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接過照片仔細看看，伸出手才發現手上滿是咸腥味還帶着海水，他窘迫的想要收回手。譚柚毫不見外地一把抓着他的手，如法炮製地往他手裏又塞了包煙：“叔，咱出門在外沒那麼多講究，你別和我們見外。”
“你幫我們看看，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老三愣了下，不知道是該感慨譚柚出手大方，還是驚訝於譚柚的大氣洒脫。眼鏡兒在一邊默默記賬，已經給出去兩包煙了，回頭可要和黃隊說說，不能讓警員自己往裏面貼錢吧？
下午開譚柚的車出來已經有些過分了，不能什麼都讓譚柚掏錢。
老三最後只是低頭應了一聲，接過他大哥手裏的照片看了幾眼，隨後才恍然大悟：“這是李老闆吧？他是這麼跟我說的。”
眼鏡兒有些激動，譚柚拽了他一把，眼鏡兒立刻平靜下來。小張也激動了，他強自鎮定，只當老三是口音問題：“這位黎老闆他來這兒做什麼？”
老三笑得特別淳樸：“來咱們這兒除了來海釣的，要麼就是買魚獲的。這位李老闆，他買的海貨和別人都不同，他特別喜歡河豚，買的量還特別大，這幾年裏陸續買了好多次。”
譚柚徹底想通了：“所以他每次都買河豚，他每次買多少條河豚？”
老三想了想：“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每次要的量都特別大，上千條總是有的。因為他買得太多了，所以我對他印象特別深刻。畢竟河豚料理不好，很容易出事的。”
譚柚徹底明白了，事實上在看到秦婷婷發病癥狀的時候，譚柚就覺得這種癥狀特別像烏頭鹼的中毒狀況。
正常的心肌梗塞，心臟會出現大面積的缺血壞死。但是死者秦婷婷沒有，她的身體非常健康，所有的內臟也都健康，心臟除了一小部分的充血，其餘全都沒有病理異常。
很明顯，秦婷婷就不是死於急性心肌梗塞，但是她的表現又非常符合心肌梗塞的發病表現，如此才是最困擾醫院和法醫的地方。
只是屍檢報告裏沒提，譚柚也不好貿然說出自己的猜測。但是如今再一聽說河豚，譚柚立刻全都對應上了。
她畢竟曾經開過醫藥公司，自然知道生物中的拮抗作用。總的來說，就是河豚毒素和烏頭鹼起拮抗作用，河豚毒素能激活人體免疫系統，而烏頭鹼則使得免疫系統失活。
兩者混合使用，人體暫時不會出現中毒的癥狀，效果恰到好處。
但是河豚毒素代謝更快，所以會先被人體代謝，而此時人體內只剩下烏頭鹼毒素，於是人體就會出現烏頭鹼中毒癥狀。
也就是通過這種手段，可以延遲烏頭鹼的發作時間。只要控制好藥物劑量，將毒發的時間延後，完全是有可能做到的。
徹底想通后的譚柚臉上不由漾起了大大的笑容，她衝著小張和眼鏡兒點點頭：“我打個電話，對了，晚上咱們就在村裡吃飯，都來了海邊，怎麼也要吃頓地道的海鮮大餐。”
小張一聽就知道譚柚有了發現，他順着譚柚的意思：“行，我稱呼您三叔吧，你們村子裏有飯店嗎？我們訂一頓晚餐，再買點海貨回去。”
“陸隊，預算多少啊？”
譚柚在羽絨服的口袋裏掏了掏，很快花花綠綠的一把鈔票遞了出去。小張高興了：“果然，跟着陸隊混，一天吃六頓。”
“跟着黃隊混，三天餓九頓。”
譚柚擺擺手，示意自己去一邊打電話。
那邊剛到保險公司的老黃在接到譚柚的電話后都不由驚住了：“你是說黎勇強購買了大量的河豚？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屍檢並沒有檢查出你說的這什麼烏頭鹼的成分。”
譚柚想到死者秦婷婷心臟充血的那部分，眉心不由微微一動：“您和法醫說一聲，讓他重新檢測死者的心臟血液檢材。”
“而且毒物檢測，不是說提取了血液樣本以後儀器就會自動出結果，而是要檢驗人員就檢測結果和已知的毒物做對比。法醫之前沒檢測出來也不奇怪，可能他也沒遇到過烏頭鹼中毒的情況。”
“但是人們使用烏頭鹼的歷史非常久，如今就是讓他重新做檢測，直接和烏頭鹼做對比。另外，再讓他重新檢測死者秦婷婷的血液中是否含有河豚毒素。”
“如果檢測出這兩種毒素，那麼死者秦婷婷就不是意外死亡，而是徹徹底底的毒殺。”
老黃聽懂了，他猛然一拍手：“好，我這就和法醫聯繫，老楊平時是幹嗎的？這種專業的事他都不知道？”
聽着老黃的嘀咕，譚柚為法醫老楊默哀。不是老楊不給力，誰讓自己太過見多識廣？
眼鏡兒站譚柚身邊聽得非常清楚，他腦子也轉得快，很快就發現了疑點：“咱們這兒確定黎勇強有購買大量河豚的記錄，那烏頭鹼呢？他如何獲取？”
“他又如何提煉這兩種毒素？”
譚柚看他：“你以為提煉毒藥都那麼高大上？某毒梟人家初中就能自己提煉冰毒，純純的草台班子。只要懂點化學生物，很容易就能做到的。”
“至於烏頭鹼，它基本都是從自然界的植物中提取的，常見的含有烏頭鹼的植物有川烏、草烏、烏頭附子以及雪上一枝蒿等植物。”
“比如說烏頭附子，甚至能夠當觀賞植物買賣。”
眼鏡兒低咒：“毒藥遍地走，這還怎麼查？”
譚柚很樂觀：“已經查到這兒了，其實就是一步步找線索了，總比無頭亂撞的好。而且黎勇強的狐狸尾巴已經露出來了，接下來就是徹底撕開他的偽裝。”
“他想要提煉河豚毒素以及烏頭鹼，他肯定需要一個做實驗的地方，需要用到大量的水源以及電力，僅僅這兩點，就很好查了。”
眼鏡兒也是老刑警了，譚柚一說他就全明白了。在老張和老三等人定了晚上的晚餐后，兩人自去旁邊商討計劃。
譚柚則是雙手插兜沿着海岸線慢悠悠地走着，她都沒想到，原本毫無線索的案子，只是來了一趟小漁村，居然眼看着案子就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