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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紓春» 第87章 韋不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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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紓春 - 第87章 韋不琛的話字體大小: A+
     
      秋夜的韋宅,蕭瑟冷清得可以。

      仲秋的京城,正是梧桐落葉時,園中落葉滿地,他也無暇灑掃。

      踩在枯葉上,沙沙作響。

      韋不琛不養奴僕,自己一人也不願意生火做飯。只在回家途中買了些炊餅和滷肉,燒了一鍋熱水就著吃了,喝了。草草了事。

      然而今日有些不同,他的面前放著一本燙金的請柬。

      是崔禮禮送來的。

      他看了兩日了。

      決定不去。

      她的心機太深,他不想沾染。在馬場時,千鈞一髮之機,她都能想出一個火燒馬場之計來。

      直使衙門裡,個個都是人精。查百官,監皇親,追逆賊,哪件事又少得了心機?可他就是不想與崔禮禮結交太深。

      身為繡使多年,他對危險之人危險之事都保持著靈敏的嗅覺。

      她太危險了。

      韋不琛抬手將請柬反扣在桌案之上,豆大的燈光將他緊鎖的眉頭映出了更深的溝壑。

      忽地響起敲門聲。

      他低聲問了一句:「誰?」

      一道軟軟糯糯的女子嗓音輕輕傳來:「韋使者,是我。」

      韋不琛收好請柬,起身去開院門,來人身穿一件墨黑的斗篷,從頭到腳都罩得嚴嚴實實。

      見到他,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精緻的娃娃臉來,正是紫衣姑娘。

      韋不琛皺皺眉,怎麼現在的女子都這麼大膽了?半夜孤身一人到男人家中。

      儘管如此,他還是側身讓她進來。

      進到屋內,紫衣姑娘認真說道:「我聽我爹說,明早聖人要你入宮?」

      「扈姑娘的消息當真是快。」

      扈姑娘笑著,唇畔泛起梨渦:「我這不是為了韋使者好嗎?那道擢升你的聖旨一日不下,我一日也不得安心吶。」

      孩童般的嗓音,說著勾心鬥角之事,十分詭異。

      「多謝扈姑娘關心。」

      扈姑娘揭開斗篷帽子:「我知道銀台司那份卷宗,將你們定為了維護天威,這樣一來,正副指揮使都動不了了。」

      見他沉吟不語,扈姑娘又道:「我爹說,這次你去定縣抓捕,聖心是歡喜的。只是這歡喜能否變作聖旨,就要看韋使者如何應答了。我特來提醒韋使者,明日殿前答話,一定要仔細斟酌。」

      若說崔禮禮工於心計,眼前的扈姑娘的心機更是不遑多讓,有過之而無不及。

      韋不琛自是不喜。

      「我也不妨提醒韋使者,有時候,未必需要挪走一個人才能擢升。一個和尚挑水,兩個和尚抬水,只有三個和尚,才是沒水喝。」

      聖心難測,可扈姑娘已經看透了聖心。

      韋不琛不解:「那你要我做什麼?」

      「終有一日,你會知道的。到時候,韋副指揮使,可別忘了今夜的話。」

      扈姑娘罩上帽子拉開門,夜風將她的黑色斗篷揚了起來。

      韋不琛又追問了一句:「崔家呢?」

      「崔家?」扈姑娘回過頭來,稚嫩的臉上,陰沉詭譎地一笑,「我要她死。」

      韋不琛一怔,回過神時,她已走遠。

      關上門。

      看著桌上忽明忽暗的燈火,再次取出那一冊請柬。

      這麼說,扈家要自己做的事,與崔家無關了。

      可扈家與崔家又有什麼恩怨,非要置崔禮禮於死地不可?

      韋不琛洗了一把臉。從灶房裡,尋來磨刀石。

      將洗得發白的緋衣,放到磨刀石上,用力磨了幾十下。彘獸的繡線斷了,金絲繡的眼睛已黯然無光。

      天不亮,他就騎著馬去宮門口候著了。

      四更二點,宮門大開,穿著各色官服的文武官員齊齊整整地跨過宮門。

      聖人五門,行至心腹之處,才是玉陽殿。

      繡使沒有資格上參議朝政,韋不琛卸刀站在玉陽殿外,聽著殿內嗡嗡的問答聲,他垂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子,不想任何人發現他眼底渴望的眼神。

      朝議了很久,終於殿門開了,朝臣們三三兩兩走了出來。

      又跑出兩個小宮人,低眉順目地匆匆離開,很快又領著侍衛帶著幾個人回來了。

      是他留下的叛軍活口。

      聽見殿中聖人威嚴,拖著長長的尾音說道:「呂奎友,呂指揮使,這次你終於做對了一件事。」

      「臣惶恐。」

      「應邕,上次行蹤泄露一案,你可有反省?」

      應副指揮使答道:「微臣知罪。」

      「罪?」聖人緩緩說道,「人家銀台司說你們是維護天威,你們何罪之有啊?」

      「維護天威乃臣等本分,遇事欠缺沉穩,沒有萬全之策,貿然行動,以致於泄露蹤跡,此罪不容赦。」

      聖人又問:「韋不琛來了嗎?」

      韋不琛眉心一動,抬起頭來。小宮人跑了出來:「韋使者,聖人請。」

      進到殿中,韋不琛叩拜行禮。

      「韋使者,朕聽聞這次剿匪,皆由你一人指揮。馬場為何會失火?那裡的馬匹都在朕的禁衛名下,你這一燒,朕的馬差點盡數葬於火海!你可知罪?」

      「臣無罪!」

      聖人不怒反笑:「韋不琛,你說說看,你為何無罪?」

      「臣無罪,但臣有兩過。」

      「臣追叛軍於定縣馬場,與叛軍中的線人定下里外合圍之計,線人早已被叛軍策反,臣未能及時察覺,以致於被叛軍里外包圍。此為一過。」

      「然而,五十名繡使誅殺七十二名叛賊,燒死十九人,生擒叛軍二十六人,未逃走一兵一卒,臣覺得當記無過。」

      「馬場有上千好馬,早已被叛軍盯上,意欲趁亂帶走,臣只得出下策,火燒馬場,將叛軍一分為二。敵眾我寡,必要以輿圖為重,未能周全,此也是一過。」

      「但臣設計讓馬場管事以哨御馬,待叛軍驅馬時,哨聲一起,馬匹回廄,馬匹丟失不過幾十,輿圖未丟,臣覺得,亦當記無過。」

      「還請聖人明斷。」

      玉陽殿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過了幾息,聖人才道:

      「呂奎友,應邕,你二人好好聽聽!韋不琛還是應邕帶出來的,現在是青出於藍了。」

      聖心不悅,聲調越拔越高。

      「繡使辦差,要以國為重,追回輿圖和誅殺叛軍皆是國事,自然比朕的禁衛馬匹更重要。死兩匹無關緊要的馬,朕不會降罪,勞什子天威,朕更不稀罕!」

      話音在玉陽殿中轟隆作響,徘徊迴蕩。

      韋不琛被震得心中微動。

      聖人說的「無關緊要的馬」,是指馬,還是指的崔禮禮,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呂奎友和應邕聞言,只得伏在地上,稱自己有罪。

      「行了!叛軍也剿了,輿圖也尋回來了,終歸是功過相抵!你二人罰奉一年!」

      「臣謝聖恩!」

      「臣謝聖恩!」

      「韋不琛,馬場那把火,你燒得極好!當真是有勇有謀。」

      聖人盯著他身上洗得發白的緋色官服,彘獸都被磨得起毛綻線,看了良久,終於道:「你的官服舊了,換身新的吧。」

      一抬手,身邊的宮人總管捏著一卷聖旨,宣讀了聖意。

      韋不琛升任繡衣直使副指揮使,賞金百兩。

      「臣叩謝聖恩,萬歲,萬萬歲。」

      正副指揮使罰奉,自己擢升賞金。

      韋不琛知道,這就是扈姑娘說的:「三個和尚沒水吃。」

      他抬起頭來,看向聖顏。

      聖人正好也在看他。

      半百之人,頭髮鬍鬚花白,布滿皺紋的臉上,一雙漆黑煞亮的眼睛,像是要看穿每一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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