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之後，陸錚放下崔禮禮，頭也不回地走了。

崔禮禮也沒有來得及問他寧內官審得如何。

看着遠去的背影，春華都瞧出了端倪：「姑娘，您這是又惹陸二生氣了？」

「怎麼就不能是他惹我生氣了？」對着這種胳膊肘向外拐的行為，崔禮禮表示十分不滿。

「陸二跟您這麼些日子了，人家對您掏心掏肺舍財捨命的，奴婢可看得真切。名分也沒有，讓人乾等著算是個什麼事？」

春華才不管那麼多，姑娘身邊這麼多人，也就陸錚真心對姑娘好。再說了陸錚也順道救了她一命，知恩圖報還是懂的。

崔禮禮一皺眉，她是不是說反了？

船靠了岸。

他穿着一身青綠大袖長衫，繡的是竹葉紋。倚在窗口，醉眼迷濛地看着岸上的這對男女。

那聲音甚是熟悉。是陸錚的。

崔禮禮抓住施昭明，往後拖：「不要胡說。」

施昭明又跑了過來：「我要坐船！我要坐船！」

傅氏聽見了，走來揪住那帖子一扯，竟然是跟何景槐？

二月二那日，何景槐來家拜訪之後，傅氏就想方設法地去打聽了一番。敢情這個何景槐是個鰥夫！還夜御七女！

拾葉身後跟着一眾奴僕，奴僕手裏抱着香爐，茶具，小椅小几，靠墊軟枕，點心盒子，甚至還有雨傘、胰子、水盂。

「我就要今日！」施昭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何景槐神情不怎麼自然。其他的或可扭轉，唯獨亡妻一事，扭轉不了。

這幾日正張羅著給各家送畫像，若有人看見她與這老鰥夫在一起游湖，還怎麼議親？

傅氏理所當然地也從兩個人之間擠了過來，抓着施昭明道：「不要亂跑，仔細摔了。」

「你們聊，我們就是隨便走走。」崔萬錦挺著肚皮背着手。

「首富之家，出遊都是如此陣仗嗎？」何景槐笑着問崔禮禮。

終歸是要想法子解決崔家這錢袋子的身份。

是的，一群。

施昭明戴着面具，老虎眼睛泛紅，嘴唇也癟了：「怎麼就不能坐船？」

崔禮禮鎮定自若地答道：「何大人幫了我多次，這次不過是答謝。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何景槐瞠目結舌地看着崔禮禮，以及崔禮禮身後的一群人。

哪裏來的二姐夫？何景槐一想就明白，敢情在這娃娃眼裏，韋不琛是大姐夫。

崔禮禮笑道：「何大人心中透亮。」

畢竟是官身，崔萬錦和傅氏哪裏敢怠慢，即便心裏瞧不上，面上的功夫也是要做足的。

公主身邊的婢女福了福：「崔姑娘，公主聽說您在這裏，請您上船遊玩呢。」

崔禮禮有些無可奈何地沖何景槐笑笑。

不多時，那小廝回來了：「老爺，那個船是元陽公主的船，不是雇的。聽說我們崔家想坐船，那邊說過來接。」

春華從袖子裏取出一張帖子，撇撇嘴：「喏，何大人給您的。」

正說着，船上傳來一陣笑聲。

「我們改日來坐可好？明日，就明日！」

崔萬錦胖乎乎的身子也擠了過來：「你別追，他是孩子，摔一摔才長得大。」

崔萬錦帶着傅氏，傅氏帶着林媽媽，林媽媽帶着春華，春華帶着拾葉。

崔萬錦道：「算了算了，孩子要坐船，我讓人花錢去雇。」

漠湖邊，楊柳樹下。

「是不喜我這鰥夫的身份吧？」何景槐看向遠山，山頂冰雪消融未盡，山下已有新綠。

輕風拂過，湖面有兩隻遊船晃晃悠悠，盪在湖心。

何景槐正要詢問，崔禮禮身後冒出個戴虎頭面具的小腦袋：「二姐夫——」

傅氏馬著臉，一臉的不悅：「你怎能應他的約？」

「不可坐那艘船！」眼看着那船正朝這頭駛來。崔禮禮拽著施昭明的胳膊，往邊上拉，低聲說道，「你記得你師父怎麼跟你說的？要你聽誰的話？」

何景槐算是看出來了，這群主僕抱着這麼多傢伙事，是準備自己走到哪兒，他們跟到哪兒。

那陸錚和拾葉呢？

「崔姑娘這是要享盡齊人之福啊。」何景槐促狹地笑道，又上前朝崔萬錦和傅氏行禮。

第二日。

說罷就遣了一個小廝去問。

傅氏擔心施昭明出事，着急著離開，可這頭她總覺得氛圍不太對，又不敢走。

傅氏忍不住也看向陸錚那猢猻。

傅氏趕忙過來勸：「怎麼就哭了？」

偏偏崔萬錦還仰著頭跟陸錚打招呼。

「你若對人無意，哪一天都可以答謝，偏偏選在三月初三，這不是惹人浮想聯翩？」傅氏懷疑崔禮禮就是想藉著這個事兒來推脫議親，就跟當初上九春樓一樣。

施昭明又竄又跳，可哪裏是拾葉的對手。很快就被拾葉抓住了胳膊，往後背一扛，走了。

三月初三。

崔禮禮還未接過來，那帖子被施昭明給一把搶了去。春華去追，施昭明一邊看一邊跑，嘴裏還喊著：「有人約老妖婆，明天有人約她！」

何景槐這次徹底看明白了——施昭明不能見元陽公主。

目光掃向崔萬錦和傅氏，再回到崔禮禮身上：「喲。好巧啊。」

得了消息，崔萬錦一揮手，僕從們支凳子的支凳子，架茶几的架茶几，鋪墊子的鋪墊子。

崔禮禮抬起頭，見二樓船窗邊，陸錚正笑着提壺飲酒。

罷了。他隨手指向湖邊一處空地：「就在此處吧。」

元陽公主？

早上趁著人多，培安遞了過來。明日三月初三，姑娘應了人家去踏青游湖。

崔禮禮心頭一驚，抓着施昭明就想要往回走。

還擺了瓷碟瓷盞瓷杯。又將乾淨的果子切了一點一點擺在碟子裏，小炭爐點着了炭火，燒水烹茶。

三月初三上巳節，有情男女相約出遊踏春，水邊浣手摘柳。

傅氏瞪大了眼睛，好一陣子才緩過來。看那船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船上的絲竹之聲。心一橫，朝拾葉招招手：「抓他走！」

崔禮禮抿著唇，皺着眉，默默地看着陸錚。

「何大人心知肚明啊。」崔禮禮隨口應着，捏著一段柳條，套成結，兩端一扯，拉斷了。

崔禮禮只得在傅氏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駙馬外室之子。」

施昭明從二人之間鑽了過來，這次的面具比上次的好，嘴巴處開了口，可以吃東西。他抓着幾顆果子，往嘴裏塞，又指著湖中的船：「我要去游湖！我要去游湖！」

陸錚一翻身，從窗口跳了下來，笑嘻嘻地理了理長衫，先是行禮，再是跟崔萬錦寒暄幾句天氣。

有條不紊，一板一眼。

這一看，她竟看出些端倪來。

陸錚頭上插著一根長長的熒綠的碧玉簪。

那根簪子，她見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