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睦起時，天色尚黑，半弧行的月亮還高高的掛在天上，周圍點綴著星星點點的亮光。

安靜的小屋裏，周靜和周明宇加上只知道喝奶睡覺的奶娃娃具都仰著身子，肚子上蓋着層薄被，平攤著正睡得四仰八叉。

炕下點了油燈，微弱的燈光照亮了這個不大的農家小屋，袁麗蹲在地上，埋着頭正準備着趕車要用的東西，包括破舊的被褥和吃食。

雖然眼下天氣並不寒冷，但早起還會有些許兒寒氣，袁麗擔心周和睦的身體受不住，方才將早就壓箱底的被褥翻找出來。

「媳婦，不用忙了。」周和睦翻身下炕，手還利落的系著身上的衣服。

現在九月初旬剛過，正是白長夜短的時候，早上五六點鐘就已經天光大亮，能看得見人嘞。

加上早起要收糧食，他們周家村一大隊差不多七點就會跟着哨響上工，所以一般兒人家，早在六點鐘的時候就起來燒火做飯。

周家村到紅旗鎮有十多里地的路程，眼下農忙，牲畜不好借，但憑着昨天送過去的一隻野雞，周和睦還是借了一頭牛，但同樣的，這頭牛是眼下他們一大隊的主要勞動力，可不能因為他耽誤了上工，所以周和睦為了趕上七點鐘上工他必須起早出發。

趕車一個來回差不多三個小時左右，算上周和睦去黑市賣肉的時間，起碼得需要三個半小時，這也就造成了周和睦不斷三點就從被窩爬出來的原因。

「雖然天亮的早，可你一個人出去，路上當心點兒。」袁麗生怕外面有什麼劫道劫財的，誰讓眼家家困難，有那活不下去的人家，可不就會動什麼歪腦筋。

前幾天和苗禾她們閑聊的時候袁麗還聽說周圍一片不安全呢。

袁麗的擔憂全都表現在臉上溢於言表，讓周和睦看了既窩心又難受。

溫柔的摸了摸袁麗那乾枯發黃的頭髮，周和睦安慰袁麗，「放心吧，我自己走大路去紅旗鎮，辦完事就抓緊時間往回趕，何況車上啥都沒有，就算真碰到了劫道的，也不能出事。」

袁麗氣的翻了個白眼，「我這不是擔心你？誰知道他們一個個咋想的？」

這要是真有那種打劫不到好東西惱凶成怒的，不就出事了。

「哎呦，媳婦兒，」周和睦連忙拉住往外走的袁麗，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哪有那麼寸？」

這種事雖然眼下聽得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以訛傳訛，就算真有打劫的人家，看到他沒糧食沒東西的肯定不會再動手了。

「行了，我不和你說了，之前給你準備的暖湯我再去看看，可不能餓着你。」袁麗也不廢話，甩開周和睦的手，扭頭就去看裝進罐頭瓶里的暖湯，雖然外邊用了一層棉花布抱住了，她還是擔心不保溫。

周和睦也沒說什麼，只是將袁麗乖乖準備好的東西全都塞進一旁的背簍里，自己拎着背簍出屋，同時不忘將一旁的油燈滅掉。

「噗——」的一聲，隨着門簾掀起落下，屋子裏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又去了一趟正屋，周和睦將李書處理好的獐子肉和一隻野兔全都塞進了背簍里，手裏拿上零錢，這才踏着月色，出了家門。

將背簍全都放在牛車上，周和睦趕着套好的牛車，在堂弟周和印依依不捨的目光下，瀟灑的趕着車離開。

周和睦曲著腿坐在牛車的最前方，身上穿着一身灰色衣褲，屁股下坐着麥稈編織成的席子上，腿上蓋着袁麗從家裏翻找出來的破柳被褥，腳邊放着他背出來的背簍。

身後的周家村在他的視線中越來越小，周和睦還順便偷偷的瞄了眼周圍，確定無人後，才將背簍里的獐子肉和野兔都扒拉出來，藏在了一旁的麥稈里，背簍里只剩下零星幾個雞蛋。

現在糧食價格不菲，黑市一正是被嚴打嚴查的時候，他現在帶着明顯的肉食，一看就是去做投機倒把的生意，周和睦生怕自己不注意就要被縣城裏那些衛兵抓着，被扣上侵佔國家資產的帽子，那可是大罪。

老黃牛低着頭吭哧吭哧拉着車往前趕，周和睦看着周圍滿滿的婆娑樹影，心裏計劃着這些兒肉食要賣多少錢。

獐子肉雖然難得，但眼下紅旗鎮並不比建平縣繁華，就算是周和睦想要賣高價，也沒人能願意花這筆錢。

所以一開始，周和睦就沒想過給獐子肉定高價，就按照豬肉的價格來吧，等之後再打到大的野味就去建平縣，到時候在賣個好價錢。

周和睦挑的大路在走，所以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劫道的，只不過周圍都是高山茂林，倒是壓抑，身邊偶有微風掠過，吹亂了周和睦的碎短髮，灌木從發出沙沙聲響，越發襯得鄉間深沉。

等周和睦到紅旗鎮的時候，天還是黑的，只不過月亮沒了，只剩下幾顆閃爍不定的星星。

看着眼前依舊糟心的環境，周和睦並沒有趕着車進城，反而點頭一轉，去了之前的糧局方向。

實際上，黑市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那裏原本是一個巨大的菜市場，後來菜市場黃了，周圍因為荒無人煙，才逐漸的成為投機倒把的壞分子愛聚集的地方。

隨之而來，黑市就這樣的生成了。

不管是鎮里的人家還是鄉下的農民，想買什麼，都可以來黑市。

尤其，這個地方算得上是紅旗鎮公開的秘密，包括那些兒政府官員的親戚，也都在這有門路。

也就是因為這樣，黑市有了好幾年都沒黃過。

繞過紅旗鎮最外圍的村莊，周和睦又拐了兩個彎，才在一片看起來寬闊的場地停下牛車。

抱下來不少的口糧讓老黃牛繼續吃吃喝喝，周和睦掏出被他埋起來的獐子肉和野兔，放進背簍里尋了一個左右都有死角的地方，這才插著兜子，蹲下來觀察周圍。

說實話，周和睦周圍有好幾個和他相同做派的人，大家都背着手到處打量，沒一個人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知道一個挎著攔子，臉上包着圍巾的男人停在周和睦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