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兮並沒有走遠，她隨便進了一家麵館，就坐在靠門的位置，一抬頭就能看見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

風景獨好。

人都說，只有愛過才會記憶深刻，顧雲兮輕揚了下嘴角，笑得有幾分苦澀。

看了看時間，現在小傢伙應該已經放學了，也不知道他氣消了沒有……

「喂？媽，你接到小謹了嗎？」她打了過去。

「剛接到！」席雪梅應著，順手將手機遞給身旁的小傢伙，「快，媽媽電話，早上你可是答應過姥姥的，不許再像昨晚那樣了。」

「媽咪……」小傢伙接了，可這聲音依舊聽著很是埋怨，隱隱的還帶著一絲鼻音。

委屈極了。

顧雲兮心裡微疼，她的小寶貝。

「好啦，不要生我的氣了，我明天就回來，嗯？」

「哦！」小傢伙依舊情緒中。

顧雲兮想了想，笑道：「那要不這樣，回來媽咪帶你去遊樂園？去玩兒碰碰車？」

「真的？」小傢伙終於來了精神，不等顧雲兮回應立刻又接道，「那我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好，一百年不許變！」顧雲兮應著，眉眼裡全是溫情柔光。

「好了，好了，一說玩兒你立刻就來精神了，你還嫌你媽媽不夠辛苦啊？」席雪梅搶過電話，輕聲訓斥，轉頭又對電話里的顧雲兮說，「你也是，也不怕把他寵壞了！」

「那不是哄他開心嘛！也沒什麼。」顧雲兮輕吐了下舌頭，很是開心。

席雪梅輕嗯了一聲，也是寵溺的笑了，「好了，先不和你說了，車來了，我們要上車了，你自己在外面留心點，記得明天去看你爸！」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面也上來了，顧雲兮吃得津津有味。

倏而，眼前落下一個人影，顧雲兮抬起頭，一下呆住了。

沈天新在麵館外面已經看半天了，他其實也不確定顧雲兮這趟回來到底是做什麼的，應該不可能是因為大哥，可是剛剛她和誰打電話呢？那麼溫柔，還眉開眼笑的樣子？男人？

「咦？小嫂子？」沈天新故作驚訝，實則滿腹心思。

顧雲兮回神但半響沒開口，她皺了皺眉，心裡泛嘀咕——南城什麼時候這麼小了？

沈天新看著她，隨即也揚手裝模作樣的要了碗面，而後又道，「算起來，我們好像四五年沒見了吧？」

「嗯！」顧雲兮輕聲應了句，低頭繼續吃。

沈天新反正臉皮厚不怕碰壁，繼續道，「這次回來長住嗎？正好我有幾套房子空著，要不我借你？看在舊相識的份上，我不收你房租。」

顧雲兮幾口吃完，起身道，「沈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抱歉，我還有點事兒，先告辭了。」

「顧雲兮！」

就在顧雲兮穿過大門時，沈天新喊了聲。

顧雲兮腳下的步子微頓，下一秒又提步要走。

「你心裡當真沒有我大哥了？」沈天新說得直接。

也直直的戳進了顧雲兮的心裡。

那樣的刺痛，就像瞬間蔓延開的荊棘，劃破血管，勾著皮肉，無法忽視。

但……

顧雲兮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停留，她繼續往前走，不做任何回應。

當做沒聽見。

沈天新往旁邊挪了一步，嘴角微揚。

死鴨子嘴硬！

他目送顧雲兮走進酒店，然後打電話給客戶，莫名其妙的把人家臭罵了一頓。

客戶隨後就把電話打到了衛斯理那裡。

衛斯理也是莫名其妙，這個沈二少又是要搞哪樣？一會兒取消行程，一會兒又打電話去罵別人？瘋了嗎？

「沈總，沈經理負責的客戶剛剛來電話了。」衛斯理只能向沈默彙報。

沈默在眾多文件前抬頭，目色疑惑。

「沈經理先是和人取消了行程，剛剛又莫名其妙的打電話過去把別人臭罵了一頓，現在對方非常的生氣，指名道姓要您過去給他們一個說法，否則要去告我們。」

沈默蹙眉，放下手裡鋼筆，「你說什麼？」

衛斯理抬手推了推眼鏡，輕聲道，「客戶的態度很強硬，沈經理那邊我剛也聯繫了，但是他關機了，暫時聯繫不上。」

言下之意，便是沈天新搞了個爛攤子。

沈默面部肌肉抽了下，抓起辦公桌旁的拐杖，起身道，「安排車，告訴沈天新明天不用來了，讓他自己找老爺子說清楚。」

衛斯理輕應了一聲，表示贊同，不過當他看見沈默因為久坐而更加行動不便的雙腿，忍不住道，「要不還是我去吧？」

「不用！」沈默冷聲，面無表情。

「雖然問題是沈經理弄出來的，不過那邊只是個小投資方，我可以搞定！」衛斯理很擔心沈默。

聞聲，沈默也停下來看著他說，「衛斯理，我看起來這麼糟糕？」

衛斯理抿了抿唇，就此作罷。

這些年，沈默一直是這個狀態，拒人於千里之外，就連對他也是如此。

不一會兒沈默的車就到了酒店樓下，他下車時，大堂里裡外外的人都盯著他看，從臉一直到腳。

那目光，早已經不似當年，讓人多少覺得不舒服。

如今的他，風采依舊，卻只是個有錢的瘸子。

而等到沈默穿過人群走進電梯，他的額頭已經浮上一層薄汗。

他擰眉，目色有些暴躁，但很快便平靜了下來。

酒店房間里，客戶怒氣難消，直到看見沈默來了這才稍微心平氣和了一點點。

「沈總！大家都是生意人！俗話說得好，生意不成仁義在，可你們寰亞就是這樣做生意的？哪有你這樣店大欺客的？」對方的聲音極大，但話語間還是掂量著，並無什麼過分之處。

沈默上前，不做任何客套和推脫，直接彎腰道歉，「對不起，我代表寰亞向你們道歉，今天的事情確實是我們寰亞的責任，放心，我會全權處理。」

對方几人頓時一愣，不由得面面相覷。

這次能跟寰亞合作，很大程度上已經非常的幸運了，雖然今天錯在寰亞那邊，但是沈默既然都已經親自過來道歉了，他們如果繼續得理不饒人，明顯對自己沒什麼好處，所以，幾個眼神之後，他們立刻順著台階便下了。

「既然沈總都這麼說了，這事兒就這樣算了，我們這大老遠的來，是誠心誠意和你們做生意的，我們也希望寰亞能夠拿出點誠意來。」沒有什麼比利益更吸引人的了。

沈默頷首，心知肚明，隨即乾淨利落道，「寰亞對你方提出的要求，全盤接受。」

橫豎羊毛出在羊身上，除開少賺點，他並沒有什麼損失。

對方也是一秒喜笑顏開，而後熱絡上前招呼沈默。

沈默坐了幾分鐘，雙方簽好合同后，他便起身離開，電梯到了16樓時，門開了。

沈默的眸子輕眯了下，冷光四溢。

沈天新站在電梯門口，笑得雞賊，他當然知道自己惹火了某人，可他又有什麼辦法？誰叫沈默現在除了生意什麼都不關心？

「大哥好巧，看樣子，你一定是搞定了！」沈天新一手插兜，一手擋住電梯門。

沈默賞了他一個字，「滾！」

沈天新不動，又說，「大哥，你聽我解釋，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你……」

然而話還沒說完，沈默已經沒了耐心，直接一拐杖揮了過去。

沈天新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那可真不是一般的疼，「大哥，你真打啊？哇……你還來！」

第二下，他趕緊跳開，但依舊用手擋著電梯下行。

「停停停，好了，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大哥，你先聽我說！等我說完你再打也行啊！」

沈默的眉心跳了跳，收了手，「沈天新，我現在不想和你多說什麼。」

「我知道！」沈天新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面上依舊眉飛色舞的，「但是我真的有話和你說，在公司里，你又不准我談公事以外的事兒，家裡又看不見你人影，我這也是沒辦法了。」

瞧這話說得！

沈默忍著火氣，再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今天看見小嫂子了，我怕你會錯過，這不是找了個機會告訴你嗎？」

沈默的心，猛然一揪，血液發涼。

沈天新見沈默不說話，立刻又說，「小嫂子看起來挺好的，不過她好像有對象了，我看她今天打電話的時候，笑得特別甜。」

她有對象了？

沈默的呼吸有些發緊，那一股涼意瞬間擴大，讓他刺骨的寒惻起來。

沈天新見狀，準備再接再厲，但剛開口，沈默便一拐杖敲在了他攔著門的手上，而後冷冰冰道，「我已經警告過你很多次了，不要去騷擾她！」

「啊……不是啊大哥！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有，我只是偶然碰見她的，她現在就在……」這個層樓……

可惜，後面的那句話已經被攔在了電梯外。

沈天新捏著太陽穴，心裡好氣啊！

這節奏，他是白白被打了嗎？

而他不知道此時電梯里的沈默，已經滿身瘡痍。

想到剛剛沈天新說顧雲兮已經有了新對象，他捏著拐杖的手，頓時青筋暴起。

有些事情，或許真的過去了。

可是他知道，在他這裡，永遠不可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