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什麼？

顧雲兮就這樣愣在了當場，像一尊雕塑和周遭的一切隔絕開來，她試圖將一切都聽清楚，試圖再靠近一點，但那錐心的彷徨，就猶如一把鋒銳的刀，將她心裡最後的希望，一點點的剝落，一點點的踐踏，凌虐成苦澀又嘲諷的淚水。

再多的想念，抵不過這一秒的刺眼，再多的深情繾綣，抵不過……

這一刻的物是人非！

顧雲兮獃獃的站在那裡，被涌動在心底的殤擊倒，泥濘的深潭中，遍布著的都是荊棘，以及屍橫遍野的軀體。

都是她自己。

……

一旁的顧青銘，瞬間炸了！

噴涌的憤怒，就像漫天的山火，延綿的燃燒了起來，他恨不得立刻就衝上去，狠狠的給沈默一拳，他恨不得……

而他確實這麼做了，只是他還沒有靠近，卻被另外的兩個人給攔了住，甚至直接架到了一旁。

「你們……放開我！」顧青銘咆哮著，雙目睜圓，目呲欲裂，而那兩個也不回話，只是帶著顧青銘遠離人群，在所有人都沒有發現之前。

顧青銘控制不住怒氣，再次咆哮的吼了起來，但四周這時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隨後，顧青銘推進了一輛車裡，鎖了起來，等到回神時，他才想起，顧雲兮還在外面。

「喂！你們是誰？放我出去！聽見了沒有？快放我出去！」顧青銘回身拚命的拍打車窗，但是站在車外的兩人，卻無動於衷。

顧青銘低咒了一聲，握拳狠狠的砸向玻璃窗，幾秒的冷靜后，他趕緊又給顧雲兮打電話，但電話那端傳來的卻是機械的空乏聲。

一想到剛剛女兒那失神無助的模樣，顧青銘整顆心都收緊了。

該死！該死！他都做了什麼？

這一刻，顧青銘自責懊惱不已……

另一邊，顧雲兮不知道被誰帶到了休息室，她完全沒有感覺，只是回神時，看見有人推門而入，好半響的注視后，她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誰。

葉橈？

顧雲兮整個人一晃，無神的雙眼好似找到了什麼支點，她跌跌撞撞的往前，拼了力氣抓住葉橈的手，質問道，「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沈默？你要結婚的人，為什麼會是沈默？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顧雲兮徹底慌了，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葉橈嚇了一跳，她並不知道顧雲兮在這裡，而顧雲兮有些發狂的模樣，也讓葉橈有些害怕，她連聲說道，「兮兮，你別這樣，這件事……我沒辦法和你解釋，你……你先放開我，你抓疼我了！」

沒辦法和她解釋？

顧雲兮被這話刺激的瞪大了眼睛，「為什麼不能解釋？明明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那天在咖啡屋，你……你明明就不是這樣說的，而且你……」

「兮兮！」葉橈輕呼了一聲，打斷了顧雲兮的話，精緻的五官露出痛楚，她極力的護住自己的腹部，緊張道，「兮兮，你說什麼呢？我沒有！那天我們只是坐了坐，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求求你了，別這樣對我，我是無辜的，我的孩子也是無辜！」

顧雲兮整個人一顫，被這樣推得一乾二淨，再是個傻子也憤怒了，更何況那天，明明不是那樣！

「你說謊！那天我明明最後看見的人就是你，為什麼後來……」

「我沒有……」葉橈再次打斷顧雲兮的話為自己辯駁，「我真的沒有，那天的事情，整個咖啡廳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的，我真的只是幫你叫了回家的車，我什麼都沒有做！」

「你……」顧雲兮氣得渾身發抖，她控制不住推了一下葉橈，葉橈頓時驚恐的叫了起來。

而這時，顧雲兮身後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一把就將顧雲兮給撞了開，然後氣急敗壞吼道，「你這個瘋女人！你真是欺人太甚了，竟然敢這麼欺負我家橈兒？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著，就撲上去要打顧雲兮，葉橈趕緊叫住了藍菲菲，這個時候，不能發生這樣的事情，但氣頭上的藍菲菲還是沒忍住，狠狠的踹了顧雲兮兩腳后，這才憤憤然的來到葉橈身旁，將她撫了起來。

「菲菲！你……」葉橈瞪了藍菲菲一眼，轉身趕緊去扶地上的顧雲兮，並關心道，「兮兮，你沒事吧？」

此時的顧雲兮並沒有被踢到什麼要害，可是這麼一撞，反而讓她看著更加的狼狽不堪，而面對葉橈的關心，顧雲兮更是覺得莫大的諷刺。

她就這樣搶了別人的丈夫，然後，還能放下姿態來？

顧雲兮伸手推開了葉橈，她做不到！

藍菲菲看著這一幕心裡頓時一堵，有些氣憤的上前去拉葉橈，更是指著顧雲兮說，「橈兒，你有沒有搞錯啊？明明是她先欺負你的，你竟然還關心她有沒有事？你別管她了，我們走！」

「菲菲，你別說了！快過來幫我！」葉橈依舊堅持道。

藍菲菲頓時直跺腳，對於葉橈的行為根本不能理解，尤其是看見顧雲兮不領情的說，「你別碰我！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

「喂！」藍菲菲頓時炸了毛，「你別不識好人心啊？要不是看在橈兒的面上，我……」

「菲菲！」

藍菲菲氣得直咬牙，可看著葉橈臉上的堅持，她又實在無法袖手旁觀，她再次過去幫忙，但這一推一帶中，顧雲兮因為慣性撲倒在了葉橈身上，而與此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顧雲兮的身後響起。

「住手！」

顧雲兮整個人一怔，但還不等她回頭，手臂一緊被一隻大手捉住，拽了起來。

力道很大，以至於顧雲兮有些站不穩的踉蹌了兩步。

但，顧雲兮很快回過神來，她看著面前朝思暮想的高大身影，心臟用力的一跳。

「老公！」她耐不住欣喜的喊著，本能的往沈默靠去，可是此時的沈默卻沒有回頭，只是將地上葉橈溫柔的扶了起來。

是的，非常的溫柔，和剛剛的那一瞬，派若兩人。

他甚至柔聲詢問道，「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老……」顧雲兮眼中的那點光，被徹底掐滅了，一旁的藍菲菲更是嘲諷至極的笑了聲。

是啊，多麼的諷刺……

顧雲兮緩緩的低下了頭，受傷的目光無處安放。

葉橈的心臟也是一跳，正想告訴沈默沒什麼，可是藍菲菲搶先說道，「橈兒都被她推到好幾次了！要不是我過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沈默蹙眉，葉橈見狀，趕緊抓著沈默的手說，「不是的，你別聽菲菲亂說，沒有那麼嚴重，也怪我，是我不知道兮兮來了，她剛剛……」

「我看見了！」沈默淡淡一聲，打斷了葉橈的話，垂眸的同時將葉橈的手握在手心裡，收緊，他轉身看著顧雲兮說，「你怎麼來了？也不通知我一聲。」

——你怎麼來了？也不通知我一聲……

他們明明是夫妻，這裡明明也是她的家，可是如今，她卻還要通知了他才能過來嗎？

顧雲兮的肩膀顫了一下，一直懸在眼眶中的淚水，迅速落下，滴在手背上，地面上……

痛到了麻木。

「沈默，我看兮兮好像不是很舒服，要不，讓她先上樓休息下吧？」葉橈這時突然提議。

藍菲菲聞聲，立刻不認同的回了一句，「橈兒，你怎麼還敢把她留下啊？你現在可是兩個人，要是她在這樣對你，孩子可怎麼辦？」

「菲菲！」葉橈沉吟了一聲。

而此時的顧雲兮不由得渾身又是一抖，她緩緩的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婆娑的淚眼，苦澀，通紅的看著他，唇動了動，她問道，「我們的孩子你不要了嗎？我也不是一個人啊？」

沈默的五官依舊沉著，縱使這樣直視著她，依舊毫無波瀾，他淡漠的垂了垂眸子，「我讓人送你回去，晚點我來找你。」

顧雲兮一瞬哽咽著倒抽了一口氣，眼淚一顆顆的掉了下來，她有些難以置信的搖了搖頭，「我不要……我不要回去，我不要……你不能這樣！」

藍菲菲見狀又想說話，但葉橈適時的拉住了她，與此同時，沈默也淡聲說道，「我還有點事情，你要是不太舒服，就在這裡多坐一會兒，我讓衛斯理送你回去。」

顧雲兮咬破了唇，最終一個字都無法再說出口。

沈默看了她兩秒，偏頭對葉橈說，「走吧！你父親來了。」

「可是……」葉橈有些憂色的看著顧雲兮。

沈默笑笑道，「衛斯理會送她回去的，放心吧！」

「好吧！」

……

衛斯理趕來時，顧雲兮已經離開了休息室，監控里顯示她是一個人走的，可是監控里，衛斯理看著那搖搖晃晃的身影，心裡也泛過一絲酸楚。

真的挺可憐的！

……

老宅門外，當顧雲兮魂不守舍的出來時，顧青銘也已經早她一步被人放出來了，見到女兒幾乎摔倒的腳步，顧青銘一臉驚恐的扶住她。

「兮兮？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你見到沈默了？還是……」

顧雲兮沒有應聲，只是抓著父親的手呢喃道，「我不該來的，我不該來的……」

顧青銘整個人一顫，立刻顫聲道，「好好好！我們現在就走，爸爸現在就帶你離開這裡！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裡！」

天空，下起了細雨，淅瀝瀝的涼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