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不是該我管的事了。」

  老太太淡笑搖頭。

  羅姨以為她不想插手傅冉冉的事。

  老太太想的卻是，按照傅爸那個混不吝的性子，傅冉冉的婚事，他必然會抓在手裡。

  她要是插手想安排一樁好的親事，只怕傅爸還會覺得她想對那丫頭怎麼地了。

  已知如此，那還插手討那個嫌做什麼？

  傅家教養傅冉冉一場，傅冉冉做出回報是應該的。

  可一碼歸一碼，傅家從來不會依靠一個女兒來換取利益、榮耀。

  既然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想抓在手裡，就由他自己折騰去吧。

  傅老太太想著，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說起來，給雲茵的新年禮物準備得怎麼樣了？手續流程都過完了嗎？」

  「流程已經走完了，上午文件夾剛送過來，現在只需要小姐簽上自己的名字，法律即可生效了。」

  「好，這件事情辦的不錯，等過完了年，多批你半個月的假，你也好幾年沒出去走走了，哈哈。」

  「哈哈，好。」

  ……

  春節除夕夜將近，傅家老宅張燈結彩的準備起來。

  傅雲茵看似在傅冉冉面前找回了一次場子，可是上樓之後，她心情並沒有感覺順暢起來。

  相反，還有些急躁和抑鬱。

  傅雲茵心意鬱積，站在三樓房間的落地窗前，將窗簾挑開一絲縫隙。

  她彎彎眉輕輕皺起，居高打量著下方花園裡正在布置紅色燈籠的傭人們，猶猶豫豫的，頭一次主動撥通了沈懿寬的語音電話。

  似乎為了給她足夠的考慮時間，沈懿寬這陣子一直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這通很快被接通，話筒對面也很快傳來沈懿寬歡喜急促的聲音：

  「阿茵，你是不是已經考慮好了？你要告訴我結果了嗎？」

  「……」

  傅雲茵沉默一會兒，猶豫咬著下唇回答：

  「不是。」

  「嗯？心情不好嗎？」

  話筒那頭，沈懿寬渾身灰撲撲的，推了一下頭上的安全帽，錯身找了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蹲下。

  「你聲音怎麼聽起來有點奇怪？」

  「……」

  傅雲茵不知道怎麼說，通話一下子沉默下來。

  沈懿寬不知道什麼情況，拿下手機反覆看了幾遍，最後道：

  「我先掛斷一下，馬上給你打回去。」

  「哎？」

  傅雲茵疑惑了一下，通話「嘟」的一聲斷開，緊接著又「嗡嗡」震動起來。

  沈懿寬掛斷了語音電話，卻回撥了視頻通話。

  「……」

  傅雲茵手忙腳亂了一下，趕緊在桌邊坐下，調整了一下狀態才滑動接聽。

  沈懿寬是後置攝像頭。

  傅雲茵第一眼入眼看見的，就是滿地雜亂的建築垃圾。

  傅雲茵微微晃神，「你在哪裡？你那邊好亂。」

  沈懿寬已經切回鉗制攝像頭，一張髒兮兮戴著紅色安全帽的俊臉霸道闖入視線里。

  他咧嘴笑得明朗，大大方方轉身調整鏡頭讓傅雲茵看：

  「我在會所。」

  他身後空間很大，還有十多個同樣帶著安全帽的工人在忙碌。

  傅雲茵一下子明白過來，「後天就要過年了，怎麼這個時候開始動工？」

  「為了早點開業啊，攢老婆本。」

  沈懿寬嘻嘻哈哈的，仿佛一點都沒覺得累。

  傅雲茵被他感染，「噗嗤」笑出聲：

  「法定節假日三倍工資，不要忘記給人家加。」

  「不會忘記的。話說回來，你這麼關心別人，那我呢？我的工資？」

  「你自己的企業，還要什麼工資？以後不都是收益嗎？」

  「那能一樣嗎？看在我現在這麼努力的份兒上，你就不能誇獎誇獎我，給我一點獎勵嗎？」

  「誇獎可以，獎勵沒有。」

  傅雲茵笑出聲，「你真棒！」

  沈懿寬見手機屏幕里，她笑得自然了一些，一顆心淺淺放了下來，回歸正題道：

  「心情有沒有好點？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過節人身邊的人多了，又有傻狗惹你不開心了？」

  傅雲茵噘嘴不說話。

  沈懿寬著急摘下安全帽：

  「別不說話，你再不說話，我過去找你了。」

  傅雲茵怕他真的跑來，連忙道：

  「沒有！」

  「那是為什麼？」

  為什麼？

  傅雲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沉寂下來，趴在桌上豎起手機，側臉對著屏幕，咕噥開口：

  「沈懿寬，你為什麼喜歡我？」

  「……」

  沈懿寬卡殼兩秒，不自在偏過頭看別處：

  「喜歡就是喜歡了唄，喜歡還需要理由嗎？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種鬼問題！」

  傅雲茵輕輕笑了一聲。

  她很喜歡看沈懿寬害羞炸毛的樣子，感覺和平時的反差很大，彆扭又傲嬌的，有一點點可愛。

  「沒有，就是今天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嗯……」

  傅雲茵總結了一下語言，說：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盛氣凌人又傲慢無禮，說不定還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這樣的我，你還會喜歡嗎？其他人，還會喜歡嗎？」

  傅雲茵的口吻很平靜，似乎真的只是在口述一個突然聯想到的問題。

  可沈懿寬透過屏幕認真看她的眼睛，古井無波的模樣，一點活力都沒有，沒有平日裡的半點靈動。

  分明是陷入了某種迷茫……

  「為什麼不喜歡？」

  沈懿寬從來只有擔心她被欺負的份兒，她欺負別人，沈懿寬還真沒想到過。

  「嗯？」

  傅雲茵疑惑出聲。

  沈懿寬神情認真，話語一字一頓道：

  「你從來都不是會傷害別人的人，如果做出某種行徑，那一定是別人在逼迫你，你在反抗，在反擊，這是對的。」

  「我只為會為做出這種行為的你感到高興，會更喜歡你。其他人也是。」

  傅雲茵眉心糾結皺起，屏幕那邊，沈懿寬還在繼續安慰她：

  「不要覺得做出反擊就感覺自己不好，那是不對的。」

  「對於讓你下不來台，或是傷害過你的人，就應該十倍奉還！要不然，被欺負的就是你自己，知道沒有？傅雲茵。」

  沈懿寬喊著她全名提醒。

  傅雲茵認真點頭：

  「我知道了沈懿寬。」

  她本來有點陷入兩難，還有些瞻前顧後。

  和沈懿寬說完話後，心情忽然鎮定許多。

  下午她其實真的迷茫過。

  因為總感覺她和傅冉冉身份對調的同時，她好像變成了曾經傅冉冉的那副嘴臉。

  她不喜歡那樣的面孔……

  可是有時候針鋒相對，內心叫囂著要報復，她沒辦法完好的自控。

  因為傅冉冉差點害死她！

  她怎麼能心軟？

  像沈懿寬說的那樣，如果這種境地她都不還回去，那麼被欺負的，就只有她！

  也活該她被欺負！

  「沈懿寬，從今天開始，我要好好保護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