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業城,坐落於崑崙山山腳。
也是整條崑崙山脈附近,唯一一座城池,也因此匯聚了西域的各方勢力。
長風鏢局此次便是受西域密宗所託,從中原運送一批貨物到十業城。
柳七一行在沙漠中整整走了十日,才終於在這一日的下午抵達了十業城下。
臨近城門,沿途上隨處可見身着各種服飾的異族人士,其中也不乏來自中原的客商。
柳七和柳十九雖然裹着厚厚的斗篷,但曼妙的身姿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不過當這些人看見同行的鏢師後,便慌忙地挪開了視線。
長風鏢局在西域的名聲可比在中原響亮的多。
柳七微微昂首,前方已經可以看見人頭攢動的城門口了。
忽然隊伍停了下來。
隨即柳七便看見走在隊伍最前面的賀問天翻身下馬,與此同時城門口一個身穿褐紅色僧袍的僧人主動迎了上來。
兩人互相見過禮後,頓時寒暄起來。
可就是在這時,柳七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僧人的視線飛快地從自己身上掠過。
“和你們總鏢頭說話的禿驢什麼來路?”柳七策馬上前,找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鏢師問道。
鏢師被柳七突然一問神色明顯有些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下來,隨後恭聲回道:“是密宗的明善法王。”
又是一個法王。
柳七隨口問道:“密宗是不是有一個叫陀葉的法王。”
鏢師思忖片刻,隨後頷首道:“好像是有這麼一位法王,不過十業城中主事的還是這位明善法王。”
柳七自覺和密宗並無過節,可剛剛這位明善法王明顯注意到了自己。
柳七思來想去,自己唯一和密宗有交集的地方,就是死在了清江府的陀葉法王。
這時賀問天也和明善法王寒暄完,他轉身大手一揮,示意衆人進城。
柳七一行三人依舊是跟在鏢師後面,順順利利地進入了十業城。
入城之後,賀問天特意在路旁等着柳七一行,待到柳七來到了近前,他方纔策馬與柳七並騎前行,同時開口道:“柳姑娘想進崑崙絕境,只需要從北門出城,沿着大路一直向前,走上半日就能抵達崑崙山腳。”
“多謝。”
柳七頷首道了一聲謝。
隨後又開口道:“不知賀總鏢頭接下來準備作何打算?”
賀問天應聲回道:“鏢物已經送達,我等在這裡歇息一日補充物資,明日一早準時打道回府。”
柳七想了想,而後說道:“不知貴鏢局可願意接柳七一趟鏢?”
賀問天面色微凝:“不知柳姑娘想送什麼東西?”
“一個人。”柳七扭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柳十九,隨後毫不避諱地直言道,“將她帶回中原,送到清江府徐家。”
柳十九聞言頓時面露不滿,但想了想柳七此前對她交代的話,便緊抿着雙脣,將腦袋偏向了他處。
賀問天掃了一眼柳十九,隨後點頭道:“打開門做生意,柳姑娘既有所託,那賀某豈有不接的道理,賀某保證將這位十九姑娘完好無損地送回徐家。”
柳七見賀問天答應,便和他談定了價錢,隨後直接將柳十九交給了他,自己則是帶着天香馬不停蹄地朝着崑崙絕境的方向去了。
……
就在柳七她們抵達十業城當天的深夜,城門值守的守衛正睡眼惺忪,絲毫沒有留意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地閃入了城中。
這道黑影在城中無人的小路上穿梭自如,一路來到了城南盡頭的一座寺院中。
咚!咚!咚!
黑暗中突然響起了沉重的敲門聲。
“誰啊?”
有人應聲問道,伴隨着窸窣的腳步聲,有人朝着大門走來。
咯吱——
寺院大門打開了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門縫中射出。
門後的年輕僧人一邊揉着睡眼,一邊藉着微弱的燈光打量着門外。
“奇怪……”一無所獲的僧人撓了撓頭,正欲關門之際,忽然從黑暗中探出一隻手,擋在了門縫之中。
“明善在不在寺中?”黑暗中瞬時傳來了嘶啞深沉的聲音。
隨着聲音一併而來的,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年輕僧人差點吐了出來,強忍着胃裡的翻涌,僧人身體不斷顫抖地回道:“法王……他……他天黑前就出門了。”
呼——
隨着年輕僧人話音剛落,忽然憑空生起一陣微風,剛剛擋在門縫上的手已然消失不見,寺院又重歸寂靜。
……
柳七帶着天香出了十業城的北門一路向前,沿途漸漸被冰雪覆蓋,氣溫也驟然下降,就連她們隨身攜帶的水也已經凝結成冰。
很快坐下馬兒也耐不住急速下降的溫度。
柳七此時知道她們已經進入了崑崙絕境的領域,於是乾脆下馬步行,將兩匹馬的繮繩解下,放它們自己去了。
“柳姐姐,我……會死在這裡嗎?”天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感覺心肺都要被凍住了。
柳七緩步走至天香的身邊,隨後身上真氣涌出形成了一道罡氣將兩人籠罩在內。
天香這才如釋重負地大舒了一口氣。
柳七之所以要帶着天香,純粹因爲她是“不死藥”的宿主,雖然“不死藥”已經被轉移到了天帝遺體之上,但天香和不死藥之間依舊是有着斬不斷的聯繫。
柳七拍了拍天香的肩頭,示意她繼續前進。
崑崙絕境的確無愧於“絕境”兩個字,單單是這惡劣的天氣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涉足的。
柳七甚至感覺到了四周呼嘯不斷的寒風中蘊含着驚人的天地元炁。
這些寒風不斷衝擊着罡氣,雖然暫時看起來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但長此以往,若無深厚的修爲,尋常高手恐怕也難以在這裡久留。
隨着柳七兩人越來越深入,寒風中蘊含的天地元炁也越來越精純,同時也越發的暴躁。
柳七的罡氣就好像是一坨散發着新鮮血腥氣的肉,而四周蘊含着天地元炁的寒風就像是一頭頭餓狼,不斷朝着柳七的罡氣衝擊而來。
嗡——
青色的罡氣表面出現一圈細微的瀲灩。
隨着瀲灩在眼前盪漾開來,天香不禁往柳七身旁縮了縮。
柳七眸光微凝,眼底浮現出不耐之色。
一味的被動防守可不是她的風格!
蒼啷!
刀吟聲憑空而起,壓過了四周寒風呼嘯之聲。
天香臉色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與此同時,柳七身上的罡氣瞬間暴漲數倍形成了一個高約三丈有餘的罡氣護罩。
轟隆——
柳七身上的真氣還在不斷噴涌而出,但罡氣似乎已經膨脹到了極致,原本均勻的球狀表面也開始出現了起伏。
嗡!
一聲悶響,罡氣瞬間爆開,化作青色的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滋滋滋……”
四周的寒風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接連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錚——
青色巨浪翻涌的瞬間,一道人影高高躍起。
只見其躍至半空之中,忽然手中短刀一揮,無數半月狀的刀芒從其身形中狂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刀芒所過之地,寒風戛然而止。
青色巨浪席捲而過,地面上的積雪也隨之融化,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
哐當!
柳七收刀歸鞘,自半空緩緩而落。
與此同時,身上不斷溢散着肅殺的氣息。
這股肅殺的氣息取代了剛剛的寒風,籠罩在四方大地之上。
轟!
柳七落地之後忽然感覺到了什麼,她當即扭頭看去,只見遠處一座高聳的雪山之上,一道赤紅色的氣息正沖天而起。
空桑!
柳七隨即抓住了有些茫然的天香的衣領,腳下一點,便朝着雪山的方向掠去。
而在雪山之巔,赫然坐落着一座四四方方十分規整的平臺,平臺的正中央,空桑正負手而立,身上灼熱的氣息不斷噴涌而出,她的一雙美眸也死死望着柳七所在的方向。
在平臺的一側,身穿道袍的年輕男子和周宓並肩而立。
男子身上的真氣將兩人籠罩在內,隔絕了外面的寒風。
“柳七來了?”周宓眼睛亮晶晶地問道。
身穿道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如此充沛且暴虐的殺意,是她來了。”
周宓眸光一轉,輕聲說道:“有柳七在,你們三人聯手,說不定有機會將她拿下。”
男人臉色瞬間一沉,隨即搖了搖頭:“恐怕……不行,蕭浪身體中同時融合她自己和那位的武道意志,不客氣地說,她的境界已經超出了世間的極限。”
“來了!”
突然,負手而立的空桑收斂起氣息,看向了半空中疾掠而來的身影。
柳七從天而降,落在了平臺之上。
她尚未站定,便看見了道袍男人身旁的周宓正滿心歡喜地朝着自己招手。
“你終於來了。”空桑則是對着柳七嫣然一笑。
柳七目光挪至道袍男子身上,道袍男子也正注視着柳七,兩人四目相對,道袍男子微微頷首示意。
道袍男子正是蕭青山。
見柳七不理會自己,空桑對其眨了眨眼睛:“顧連城這個老東西有沒有找上你?”
柳七點了點頭,隨後接着說道:“他去了京城,約莫是想尋她。”
柳七再次看向周宓。
“哈哈哈……”空桑當即開懷大笑道,“這個老狐狸恐怕沒有想到,我們將周姑娘也帶來了這裡。”
蕭青山也面無表情地說道:“瞞過顧連城,的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別說那麼多了。”空桑上前一步對着柳七說道,“顧連城若是發現周宓不在京城,想必很快就會回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
柳七隨着她們來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山洞裡。
進入山洞之後,蕭青山以罡氣封住了洞口。
而隨着空桑體內氣息的涌出,山洞內的溫度急速上升,很快便來到了一個舒適的溫度。
這是,幾人極爲默契地撤去了罡氣。
山洞裡還有殘留的篝火,看來周宓她們在這裡已經呆了不少時間。
空桑一邊用真氣點燃了篝火,一邊喋喋不休道:“這處好地方可是我們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只需有人每隔兩個時辰用罡氣封住洞口,外面那些刀子似的寒風就進不來。”
柳七順勢坐下,隨後開口問道:“以前的崑崙絕境也像現在這般惡劣嗎?”
空桑聞言對着柳七溫柔一笑:“你也發現了。”
“沒錯,以前的崑崙絕境雖說氣候也很惡劣,但恐怕不及現在的百分之一。”
“一路上我們已經看見了三十多具採藥人的屍體。”
“你可別小看這些採藥人,他們世代靠着在崑崙採集靈藥爲生,早已習慣了這裡惡劣的環境。”
“只可惜這裡的天地元炁前所未有的活躍起來,那些蘊含着精純天地元炁的寒風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擋的。”空桑幽幽嘆道,“就算是頂尖高手,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柳七聞言眸光微凝,旋即扭頭看向了坐在旁邊的周宓,繼而問道:“蕭浪……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宓臉色有些複雜,她朱脣緊抿,思忖片刻之後,輕聲嘆道:“當年她應該是察覺到了有人想要打九鼎的主意,所以臨死之前找到了這裡。”
“崑崙絕境本就是上古時期通天路墜落後形成,我滄海一脈先祖的遺體便鎮壓在這崑崙地脈之中。”
“反正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先祖的武道意志竟然殘留至今,並且與蕭浪融爲了一體。”
“蕭浪現在就鎮守在通往崑崙地脈的必經之路上,阻攔一切想要踏足崑崙地脈的生靈。”
空桑接過了周宓的話:“顧連城強闖過一次,兩人交手時的餘波幾乎覆蓋了整個崑崙,也就是那時候,整個崑崙絕境的天地元炁開始異常的活躍起來。”
“兩人交手大約不到十息,顧連城就狼狽地從崑崙地脈中退了出來。”
“他當時不知道周姑娘也來到了這裡,所以找上了我與他聯手進入崑崙地脈。”
空桑臉上漸漸浮出凝重之色:“她的滄海橫流很可怕,比蕭奇峰還要可怕!”
“是嘛。”柳七面無波瀾地回道。
空桑這麼一說,她倒是想見識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