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有人說，地獄已在人間。

可有人，在這樣的人間地獄活的還算開心。

還有人，即便在地獄，也能做到心存希望，時常仰視天堂。

所以說，地獄不地獄的，某種程度講，在於看待事物的角度。

哪怕世間真就是地獄，積極正向的心態、和苦中作樂的技巧也能使人生顯得不是太糟糕。

畢竟生命本身就是一項奇迹，遊歷大千、見世間萬物，哪怕痛苦一些，也當作生的代價，盡量多停留，而不是急著歸去。

那麼站在這個角度，你成為什麼樣的人，重要麼？

重要，也沒那麼重要。

傳統經典欣然納，離經叛道不足畏。

人生只一次，莫負自己。

畢竟若連自己都不愛，還能指望愛誰？

誰生來是只為利他而存在的工具？利他，從某種角度講，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利己。

黑羅博作為利己大成者，這套說辭，那可是反覆雕琢修編、並一直在身體力行的印證的。

相應的，他非常了解同類型人的心態，也基本能做到一眼辨認出目標是否跟他一類人。

這麼說顯得有些吹水，但卻是事實，只能說，超凡玄之又玄的部分，在黑羅博這兒，沒能顯性在正經地方，而是在歪門邪道上展開了。

再加上手頭上確實有大把的資源可調用，格局也相對開闊，因此開出的價碼，直接就將凱迪威他們的『不』字封在了嘴裡，怎麼都說不出口。

能成為高階傳奇、乃至聖者的，沒一個智商不夠用。

而凱迪威他們中，也沒有哪個缺乏歷練，不諳世事。

因此他們很清楚，黑羅博的這一招借花獻佛，其實十分歹毒。

慷他人之慨，真正給予他們報酬的是自然之神，而這些令人饞涎的果實，在不久的未來，又會是諸神及其爪牙的戰利品。

所以，黑羅博能大方的起來，也不怕他們拿了不出力。

黑羅博給了凱迪威他們一小會兒思考的時間，而後又加碼道：「我們都知道，像這樣的交易，一般有兩大難點，一個是酬勞和風險不夠誘人，另一個是彼此的信任不足。

而我將兩者都給各位爭取到位了。

酬勞可以先支付。只要簽約，立刻兌現報酬。

至於信任問題，它可以體現在簽署的約定上。

你們中間沒有半神，跟神靈直接簽約，有可能被神靈手段欺騙，血本無歸。

所以，我以身入局。你們跟我簽約。

我這次撈了多少，你們也看到了。必須說，我對自己的未來十分看好，而這也是我應得的，以及竭力爭取來的。

畢竟我冒的風險，也是奇大。

不瞞你們說，這其中就包括跟你們達成交易。

我跟自然之神對賭，賭用我的辦法，能讓你們更好的發揮作用。

所以，給你們開出這麼好的條件，不是我善心大發，而是我比較愛我自己。」

必須說，黑羅博的這套說辭，起碼在邏輯上，更容易被凱迪威他們接受。

給他們的感覺，黑羅博沒有撒謊，也沒有藏著掖著。黑羅博的確是在利用了他們，但也的確給他們帶來了可操作性極強的上佳選擇。

熊人巴姆這時候又一次跳出來：「你說的那個第一類選擇，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說呀！」

凱迪威沒好氣的斥責：「你是真的蠢，還是瘋了？第一類選擇明顯是跟自然之神深度捆綁，自然之神沒有任何勝算，甚至可以說只有幾個小時的壽命了，天亮前後就會殞落，都這時候了，你要上自然之神的戰船？」

這要擱在平時，巴姆基本就『嘿嘿』傻笑，用這類裝瘋賣傻的行徑，給自己台階，同時也是一種變相的認可凱迪威的權威。

可現在這等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巴姆不想忍了，反罵道：「你他瑪才是腦袋裡有包，如果真是這麼簡單，能成為高性價比的選項？並且是排在最前邊說？」

被小組裡一直以莽漢人設示人的巴姆當眾頂嘴，讓凱迪威感到很是羞惱。但凱迪威又不得不承認，巴姆說的有點道理。

凱迪威不是沒有想到這一層，而是本能的不願深想。

風浪越大魚越貴。按照這個道理，不死不朽，壽與天齊，這等一步到位的好處，就以他們的實力水平，得付出怎樣的代價才稱得上一樁交易，而不是賜予？何況，非親非故的，他們憑什麼獲得賜予？就像黑羅博之前懟伯克利的那句話：「你們配么？」

是，伯克利明顯是故意往崩了談，可也正因為如此，凱迪威覺得『你們配么？』是黑羅博所有言語中，最發自內心的，無水分的一句。

之所以現在想法變了，不是巴姆的解釋有醍醐灌頂的效果，而是黑羅博後來所言，讓他看清楚了黑羅博說服人的風格。

不是花言巧語忽悠人，而是靠抖乾貨來打動人。

在這樣的前提下，不死不朽，壽與天齊，就不是用來吸引注意力、聽其往下說的噱頭開場白，又或專門針對利令智昏者的畫餅了，而是真有可能像巴姆說的那樣，是個起碼黑羅博自認為最具性價比的選擇。

所以凱迪威沒有為了麵皮和權威，跟巴姆掰扯，而是看向黑羅博。

黑羅博笑了笑：「沒錯，這的確是我認為的，為你們爭取到的最優解。畢竟志向再高遠，死了，也就一切皆休了。

而處於我們現在這樣一個實力地位，在芸芸眾生眼中，可能是高山仰止，一生奮鬥的終極目標。

但我們自己清楚，為了這般實力和地位，付出了太多，已然不可能做到就此認命，安享餘生。

若想再進步，尋常之路已然斷絕，只能是冒險，還得機會合適。

正是考慮到這些，我就想，如果能先得成果，再補齊缺憾，該多好啊！

那現在，就爭取到了這麼個機會。

代價自然極大，可成功率卻是不低。

反正我如果處在你們的位置上，我會選擇這條路。

畢竟就算獲得了適合自己的法則，完成了法則之環的塑造，甚至凝聚神性成功，升神這一步仍舊千難萬難。

而升神的目的，也不過是求個更高層次的生命格局，可以彌補過往缺憾，可以相對更自在逍遙。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先享用成果，再支付代價呢？

至於你們最擔心的船沉前一刻上船的問題，自然是有說道的。

只不過涉及機密，想要知道，得先簽個預熱契約。」

預熱契約，自然是為正式契約做鋪墊的。

先讓簽約人見識一番，感受一番，提振信心。

凱迪威他們私下交流，很快就達成了一致意見，這個契約，簽！若是沒有伯克利那一出，他們或許還要猶豫一下，拿捏一番。

可伯克利大義面前有節操的表現，讓凱迪威他們慚愧之餘，也感覺沒了退路。

面子、裡子，總得選一個吧？面子丟了，裡子也沒得到，那不是血虧？利己主義者都是這套邏輯，能名利雙收、不負如來不負卿那是最好，不能，那就根據實際情況選一頭，最忌兩頭不落好。

因此，從某種角度講，是伯克利的大義凜然，將凱迪威他們幾個逼的堅決了一條道跑到黑的心思。

對黑羅博而言，就是沒那麼多婆婆媽媽，至少願意拿出些誠意體驗一下跟他簽約到究是怎麼個事兒？能是怎麼個事兒？無非就是以法則之力為約束，以靈魂為籌碼，締結超凡約定，一旦違背，就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就像黑羅博之前說的，說是神靈跟超凡者簽，格位、能力碾壓，容易玩花招。反之，格位相同，可供鑽漏洞的機會就無限趨於零了。

畢竟凱迪威他們也不是菜鳥，超凡契約該怎麼簽，他們也不是一無所知。

當然，黑羅博仍舊有坑凱迪威他們的可能，只需要讓血蛇分身簽，違約也無非是對應的那部分靈魂轉化沉寂。

法則方面可周轉騰挪的空間就更大。

有自然之神做金主，至少面對凱迪威他們這個檔次的超凡者，黑羅博可以腰桿挺的筆直，說自己不差錢。

不過，黑羅博認為，靠坑別人，很難成就大事。

尤其當前這種情況，要有『重金之下出勇士，千金散盡還復來』的格局，這也就是錢不是他出，若是他，只會更大方、爽快。

接下來，雙方簽約。

很順利，凱迪威他們的用戶體驗極佳。

而有了契約約束，接下來黑羅博所言，凱迪威就必須保密了。

具體黑羅博也沒有深說，他只是講了黑暗地獄的概念，以及大致的情況，比如位於內層位面，別出機杼，有可操控真靈的優勢等等。

而法則核心和框架，三王七公，黑羅博沒有說。

最後，黑羅博總結道：「對自然之神而言，只要打開思路，那麼退一步，未嘗不能海闊天空。

以前自然之神代表這方天地的大勢，現在諸神聯合的人造黑暗才是大勢。

自然之神已失大勢，卻仍舊擔固有之責，堪稱是另類的由奢入儉。

放棄全局，謹守一隅，未必不能活。

就算仍不能活，也還有的耗。於我們而言，這便是以千年計的漫漫歲月，內部競爭也不激烈，我覺得不虧。」

沒等凱迪威討價，巴姆第一個站出來表態：「我來當試金石！」

凱迪威暗罵一句『狗屎』，團體最忌心不齊，可巴姆都高風亮節的勇當小白鼠了，他其實也有投石問路之心。

黑羅博表現的乾脆利落，立刻就給巴姆安排。

作為項目的策劃人和執行人，他總領一切，權力大的可怕。

若非不想太過刺激到凱迪威他們，他完全可以徑直出手，賜予法則，而非像現在，還要搞個尊神儀式，玩神前代言那一套，以顯主次和鄭重，從而體現高級打工人的特質。

凱迪威他們在旁觀摩，契約、攝魂、受戒、披魂衣、融魔裝，總計五步，前後也就五分鐘，巴姆便成了准惡魔。

之所以說是准惡魔，並不是說巴姆還有返回的餘地，而是給了他儘可能保留當前自我的機會。

若是直接將他的靈魂改造成魔魂，不僅風險極大，他也將性情大變，不再是現在的他。

原因也簡單，他雖然有聖者實力，但靈魂尚未蛻變成神魂。

神魂轉魔魂，屬於同層次的轉化。

靈魂轉魔魂，即便是選擇低一個檔次的次級魔魂，也需要特殊的念，以堅固意志，錨定意識，保證轉變時不至於迷失崩潰。

而這個特殊的念，往往會選擇人為放大某種情緒到極致。

尤其是黑暗地獄，本身就是從有情生靈的角度，立有情地獄。

其中惡魔之魂，自然是要扣題的，也就是諸多情緒，總得選一兩種為根，就跟奇異者煉法凝真定道選法則一樣。

可如果是人工操控，放大情緒，這種拿技術加持下的峰值當常態用的取巧做法，本身就風險高，後遺症也大，情緒力量在跌落峰值前，往往就衝擊意識，將性情扭曲的一塌糊塗，這不就性格大變嘛。

而這是巴姆不能忍受的，他能接受潛移默化，接受不了驟變。

於是就有了『披魂衣』這個操作，說是披衣，其實更像是中世紀刑具『鐵處女』，不僅加了殼，還有深入靈魂內部的魔針。

這樣一來，對外，巴姆符合魔魂特性，對內，還是他自己。

但代價就是長期跟魔化做鬥爭，想要保持自我，十分不易。

至於融魔裝，作用卻是反過來的，阻止巴姆立刻擁有惡魔之軀。

血肉黑化、異化，更容易做到，超凡資源砸下去，法則約束，結合自身魔魂，生成特有要素構建的網路，匹配魔魂的魔軀就誕生了。

然而，前線不差巴姆這種檔次的惡魔。

黑羅博之所以跑來誘惑凱迪威他們，主要是為了讓他們外出辦事，而不是看中他們的戰鬥能力。

再具體些說，就是霍亂人間，包括但不限於搞反壓迫社團什麼的。

毫無疑問，這將是個非常經典的地獄笑話。

諸神的統治太黑暗，惡魔們成了激發民眾自由天性和鬥爭意識的導師，引領民眾反抗壓迫和剝削的旗幟。

在黑羅博的認知中，正義與否無所謂，為國為民也不是重點，主要是站在統治者的對立面就可以，

而干這類活兒，人奸無疑相對合適。畢竟他們除了立場不同，思維模式跟人類基本趨同，有了黑羅博的實際演示和巴姆的用戶體驗，當下就有兩人，下定決心不做人。

不用擔心自己會被殺死，也不會性情大變，甚至就連對抗黑邪侵蝕，也可以選擇消極模式，用秘法麻醉心靈，感受不到痛楚。

這樣雖然用不來多少年，就會成為真正的惡魔，可那又如何？

花費數年時光，十數年時光才變成惡魔，這個緩衝時間，基本夠用了。

普通人可能無法理解，這些需要他們仰望意淫的大人物，怎麼說黑化就黑化了？站在黑羅博的角度，卻能意識到，每一個攀爬超梵谷峰有成的人，基本都是偏執狂，又或有著常年壓抑的瘋狂一面。

畢竟修行本身就是一場又一場冒險和生死挑戰。

他們的人生，跟刀頭喋血者、諸如傭兵、賞金獵人啥的，有很多相似之處。有心理問題很正常。

更別說，凱迪威他們生活的那個時代對個體的壓迫和摧殘，遠高於正常的超凡世界。

既然有這麼嚴峻的問題，那句『城堡總是從內部被攻破』就又用上了。

精靈的樹海王國如此，奇異者們的心靈堡壘，又何嘗不是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