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男人忽然表情一凝，他瞳孔猛地一縮，而後身軀竟是逐漸模糊，背後傷口滲出的血漬更是飛速地逆流，直至最後一滴血漬消失在傷口後，原本看似駭人的傷口竟在眨眼間修復如初。
男人站起身來，赤裸着上半身，雙目如炬環顧四周，背後的破舊的道觀籠罩着薄薄一層月光，周遭靜的可怕。
太安靜了！
雖然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但男人的臉色卻是漸漸沉凝。
他緩緩轉身，將正面暴露在月光之下，赫然是曾經名滿天下的“九見神龍”顧連城。
較之上次與柳七相見，他樣貌年輕了許多，臉上也無過去的從容淡定，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肅殺。
蒼白的月光正面照在臉上，顧連城忽然眼瞳一顫，隨即猛地擡頭望向天空，只見一輪圓月高懸天際，他垂於身側的雙手驟然緊握成拳，但臉上凝肅的卻是迅速化開，繼而浮現出淡淡地笑容：
“如此良辰美景，柳姑娘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敘。”
他雙目死死盯着如銀盤般的圓月，直至眼前忽明忽暗，月光閃爍之間，一道倩影驟然出現在圓月之中。
顧連城的眉眼已經徹底舒展，望着自月中踏空而來的女子，眼中竟是泛出幾分欣賞。
柳七一襲白裙，宛若從月宮中降臨的仙子飄然而來，盈盈落在了一顆樹梢之上。
呼——
忽而夜風吹起，樹枝迎風搖擺，唯獨樹梢之上那道倩影巋然不動。
顧連城微微側首似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肩頭，隨後輕聲笑道：“我應該再走遠一些的。”
他已然明白，柳七是通過他排出體內的血漬找到了自己。
剛剛在徐府自己中了柳七一刀，雖未傷及五臟六腑，但刀氣卻是如附骨之疽般縈繞不散，所以顧連城纔會放任刀氣在背後撕裂出傷口，想將體內的刀氣排出去。
柳七搖了搖頭，眼神睥睨地俯視着道觀前的顧連城：“或許……你就不該對我出手。”
顧連城此時完全一副無所謂的姿態，他將褪下的上衣一一穿好，隨後雲淡風輕地說道：“我一向自負這世上無一人可逃過我的雙眼，可偏偏就是看不透你柳七。”
“一個人的秉性不可能無緣無故的養成，一個人的武道意志也絕不是無根之萍。”顧連城邊說，邊自顧自地左右徘徊起來。
他端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道：“我想了很久，甚至去過了細柳山莊，也在徐家呆了這麼長時間，可是始終找不到……”
他突然站定，緩緩擡眸看向了柳七，眼眸中精芒轉瞬即逝：“就是找不到你柳七的殺意究竟從何而來，你若憎恨少年時的經歷，可偏偏也對徐家人的生死死而不見。”
“說完了嗎？”柳七問道。
顧連城聞言眉頭皺起，但馬上又舒展開來，他垂首輕輕搖了搖頭，隨後嘆道：“還是隻能如此了嗎？”
蒼啷——
細微的出鞘聲已然撕破了周遭的寧靜。
垂首低眸的顧連城嘴脣驟然一抿。
嗖！
他猛地昂首，雙手驟然在身前合十。
嗡——
隨着一聲錚鳴。
其雙掌之間赫然夾着一柄漆黑的刀刃。
顧連城視線沿着刀刃向上，落在了柳七清冷的臉上。
兩人四目相對，柳七忽然右手一翻，刀刃隨即一轉。
顧連城不慌不忙地撤開雙掌，身上“轟隆”一聲金色勁氣狂涌，霎時間被身後的道觀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柳七腳下輕點，縱身朝前掠去，手中短刀橫掃向顧連城的咽喉。
顧連城趟身朝後掠去，同時雙手慢壓身側，周身勁氣迅速匯攏於雙臂之上，隨着其雙手化作掌勢，金色勁氣在其掌間穿繞引得空氣爆鳴聲不絕於耳。
“吼吼吼……”
聲聲怒吼響徹天際，像極了神龍咆哮。
柳七察覺到顧連城身上聚攏的可怕能量，但她依舊捨身向前，就在其刀刃即將觸碰到顧連城咽喉之時，他積蓄已久的雙掌轟然拍出，磅礴的勁氣猶如巨浪般正面拍來。
柳七眸光微凝，身前罡氣驟然凝聚。
轟隆！
一頭金光匯聚而成的龍首狠狠撞在了柳七淡青色的罡氣之上。
喀嚓嚓……
凝實的罡氣不斷掀起陣陣漣漪，柳七隻當沒有看見，身形更快幾分，迎着金光一頭扎進了龍首。
砰！砰！砰……
伴隨着震動天地的響聲，整個大地都隨之晃動起來。
顧連城後背撞上了道觀的牆壁，轟隆一聲巨響，無數碎石四濺而出，塵土也隨之瀰漫而起。
呼——
金色龍首頃刻間消散無影，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朝着道觀掠去。
當——
令人牙顫的金屬錚鳴聲驟然響起。
空蕩蕩的道觀庭院之中，顧連城單膝跪地，雙手緊握劍柄，手背青筋暴起，古樸無華的劍身已然緊緊貼在了他的肩頭，而劍身之上赫然壓着一柄短刀。
柳七同樣雙手持刀，保持着大步踏前向下緊壓刀刃的姿勢。
嗡——
她手間忽而涌現出蒼白色氣息，刀刃在一聲微顫之後，竟是生生又往下壓了幾釐。
顧連城眼見劍身中傳來巨力，當即瘋狂催動真氣涌入劍身，劍身頃刻間泛出金色氣息。
滋！滋！滋！
刀刃和劍身相接之處，忽然火星四濺，一圈又一圈的氣浪不斷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出。
轟隆隆——
氣浪從大殿漫過，荒蕪的大殿頃刻間倒塌，四周本就破爛不堪的牆壁也未能倖免，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氣浪衝擊下，先是倒塌，後又粉碎，直至徹底化作齏粉消散於天地之間。
兩人在這相持短短不到五息的時間，一座荒廢的道觀已然消失於天地之間。
突然！
柳七感覺腳下傳來異動。
蓬！
就在一根土柱從腳下衝天而起的剎那，柳七果斷原地騰空而起，在離地約三丈的高空一個翻身，同時手中短刀一揮。
嘩啦啦……
已經逼近臉前的尖銳石柱瞬間斷裂。
可一切都尚未結束。
蓬！蓬！蓬！
就在柳七頭朝下緩緩下落之時，周邊無數石柱從地下噴涌而出。
這些石柱頂端皆是呈現出尖銳的形狀，並且整根石柱中縈繞着一股厚重的氣息，彷彿和大地連爲了一體。
錚——
眼看着四周石柱即將襲來，柳七眼瞳一凝，下落的身形瞬間一停，隨後雙臂展開如翼一個翻身而起，同時周身刀光四溢而出。
周遭石柱在刀光的侵蝕下，也接連斷落。
“哈哈哈……”下方傳來顧連城的笑聲，
柳七身形懸於空中，循聲看去，只見顧連城持劍傲立於一片空地之上，腳下土地不斷翻涌，伴隨着他的笑聲，突然翻涌的土地竟然拔空而起，就這樣將顧連城送到與柳七平行的高度。
“你柳七仰仗的無非就是一身殺意而已。”顧連城收斂了笑容，隨即目視着柳七，大聲道，“我身懷當世十餘種絕世神功，山川河流，草木竹石，皆能爲我所用。”
說着他手中那柄古樸的長劍驟然一擡，劍中真氣一蕩，
轟隆隆……
整個大地再次震顫起來，就連半空之中的柳七也感受到大地中不斷翻涌的可怕能量。
簌！簌！簌！
突然，破空聲從腳下響起，無數條黑影襲向了柳七。
待到柳七垂眸看去，只見雙腿之上赫然已經纏滿了藤條，這些藤條不斷收縮蔓延，最後竟是一直攀到了柳七的腰間。
柳七臉上並無任何異色，她淡定地擡眸看向顧連城，隨後周身冰冷的氣息一蕩，纏繞在身上的藤條瞬間化作齏粉。
顧連城看見這一幕不由得眼瞳微凝，但下一秒柳七的身形忽然從視野中消失。
顧連城並不慌張，他臉色冷靜地扭頭，同時平放於右側的古樸長劍轉瞬已經揮舞至身體左側。
當——
刀刃重重地撞在了劍身之上，周遭的空氣如水面般盪漾了一下。
顧連城迅速側身，抽劍脫離刀刃的瞬間，手腕輕輕一抖，疾風驟雨般朝着柳七刺去數劍。
霎時間，柳七身前綻放出十八朵劍花。
尋常習武之人，能在一瞬刺出三朵劍花已算是劍法不俗。
當今武林，能在一瞬刺出九朵劍花之人，已足以揚名立萬，成爲人人讚不絕口的劍道名劍。
柳七也是第一次見顧連城用劍，出手便是已臻化境的劍招。
好在柳七的刀法也已是出神入化，她絲毫不懼，舉刀迎擊，身前刀光一閃，十八朵劍花悉數凋零。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耳邊忽然傳來尖嘯之聲，柳七眼瞳中赫然倒映出急速放大的劍身，顧連城已是擡劍襲來，劍鋒已然迫近柳七雙眸要害。
當！
錚鳴聲響起，一顆火星幾乎是貼着柳七的眼睫毛濺出。
即便如此，柳七的眼中也無一絲波瀾。
當！當！當！
柳七迎身而上，刀法如流水般施展開來，源源不斷一波接着一波地朝顧連城捲去。
兩人瞬間攻守易型，在柳七快到只留下殘影的刀法下，顧連城竟隱隱有些落於下風。
兩人從半空打至地上，又從地上到至樹林，期間無數刀芒劍氣交相席捲而出，兩人身形所過之處，無不是一片慘狀。
唰——
又是一道刀芒橫掃而過。
咔嚓！
伴隨着清脆的斷裂聲，上百顆樹木緩緩倒下。
轟隆一聲，塵土揚起，吞噬了兩人的身影。
當！
又是一聲錚鳴！
一道身影率先從漫天塵土中穿出，隨後落在了一顆倒地的樹幹之上。
此時天已矇矇亮，在最東面的地平線上，赫然浮現出了一道霞光。
顧連城長劍斜垂，目光悄然看向四周，視線所及之處無不是一片荒蕪冷寂的景象，原本繁茂的樹林，道觀都已消失不見，就連原本起伏不平的山巒丘陵，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平坦的荒地！
簌！
顧連城回眸看來，只見柳七持刀從塵土中飄出。
兩人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意。
顧連城深吸一口氣，隨後沉聲道：“若是再打下去，只怕清江府城也要淪爲一片荒蕪了。”
“你還在乎這些？”柳七垂眸撣了撣裙角上的灰塵，繼而淡淡地回道。
“不如……就一招定勝負吧。”顧連城思忖片刻，隨即肅聲道，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柳七。
“好！”
柳七擡眸應道，期間沒有絲毫的猶豫。
話音剛落，柳七便感覺到無數氣息從地面涌向了顧連城的腳下。
嗡嗡嗡……
四周不斷傳出細微的轟鳴聲。
與此同時，顧連城身前涌出點點金光……
“轟！”
金光忽然噴涌開來，瞬間將顧連城的身形吞噬。
吼！——
龍吟聲彷彿要撕裂天際。
柳七凝眸看着眼前蜿蜒而起直衝雲霄的金色巨龍，身後漸漸溢散出蒼白色的氣息。
吼吼吼……
再接連不斷的嘶吼聲中，金色巨龍盤旋而起，身上不斷綻放的金光將淡定的天空照耀成了一片金色。
而中原大地之上，頃刻間數雙眼睛匯聚而來。
皇宮大內，蕭奇峰身着單薄的裡衣，扶手傲立於最高的寢宮樓頂，昂首眺望着遠處。
此時柳七背後已經形成了一道蒼白色的虛影，虛影手持短刀和柳七身形如出一轍。
“呼——”
柳七緩緩擡眸看向已經深入雲層的巨龍龍首，隨後輕輕吐了一口氣。
轟——
眨眼間，遮天蔽日的龍首轟然降臨，迎風張揚的龍鬚幾乎橫貫了整個清江府城。
柳七隻看見一片茫茫金色，以及金色中那一條不斷散發着火焰的瞳孔，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轉瞬已經漫至全身，灼燒感從身體各處傳來，柳七感覺到自己體內流淌的血都好似被點燃一般。
簌！
就連她的眼瞳之中也生出了一團金色的火焰！
這就是顧連城的全盛姿態嗎？
儘管身上不斷被金色的火焰侵蝕，遮天蔽日的龍首已經襲至身前，柳七的身形徹底消失在一片金光之中。
嗡——
一道若不可聞的錚鳴聲響起。
嗡嗡！
吞噬一切的金光突然開始震顫！
嗡嗡嗡……
龍首中突然迸射出無數白芒，霎時間刀吟聲響徹天際，不絕於耳！
突然！
一道白色人形虛影自金光中現身，手中似是揮舞着一柄短刀，狠狠地斬向了龍首的眼瞳。
爲什麼是眼瞳？
因爲這道十丈有餘的白色虛影也僅僅能夠到龍首的眼瞳。
轟隆隆——
蒼白色的短刀觸碰到巨龍眼瞳的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吼吼吼……”
伴隨着一聲聲淒厲的嘶鳴，龍首瞬間崩潰，漫天金光頃刻間消散無形。
咻——
最後一縷金光消失在荒蕪的大地之上。
柳七緩步踏出，看着周遭空蕩蕩的景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顧連城呢？
柳七緩緩挪動着視線，想要找出顧連城而蹤跡，奈何一無所獲。
與此同時，距離交戰地大約二十里外，官道上一輛馬車正疾馳而去。
車廂內，顧連城大馬金刀地坐着，他的半邊身子一片焦黑，但隨着身上涌現出一股詭異的氣息，焦黑的部位瞬間脫落，顧連城的臉色稍霽，隨即輕撫着自己的肌膚低聲呢喃道：
“若無天機石和補天石，只怕今日當真要折在那妮子手裡了！”
他放在膝上的手瞬間緊握成拳。
“一個蕭奇峰就已經夠麻煩了，現在還來一個柳七！”
“難不成，天意當真不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