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林一祥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一慌。

他那早就嫻熟於心的倉頡輸入法，竟然打出了一連串的混亂字體來。

「楊哥，你知道你正在說什麼嗎？」

林一祥眉頭緊皺，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身後老搭檔。

CIB的警署警長楊真，當之無愧的CIB精英探員。

從監控器材的操縱，到是實地執行狗仔行動，他都是刑事情報科內數一數二的一把好手。

履任CIB將近十年的時間，在下面基層部門任職更是超過了十年，當之無愧的警隊老資歷師兄。

只不過，曾經的警隊誰都知道。

有學歷，有出身的人才，根本不屑於加入警隊。

時至今日，警隊的招收條件逐步提升了上來，中五文憑才可以報考警校。

但是在楊真那個時代，只要身家清白，身體素質足夠，警隊幾乎是來者不拒。

楊真就是當時警務人員的代表案例，他的文憑几乎可以說是沒有。

別看他在CIB的行動業務能力非常出色，可涉及到文職方面就一塌糊塗了。

這使得他加入警隊將近二十年，仍舊處於員佐級別之內。

楊真的情況，也是絕大多數警務人員的實際結果。

從員佐級晉陞到督察級，成為警隊管理層的一員，這是很多警務人員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其實在警隊很多部門中，例如楊真這種警署警長，可謂是一線行動基石般的存在。

別的不說，單單看楊真手底下走出來的那幾名CIB管理層，便可以非常強力的詮釋了這一點。

他所在小組的指揮官，CIB高級督察梁俊義，就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甚至就連他這個部門的直屬上司，CIB警司級主管李光，同樣在楊真的手底下任職過。

就算是現如今的林一祥，也是由楊真負責教導培養。

面對林一祥的質問，楊真很是羞愧地低下了頭，他不敢去迎視林一祥的目光。

身為警務人員，楊真又怎麼可能不清楚他剛剛的言論代表著什麼呢？

這是瀆職，是知法犯法，是嚴重的違法違紀行為。

畢竟他們這次聯合行動的目標，就是收集風華國際參與內幕交易，操縱市場犯罪的證據。

可是，他有不得不為之的苦衷啊。

「小祥，算我求你了，我等急錢用……」

楊真臉上的神色很痛苦，他的聲音更是無比地壓抑。

同組這位搭檔師兄的情況，林一祥又怎麼可能不了解呢？

他一個人承擔著三個家庭的重任，上面四位老人，下面四個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小兒子天生體弱多病。

哪怕港島施行高薪養廉的制度，警署警長每個月的薪水能夠超過三萬港幣。

可港島的消費水平同樣很高，再加上三個家庭和孩子需要養病的重擔，這使得楊真的生活堪稱拮据。

現如今這種內部消息擺在面前，楊真選擇鋌而走險顯然是再正常不過了。

此時此刻，林一祥的內心當中也充滿了糾結。

於公，他作為警務人員，不可能知法犯法。

於私，這次聯合行動關乎著他能否在兩位警隊大佬面前露面。

前兩天他剛剛得到了自己心中偶像的勉勵，今天聯合行動就出現了成果。

藉助這次機會，他很有可能會進入自己偶像的視線之內。

唾手可得的機緣近在咫尺，林一祥又怎麼可能甘心放棄呢？

可偏偏身後坐著的人，是對他恩情深重的楊哥。

楊真不僅僅悉心教導林一祥在刑事情報科內的所有工作，前段時間一次抓捕通緝犯的案件中，他更是救了林一祥一條命啊。

也正是因為如此，林一祥又怎麼可能忍心滅絕自己楊哥改善家庭環境的希望呢？

其實林一祥對於楊真的情況，了解的也並不具體。

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總纏苦命人。

楊真的小兒子前兩天突然間鼻血不止，所以他帶著全家人做了一次體檢。

畢竟警隊的福利待遇還是很不錯的，這方面不需要花費太多的錢。

體檢的最終結果，可謂是喜憂參半。

他小兒子雖然天生體弱多病，但只要悉心調養就能夠保證健康。

換句話說，只要有足夠的金錢就可以了。

真正情況惡劣的是楊真本人，他被檢查出了肝癌。

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他最多還有一年半的時間。

他一旦出事，他身上擔負的三個家庭，瞬間就會崩塌。

否則的話，楊真履任警隊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也不可能現在突然選擇走上歧路。

倘若他貪污黑錢的話，他早就已經深陷泥潭了。

畢竟楊真剛剛加入警隊的時候，可正是警隊金錢帝國最為猖獗的時刻啊。

林一祥並不清楚楊真的具體情況，但這並不影響林一祥的最終決定。

出來混的，義字當先。

他們身為紀律部隊成員，用混這個詞來形容並不合適。

可救命的恩情，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故作平靜的回過頭來，心情沉重複雜地運指如飛，改掉了電子文檔上面最重要的一段記錄。

這個時候，楊真也並不清楚林一祥最終的決定究竟怎樣。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來，木訥地注視著林一祥所在的位置。

直到隔壁組商業罪案調查科的同事們返回，開始查看電腦上的記錄檔案時，他才徹底平復好臉上的表情。

「這對狗男女回來做什麼？」

CCB警員陳偉祖走到林一祥的身旁，看著林一祥記錄的檔案發出了一聲冷笑。

「自己看吧！」

林一祥故作平靜地摘下耳麥，讓開了他剛剛臨時負責的記錄崗位。

與此同時，緊隨陳偉祖身後返回的CCB女警員馬麗走過來，逐字逐句地念出了林一祥所記錄的內容。

其上的關鍵內容已經被刪除，只剩下了一大堆廢話。

尤其是最後面，還是兩名監控目標彼此調情的內容。

「小祥，你有沒有搞錯？這麼無聊的內容你也記錄？」

這使得夜班崗位上，唯一的女警員頓時火冒三丈。

「不喜歡，那就刪掉吧！」

林一祥拿著自己的茶杯走到飲水機旁邊，他佯作無辜地一邊接水，一邊聳肩。

這使得負責閉路電視的楊真，瞬間明白了自家弟兄的做法。

他表面看上去神色平靜，可實則手上動作迅速無比。

憑藉自己操縱監控儀器多年的嫻熟經驗，不著痕迹地處理掉了剛剛最關鍵的部分監控內容。

不得不說，楊真這位老資歷CIB警長的心性當真是沉穩無比。

哪怕他手上動作悄然且迅速，但他面對同樣已經返回監控室內的組長梁俊義時，卻仍舊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神色。

只不過，梁俊義非常清楚他和林一祥的性格。

自己小組內這兩名生死弟兄，又怎麼可能平白做這種無用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