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選一次
看著立在原地，與他保持了一個絕對安全距離的張星，尤內克有些發懵。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能讓張星突然相信自己，但至少以厄里斯港口的情況來說，他現在轉身就跑的話，肯定是沒有人能夠攔住的。
可張星的確沒有對他做出任何限制，似乎完全相信即便讓尤內克就這麼跑了，也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干擾。
「怎麼，你不會是囊中羞澀，剛才只是在說場面話吧？」
抬手做出一副請的姿態，張星顯得很大度，看樣子就是真的選擇了相信對方。
那尤內克呢？
尤內克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立在那狠狠的呼吸了兩下，才讓沸騰的思緒和緩了一些。
已經沒有人在追著他，逼迫他了。
他現在完全可以選擇放棄，放棄之前的所有想法，繼續讓這個已經開始腐朽，與過去做出了告別的身軀慢慢腐朽。
而不是被突兀地毀滅，或者遇到什麼意外。
是呀，他用不著讓這幅已經如此模樣的身軀再去做些什麼……即便是他真的還想做什麼，那他也可以先回去調整一下，再做些準備不是麼？
「還是一起去吧，免得我回來找不到你。」
沒什麼需要準備的了，尤內克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原來我真的早已做出了選擇……』
那些所謂的折磨就像是笑話一樣——他在之前從未做過任何準備，關於重拾過去的準備。他其實一直都在逃避，逃避那些需要回頭的可能。
就像那個他並不知曉的告別一般，尤內克的逃避令他忽略了很多東西。
無關那些安逸的生活，或者某些別的什麼理由。
軟弱讓身軀腐朽，也讓意志消沉。
「我的身體在提醒我要節制，但我的意志在逼迫我繼續向前……」他笑著，肆意而張狂：「看樣子我硬氣的時候不多了，所以我不想給自己這個逃避的機會。」
尤內克像是在開車，又像是在和張星交代著什麼。
「我不知道你是誰，又不知道你本來想做什麼。其實我本來應該很討厭你的出現，這讓我沒法逃避。」
「我可沒逼你嘿！」
「我知道，所以也很感謝你在這時候出現，能讓我意識到這個……居然一直在逃避的我。很感謝你給了我選擇的機會，但我已經做出了選擇，遲來的選擇。」
話都說到這時候了，兩個人倒也沒必要繼續遮遮掩掩的。
信任的建立有時候就是這麼莫名其妙，明明兩人之前都在頭疼，結果現在突然就能說上話了。
可能是因為尤內克因為準備好去死了吧。
真有意思，仔細想想他也不是什麼都沒準備，而做下這唯一的準備，居然只用了一個瞬間。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麼？」
「尤內克？」
「真是令人懷念的東西……」
仰起頭，看著逐漸落下的夕陽，尤內克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看你的樣子，應該不是真的要去……要去那些地方吧？」
作為可能是最後一個知曉自己名字的人，尤內克不是很想把張星想成和自己類似的人。
「誰說的，我就是要去！」
「……」
「怎麼，我不能去啊？你都能在那些地方把自己搞成——」
「咳！咳咳！！！」
大聲咳嗽打斷了張星的話，尤內克緩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小心的不讓那鼓起的勇氣喪失。
他本來還想知道一下，張星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作為一個只是在路上撞到的路人，在建立信任之後張星本可以直接離去的。
張星不用擔心他會做出什麼事情，而他也不用在意張星會不會讓自己暴露——反正他都死定了。
但是不重要了，完全無所謂了。
兩人就這麼並肩行走在下城區的街道上，一個是為了來自命運的獎勵，而另一個則是為了在意志隨著身軀一起腐朽之前，做完一些事情。
「很感謝你願意跟我來。」真實不虛的感謝，源於尤內克很清楚這幾步走下來，如果不是張星跟在身邊，他應該已經退縮了。
「不用在意，我是為了我自己。」
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看著這位應該是最後一個知曉自己姓名的人，尤內克覺得有些慶幸。
慶幸是這麼個人。
於是作為一個將死之人，他開始忍不住多說兩句：「本來今天一過，哪怕咱們再重演一次先前的劇情，我也不會說出自己的名字了。」
作為一個港口，厄里斯每天都會有舊人離去，也會有新人到來。而尤內克的仇人就是前段時間到來的新人，也是明天就要離開的舊人。
這世界很大，哪怕這裡是最好的港口。
所以這其實是尤內克在逃亡之後，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與仇人再遇。
本來他如果不知道這件事，或者在仇人離開之後才知道，他早已消磨的內心便會立刻給自己一個理由。
一個可以放棄的理由。
反正人都走了，以後也不大可能遇上了，那不如就算了吧。
或者這人今天什麼都不做，任憑仇人離開的話，那甚至連理由都不需要了——他尤內克就是個廢物，早已經沒有了報仇的心思。
老老實實的躲在厄里斯港口，讓自己死於馬上風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尤內克現在心裡很清楚。
張星也很清楚，以那個節點作為證明，今天的確不該發生什麼事情。
「看樣子那個仇不算什麼。」
「不，直到現在我都被那份仇恨所折磨，只是……」
關於仇恨到底有多大這件事，尤內克沒有繼續說下去，只因形容得再大也沒啥意義，只能凸顯一下他這個人沒啥用。
所以具體是什麼仇，張星也不打算問了，反正現在誰對誰錯都無所謂。
現在尤內克和他的仇人，這兩者之間肯定得沒一個——張星說的，誰都留不住，耶穌來了都不行！
頂多兩人一起死，沒有不死這個選擇。
而無論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踏上冥途，還是在些微的可能中與仇人一起，看樣子尤內克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重新鼓起消逝勇氣的人，總是要顯得灑脫一些。
至於他的仇人有沒有做好被換掉的準備，還是那句話……
不重要，無所謂！
十分抱歉之前的重複，下一章應該不會了！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