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來來去去
這是件好事，無論是對張星身邊的人，還是更遠一些的只是住在棚戶區的人。
但同樣的，對棚戶區來說也成了一件危險的事情。
連越過那幾個話事人做點事情都要被清算，少給了孝敬都是個死罪的情況，張星現在讓棚戶區這麼久不依靠話事人做事，已經足夠觸動他們的神經了。
畢竟他幹得可不是獨自包工作出去，而是更狠一點的掘根——現在就算張星停止所做的一切，把棚戶區這些被他餵了一陣的人都放出去，他們也會開始質疑話事人究竟有什麼意義了。
和以前只能接散活，因為運氣好壞搶不搶得到活兒的區別，每天都會遇到不同的人，所以哪怕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但依舊沒多少感情不同。這段日子來大家真的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幹得是差不多的活兒，吃的是一口鍋里的飯，拿的是憑本事的錢，聊的是都能插上嘴的話題。
這一起干同樣的活兒久了，你說都是鄉里鄉親街里街坊的，感情有了以後再遇到問題不搭把手合適麼？
要是覺得合適了……那組織力自然也就上來了。
當然，除了張星以外，厄里斯應該是不存在能想到這一點的人。
哪怕是親自在經手一切，分別協調所有物資發放與工作拿牌的圖奇邦蒂派克……以及更多人，也不可能對這種事情有什麼意識。
這也是一個火種，一個如果有機會能被人記住，一定會有些許作用的火種。
在別的地方可能沒多大用，但在厄里斯應該是能造成一些改變的。
『但是太慢了……』這是張星聽到邦蒂描述的情況之後，腦中轉過的念頭。
比起話事人開始注意到以往他們都不怎麼投注視線，現在還被發癲的近海會給擋住的棚戶區這點小事，張星更關心這些東西。
但正如他所想的那樣，太慢了。
燃燒是一個過程，溫度也是需要積蓄的——而作為一個有超凡的世界，普通人的力量大多數時候都是沒什麼意義的，哪怕在厄里斯之外還有騎士與軍陣這種東西。
人能站在一起為自己爭取東西是一件好事，無論能做到什麼都是值得稱頌的。但超凡者與普通人之間的差距永遠是客觀存在的，所以張星並不能把希望放在這種地方上。
畢竟他沒有時間去等，也大概率等不到想要的東西。所以有些事情能自己來，張星最好還是自己頂上去比較好。
棚戶區沒什麼多餘的事情需要操心了，圖奇他們這段日子以來的表現證明了他們的能力。
事實上在這個已經把做事框架完成得差不多的現在，張星的存在反而成了一個掣肘——要做什麼事很多人都能想到，但如何把事情做下去才是最難的。
而圖奇他們就是能做到事情的那種人。
至於張星？
現在已經不怎麼需要他腦子裡的奇思妙想了，至少在棚戶區被真正打掃乾淨之前不需要。
「自願或者非自願的，總之那些流鶯們已經很久沒有靠床來掙錢了，連帶著我做飯和漿洗的手藝都長進了不少。」邦蒂向張星展示著自己的手，本來白嫩細膩，鮮嫩如蔥的纖細手指上有著一些明顯的小傷口。
那是做飯以及一些雜活帶來的，為此張星還被埋怨了一下——關於他明明有藥水，卻在這種時候拿不出來的事情。
邦蒂並不是為自己埋怨，而是為其他幹活的人埋怨。
但張星肯定沒法現在就把寶瓶中的黑水掏出來，索性雖然打掃衛生這種事情也有可能出現危險，但終究是沒有什麼大事。
些許傷口而已，以後再解決就是了。
已經熟稔到能夠戳張星臉的邦蒂在放肆了兩下之後，還是放棄了繼續刺撓張星的想法，收回了已經習慣另一種勞作的手，敲了敲桌子道：「但我得說你不能……不該這麼做，這也是一門生意，而你也沒法把所有人都養起來，至少沒法一直養著。」
比起以往的跳脫聰慧，多了些穩重的少女想了想，咧著嘴笑起來：「就像你一直說的那樣，你不是在養著所有人，你只是給了他們一份特殊的工作。而這份工作是會結束的，你安排不到未知的遠方，甚至哪怕不為了工作，那種事情大家都喜歡……」
面對邦蒂『也許除了你』的眼神，張星無奈地擺了擺手。
「你可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首先我也很喜歡那種事，其次我還從沒有反對外面的過幹這種事情。我只是讓他們不要以交易的方式，或者說至少在現在不要以交易的方式……畢竟我這種大肆撒錢的蠢貨可不好找，錯過可就沒了。」
笑了笑：「當然，只要不是強迫，那性質上來的時候想做什麼都可以。」
就像很多事情，這個世界的人無法理解作為穿越者的張星一樣，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放在這裡一點都不可能。
典型就是邦蒂說的這個——每一個人都覺得交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張星不是很喜歡交易。
也就是這個理由，讓他對於厄里斯出賣一切的風氣厭惡得很。
但也就是厭惡了……也許還有力所能及的一些改變。
「我現在就很有興致！」
這不是第一次接到邦蒂的直球了，而每一次少女的表現都十分誘人。
畢竟作為一個有著能被鎏金樓稱為搖錢樹資質的美人，她的拋接球只能用誘人來形容。
無論是在聊天時突然的靠近，還是凝視著你說話的每一個姿態，因你的表現而做出的一切回應；又或者是突然出現，游曳在髮絲間的觸摸，以及偶爾的細膩耳語；還有別的一些行為……
作為拋接球來說，都是讓人明知危險也會迎上去的誘人糖果……只可惜張星玩的是躲避球。
「我也很想回應你，不過——」張星挑了挑眉，沒有說下去。
誰讓有些話的確不怎麼方便說，描述起來也很容易出現紕漏，哪怕流量和幣都足夠，也只能省略十幾萬字，那還不如暫時什麼都不發生比較好。
邦蒂也算是習慣了張星的態度，在又一次被拒絕之後立刻也回到了做正事的姿態。
不得不說的是這讓她顯得更誘人了，只能說還好這裡只有兩個人在……媽的更危險了好吧！
稍不注意就得多個十幾萬字，還是發不出來的那種。
「總之，現在的風氣就很不錯，而無論是什麼人如果他們有需求都可以提出來，我這裡倒也是沒什麼不能做的。」敲敲桌示意靠近的邦蒂退回去：「我不會限制什麼，畢竟真正不能做的事情你們都能阻止。」
哪怕不明白意思，但做起事來這幾個助手的確很稱職，能夠將張星的想法都貫徹下去。
連帶著那些被養在這裡的孤兒們，也逐漸有了獨當一面的氣勢。
只能說環境真的很重要，連乾淨的棚戶區都能讓人出現巨大變化，甚至已經有人主動尋找張星要做更多的事情。
這也顯得張星現在越發沒啥重要性……至少在這個各種事情已經走上正軌的時候，在下一個想法能提上日程之前，張星只需要做個吉祥物。
「所以我得去做點別的事情了。」——比如讓那些開始蠢蠢欲動的話事人們消停一下。
除了有病這種情況，這世上大概沒人是傻子，哪怕一開始沒把棚戶區放在心上，但都已經這個時候了要是還不聞不問，那也不可能被稱為話事人。
而在這個張星的秩序逐漸形成，棚戶區的人開始意識到話事人什麼都不是的時刻。
張星自然也不會允許，有人來給他搗亂。
他現在已經事實上的壟斷了整個棚戶區，無論是勞動力還是更深層次的生產，以及棚戶們的生活。
從邦蒂嘴裡的交易都因為他的不喜而停止就能知道，比起那幾個話事人施加的所謂影響還有那種塑造於人們想像中的權力，現在張星的話語在這個地方可比什麼都沉重。
很難想像不是麼？
僅僅只是讓這些人干點活兒而已。
不是沒有人這麼問過張星，但他的回答永遠都是這個。
「誰讓我可是給足了錢的呢。」
當然了，只是給錢大概是不夠的，不過張星也不需要多做什麼解釋。
也沒人在意他的解釋，就像以往不會有人在意棚戶區究竟是個什麼情況一樣。
有些事情說起實在是複雜與麻煩，甚至連張星其實也不咋說得清，歸根結底他只是將棚戶區對於那些話事人的依附落在了自己身上罷了。
「如果這裡的人需要指引，那就讓我來站在最前面；如果這裡的人需要保護，那就讓我來提供；無論這裡的人需要什麼，在他們沒學會自己去獲取的時候，都不要太麻煩過多的東西，只需要記住我一個就行。」
關於生存，如何生存與更好的生存，掙錢與花錢這種事情張星都可以為話事人代勞。
並且做得更好，好到讓這裡的人已經開始忘掉話事人的影子。好到他們已經能存下錢，或者用這勞動換來的報酬去改善一下生活。
真正的，實打實的改善。
而不是以往那種，大頭一熱小頭就一抽的改善。
做夢的確是一件好事，但會醒的夢做多了也就那樣。
所以還是讓夢裡的東西變為現實比較好。
這就是張星現在做的事情，也是他要面對話事人的理由。
邦蒂至少有一點說對了，那就是張星不可能養著棚戶區，哪怕他不可能缺錢，以及棚戶區的人其實都算是在工作……雖然這份工作有些奇葩。
棚戶區終究會有打掃乾淨的那一天，無論是街道上的，還是人心中的污跡都不會是無窮無盡的。只要人們願意開始掃除，那些雜物不管多麼噁心或者頑固，都會被掃入大海。
而到了那時候，承擔了棚戶區一切的張星，就得為他們找到新的事情才行。
就像他一直堅持的那樣——棚戶區的人是在工作。
為張星做一些有些奇葩的事情，拿到的也不是張星的施捨，而是勞動帶來的報酬。
棚戶區會是現在這樣可不僅僅是大家沒得選……或者說就是沒得選，他們在這個地方找不到多少事情，也不能將力氣浪費在這裡。
這裡的人得出去，得去做更多的事情。
就在張星的意願下，做那些以往也幹過，但只夠讓他們活著的事情。
而以往棚戶區的人出去幹活，都得靠搶，靠求，靠爭。通過鬥毆流的血，來將自己印在那些活兒上。
明明厄里斯不缺活干，但依舊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
挺麻煩的不是麼？
媽的老子連掃糞這種事都得給足了待遇，這種正經的活計居然還得讓我手下的人委屈？
還他媽是不缺事情的情況下？
那張星怎麼能忍得了這口氣？
所以為了避免這種預想不會出現，提前做一點讓自己不會被膈應到的準備。在棚戶區沉寂了有一段時間之後，張星又得暫時離開了。
「畢竟你說的對，工作會結束，未來會變化……嗯，在我這兒未來一定會變化。」說著讓邦蒂有些疑惑的話，張星笑的很開心：「而我又不喜歡某些工作，哪怕它在這世界算得上十分正常的交易。雖然我也沒辦法讓人不這麼做，誰讓我頂多只能算個路過的熱心人呢。」
「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所以與其等到這裡的活兒已經幹完再考慮那些事情，不如我提前把他們的事情都備好，讓這裡的人剛住在更好的環境之後，就得去干一些更好的工作。」
無論是收入，還是工作環境。
如果棚戶區的人能夠一點么蛾子沒有的，將整個棚戶區按照張星的最低要求打掃乾淨，那就必須得承認他們值得更好的工作。
也值得作為張星的理由，改變整個下城區。
「正好，圖奇那裡的錢票已經花了十分之一了，雖然在準備好工具之後開銷應該會越來越少，但我覺得作為一個倉鼠黨，還是把倉庫填滿比較好。」
擺了擺手，在邦蒂注視下，越過一個個對自己行禮的小鬼。
張星背著西瓜皮，走出了棚戶區。
這一次，他什麼偽裝都不打算做。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