話語中，卻帶上了一絲讓席爾薇雅為之驚愕的決絕。

  「我必須去陪她。」

  第二皇女伊莎黛拉所擁有的聖劍，可以讓她穿越時光，來到一千年前的艾斯嘉尼亞。

  那麼，擁有著與聖劍同等位格。

  還因為該隱的緣故，在千年前歷史裡留下不可磨滅烙印的聖槍，自然也可以。

  下一刻，艾若拉的身形徹底淡化。

  偌大的酒店豪華套間之中，只剩下了愕然的蒼銀魔女一人。

  ……

  時光長河上游，空想帶。

  夏亞端坐在黑鐵王座之上。

  那修正力所帶來的無止境的崩壞，直到觸及這方王座之間方才止歇。

  繼而潰散，消失不見。

  唯剩下一方宏偉的王座之間，孤懸於那轟鳴的時光之上。

  隨著那紛擾的亂流四處漂泊，不知歸所。

  「主人，根據估算，這次空想帶寂滅所引發的亂流將會持續現實時間三個月之久。」

  「換算成您在空想帶中的體感時間，則是約莫九年到十年。」

  結衣的聲音，順著第五魂約的聯繫傳遞而來，迴響在夏亞的腦海之中。

  「十年嗎？」

  夏亞端坐在那黑鐵王座之上，看著周遭那空無一物的王座之間，不由苦笑了一下。

  自己裝逼道別的時候固然灑脫。

  但是真到了自己面對之時，那可就只能冷暖自知了。

  「失算了，早知道就該讓結衣拷貝一大堆小黃書打發時間的。」

  夏亞無力地靠坐在王座之上，看著那金屬的宮殿穹頂。

  這方空曠而幽寂的王座之間，便將成為他未來十年內的全部世界。

  往好處想的話，這十年其實是相比於現實之中額外的時間，用來修煉的話，應該足以讓自己的精神力晉升至傳奇，甚至更多。

  到時候，自己就算是在席爾薇雅和皇女殿下面前，應該也不用擔心是被騎乘的那個了吧。

  只是——

  看著面前這方空無一物的幽寂世界，感受著魂約空間之中，因為難以適應時間亂流而只能強行陷入沉睡的銀，閃閃，赤紅等寵獸。

  夏亞的心頭，卻還是升起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寂寞。

  在這些年裡，他早已經習慣了熱鬧。

  更是習慣了，身邊那位少女的陪伴。

  就好像你養了一隻貓，平日裡毫無感覺，但是一旦它真的走了，回到家裡到處尋覓也再也見不到它喵喵喵地迎上來歡迎之時。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卻會難以掩飾地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然而，下一個剎那。

  他看到了，那幽暗寂靜的歷史長河之中，忽然有光芒又一次閃耀而起。

  那是一柄純銀的騎槍。

  載著自己的宿主，刺穿了光陰的長河。

  那轟鳴的時間之亂流中，一道銀白色的騎槍破開了波濤，一路逆流而上。

  然後，趕上在空想帶徹底崩潰前的那一刻，抵達了王座之間的所在。

  幾個呼吸之後。

  夏亞聽到了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還有那淡淡的，卻讓他無比懷念的檀木幽香。

  淡金色的髮絲在幽暗的空中搖晃。

  「我來了，夏亞。」

  伴隨著那宛若天籟般悅耳的少女之音。

  兩隻柔弱無骨的小手，輕柔地環上了夏亞的腰。

  「就如同我們當初所約定的那樣……」

  「不論死亡，亦或者是時間本身，都無法將我們分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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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