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慌張想要逃難的世家公子哥，披甲帶陣，準備殺敵將門子弟，各家不知是何動向的私兵。還有想要買通城門將軍，偷偷出城的中等士紳。企圖盜取財物的皇宮太監婢女，被禁軍抓住當場打死的……

整個大隱京都亂作一團。

姬源站在高聳的城牆上，將城內的景色盡收眼底。

至於城外嘛……

黑色的人流長龍從城頭下方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數目有多少姬源都算不清楚。

大抵是從各地逃難來的大隱百姓，試圖躲進這大隱朝最堅固的城池之中。

「世界是座圍城，城內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進來。」

姬源就這麼孤零零的站著。

視野兩側，還有一波波大概是從秘境中走出來的大隱軍士，被勒令在數十裡外駐紮。

而這些，已經是大隱太子在短時間內能夠調集的所有兵力了。

約摸三十萬人。

可見隱州之地雖然不算大，可其中暗藏的大大小小的秘境，相當能藏人。若是將隱州所有秘境中藏著的大隱人給"擠出來"，怕是能抵上大乾三州甚至四州，乃至過半的人口。

這還是保守估計。

至於三十萬軍隊以外的兵馬，此刻不知是聽不到信，還是趕不到地方。

總之距離京城得到消息已經足足三日了，不見有半點迴音。

「姬…先生。」

鐵器碰撞的聲音伴隨著粗獷的嗓門靠近姬源。

來人是大隱的禁軍虎門將孔小虎，小異象宗師境界，祖上四代都是這個職務，可以說是世代忠良了。

「姬先生，太子殿下讓我給您帶信兒。」

「這百萬叛軍的成分，已經搞清楚了。」

「是…是潛伏在我隱州各郡中的諸神信徒。」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孔小虎自己都不太堅定。

還是那句話，

這可是大隱朝。

大隱人自己號稱絕盡靈力，不見神跡之所。如今不但出現了諸神信徒，甚至還有百萬之眾。

「看樣子諸神對大隱王朝，圖謀已久了。」

姬源神情平靜，在這幾天內，他已經將最壞的情況都想了個遍。

「關於這些信徒的教派，信奉的神明的名諱，你們有情報嗎？」

孔小虎苦笑著搖搖頭，「一無所知。」

「我們只知道他們舉著赤、橙、紫、綠四種大旗，還有幾十種小旗，估摸著應該是四位神明吧。」

孔小虎不確定，提到神明二字，他眼中有畏懼，但更多的還是茫然。

閉關鎖國一萬餘年的大隱人，是由諸神才由明轉暗，隱於世間的。但到了他們這一代，甚至很少知道諸神的手段和厲害了。

大多數的大隱人士，甚至一生都不曾出過隱州。

只知道隱州之外，還有世界。

姬源第一次知道這些的時候，腦海中都不知是覺得可悲還是可憐。

「還有別的消息嗎？」

姬源追問，「師兄…你們陛下那邊有消息嗎？」

「先前你們陛下不是率領精銳去找那個背叛的蒙生大元帥嗎。」

孔小虎支支吾吾，「如今沒人出得去，也沒人能傳回信來。」

「您是知道的，我們大隱人雖然修行武道，但更擅長的還是陣法……陣法這東西，需要按部就班，循序漸進，不太適合這種……突發事件。」

孔小虎說著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發燙。

「如此說來，一旦大隱經受叛亂，朝廷就無力還擊？」

「那這萬餘年來，就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嗎？」

姬源覺得不可思議。

孔小虎搖搖頭，「從未有過，萬餘年來，大隱朝始終稱得上國泰民安，雖有黨爭，但遠遠上升不到叛亂的地步……」

「也是。」姬源嘆了口氣，「有陣法依託，可改變土質，讓土地肥沃。可以讓底層百姓衣食無憂，開秘境造山、田。讓居者有其屋，人人有其田。」

「朝廷的政令也從古至今的溫和，我看你們的史書…確實是世家與皇家相合，一派祥和。」

「下面吃飽了飯，確實也就沒什麼造反的心思了。」

「上面也吃飽了，也算是一番奇景。」

姬源仔細回想發出感慨。

大隱的陣法，確實驚世駭俗。

大隱的歷代皇帝，應當也是有些有極高水平的。

但此次叛亂，無疑將弊端暴露無遺。

孔小虎低著頭不說話。

「還有消息嗎？」

姬源又問。

孔小虎搖了搖頭，隨即在姬源的揮手示意下，就此撤離。

姬源開始磨箭，讓人搬來材料，就這麼在城頭上旁若無人的鍛造了起來。

……

時間流轉，不知不覺就又過去了五天時間。

姬源站在城樓上，溝通起了陳風熊。

「大人，大炎王朝復辟了！」

陳風熊一開口，就給了姬源一個重擊。

「大炎？復辟？」

「皇帝是誰？在哪復辟了？」

姬源連連發問。

「皇帝…不知道。」

「大炎朝新址在丹師之州的煌州……」陳風熊回答。

「煌州？赤地炎家跟這事脫不了干係吧？」

姬源追問。

陳風熊應聲，「大人想的沒錯，這大炎"京城"炎都，距離炎家的祖地不過五百里。而且有情報稱，曾看到疑似炎家高層，初入大炎"皇宮"。」

「真是有意思……炎家扶持大炎王朝，這是擺明了想要稱霸一方啊。」

「是三王在古州戰敗的後遺症嗎……」

姬源琢磨著。

「應當如此。」陳風熊繼續回答，「三王戰敗就算了，還敗走荒州，著實有些讓人費解。再加上李文儒因為三王之事，又被京城三大王族牽扯…這不敗金身一破，妖魔鬼怪自然就山呼海嘯的來了。」

「知道了。」

陳風熊這邊落下。

姬源又聯繫上了徐慧。

沒錯，這位大靈第一傀儡天才，不知何時也成了自己的忠誠信徒。

「驕虎眾將的專屬裝甲已經全部研發完成，還有呂允、聞人寧這批人的專屬裝甲，也趕出來了兩件。雖然對於戰力的增幅強度肯定不如前者，但湊活夠用吧。」

徐慧的聲音中有疲憊，但更多的還是興奮。

「可以，你這份裝甲水平，已經超過我了。」

姬源也很高興。

自己因為種種事宜，反倒對裝甲的琢磨懈怠了。

一不留神就被這位大靈第一天才給反超。

「是大人的功勞。」

徐慧笑嘻嘻的推脫，「天青之地匯聚青、岩、玉三州資源，可以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我和封耀祖他們可以放開手腳不計成本的事，自然也就快了。」

「我在鐵傀和石禽的基礎上，還鑽研出了會飛的鐵傀。體型只有木偶貓那般大小的石禽，更適合偵查……」

「還有一大批基礎的裝甲，和適合精兵的高等制式裝甲。我諮詢了師爺的意見，直接將其命名為了青城裝甲和天青裝甲兩種，代表兩個時期嘛。」

「這件事我知道。」姬源點頭，方士才和自己講過這件事。

此事甚至是在自己出發來隱州之前就聊過的。

「青城裝甲已經裝備到驕虎十營的三萬軍士，天青裝甲則留給了裝甲營的三千精兵。」

堪稱是冗長的報告，姬源耐著性子聽完。

這些東西都是戰力，都是重點，容不得他馬虎。

等姬源收回威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姬源回頭看去，

那孔小虎已經站在身後足足兩個時辰了。

「不好意思，出神了。」

姬源面露歉意。

孔小虎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有新情報？」

姬源看著對方越發耷拉下來的臉，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是……」孔小虎吞了口口水繼續說道，「陛下還是沒有消息…其實也有消息，賊軍那邊有風言風語說陛下死了。」

「但肯定是為了打壓士氣說的。但叛軍連破三郡二十五城，三十二座秘境。勢如破竹，無往不利……沿途所有城池陣法，彷彿都被他們看穿了一樣，壓根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我師兄，肯定是不會死的。」姬源聲音堅定。

他能瞧見大隱龍氣。

雖然如今搖搖欲墜，但仍算凝實，並無虛實交替之意。

這是從劉辰那學來的觀氣運、龍氣知興衰生死之法。

所以姬源很沉得出氣。

至於孫小虎說的叛軍的消息。

姬源仍舊平靜，「早在你說百萬大軍是諸神信徒組成的時候，我就猜到會有這種結果了。」

「你們自以為根深蒂固的防禦，被諸神透成了篩子。如今諸神發難，定然是準備完全的……各地陣法，怕是早就被諸神摸透了。」

姬源之所以沒說，是因為說了也沒用。

說了能如何。

讓那些隱州百姓往京城跑？

那怕是要不了幾天，京城就要人相食，化作人間煉獄，甚至再度招來靈界四神的手下了。

往隱州之外跑，那緊跟著的就會是九州之亂了。

所以姬源只能任其發展，順天而為。

「一個人戰力再高，也終究難有庇佑天下之能啊。」

姬源突發感慨。

也或許是自己的實力不夠高？

「姬先生，孔某冒昧的問一句，您當真有辦法擋住百萬大軍嗎？」

孔小虎小聲發問。

「我說有，你會信嗎？」

姬源反問。

頓時讓孔小虎無言以對。

「伱們太子走了嗎？」姬源又問。

孔小虎搖了搖頭，「沒有，太子殿下只將幾個年幼的弟弟妹妹送走了，年過十五的都留了下來。若是叛軍殺到，就和他們決一死戰。」

「有血性。」

姬源點頭，「不愧是師兄的兒子。」

轟隆隆……

說話間。

視野盡頭已然出現了浩浩蕩蕩的大軍。

紫色的巨大旗幟飄浮在上空，拿旗的是一個在空中滑行的無翼之刃。

「叛軍！」

孔小虎臉色周變，「怎麼會，他們明明還有十日路程才對，怎麼這就殺到了。」

「奇兵吧。」

姬源聲音平靜，破霧威能之下，面前的敵人數目也清晰可見。

不過數萬餘。

轟！

空氣爆鳴，有數道身影脫離大軍興奮的疾馳而來。

身無羽翼的身影爆射而來，恐怖的聲勢好似能毀天滅地般。

「大隱京城，爺爺我來了！」

面露猙獰之色的身影狂嘯一聲，雷鳴般的聲浪席捲而至。

城頭下妄圖進入城池的人流長龍頓時亂作一團，慘叫、踩踏、搶奪、混亂開始迅速的蔓延。

可下一瞬，

那發聲之人就立刻像斷線的風箏一般墜落，鮮血如雨灑下。

緊接著，

是第二人，第三人……

毫無徵兆，就這麼死了。

城頭下的混亂，也立刻變成了歡呼，轉換的極為迅速。

「是…是那位將軍殺了叛軍！」

有人指向城頭。

城頭上有一人張弓搭箭，穩如泰山。

出手的自然是姬源。

「看不出是什麼種類的靈力。」

姬源緩緩開口。

手中的弓弦一松，箭矢瞬間就消失在了面前。

好似隱身了一般。

孔小虎使勁揉了揉眼睛，也沒瞧見箭矢的去處。

可身邊的姬源，在這眨眼的功夫已經連射了數十箭。

「姬先生，箭呢？」

孔小虎忍不住問道。

「讓箭飛一會兒。」

姬源望著遠方，又是開弓射箭。

孔小虎也跟著姬源朝遠方看去，遠方有什麼……

就那舉著紫色大旗的叛軍啊。

咦？

大旗呢？！

咦？

叛軍怎麼停了！

「叛軍跑了！」孔小虎高呼一聲，覺得難以置信。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望遠鏡似的竹筒，湊到眼前望去。

視野盡頭，

叛軍的三十多個頭目全部斃命！

這批叛軍頓時像無頭蒼蠅一樣原地打轉，四散奔逃。

城頭下，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

【忠誠信徒1】

【忠誠信徒1】

【忠誠信徒……】

又是數日，姬源看著自己的信徒數量開始飆升。

這並非天青之地那邊有什麼變故，而是孔小虎開始拿著姬源的戰績，開始安撫民心。

於大廈將傾時力挽狂瀾的行徑，立刻讓無數的大隱百姓成為了姬源虔誠的信徒。

而數日間，

又是幾批叛軍浩蕩殺來，皆是大幾千到數萬人馬，可無一例外都被姬源斬殺。

這也讓姬源的聲望、信徒一度達到了頂峰。

姬源看著飛速增長的忠誠信徒，心中明悟。

「所謂灰霧，只是自欺欺人罷了。從一開始，就防不住諸神的入侵。人心…怎麼能鎖死呢。」

「一切都是諸神布下的局而已。」

「那如今啟用，是不是意味著諸神覺得某種時機要到了。」

姬源呢喃。

「地至極，天未始……或許謎底就在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