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慕聰不似從前。

  郭雅雅也懶得再繼續裝。

  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就算心長得跟篩子一樣，也還有小孩子的通病，沒耐性。

  討不到好處就迅速變臉，裝都懶得裝。

  「哥，既然爸爸不打算讓我回家，那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能不能先送我回家拿些東西，我就想要我媽送我的那個兔子玩偶，別的我可以都不要。」

  郭雅雅這一次所說的媽媽，是她的親生媽媽。

  而不是慕家瘋瘋癲癲的慕夫人。

  慕聰想起那個郭雅雅從小就愛不釋手的破布玩偶，到底心軟點頭答應了。

  那是小姨出國前留給郭雅雅的念想。

  他們家現在已經不打算再繼續讓郭雅雅住回別墅。

  只滿足這孩子物質需求，養到小姨回國就還回去。

  總不能讓郭雅雅思念親媽的機會都不給了。

  到底不是從外面隨便接過來的孩子。

  就算不再是慕家養女，也是親表妹。

  有這麼一層親戚在。

  「行吧，我送你回去拿。」

  慕聰帶著郭雅雅回家的時候，軟軟剛剛被慕國亦接走。

  兩人沒在別墅看到小糰子。

  慕國亦本來打算是讓兒子接上郭雅雅，自己接小糰子，同時出發，大概前後腳就能到療養院。

  卻沒想到兒子轉頭先回了家一趟。

  不過問題不大，也不過就是晚了十幾分鐘的時間而已。

  慕國亦先帶著軟軟到了療養院。

  療養院並不是瘋人院，管理與環境都是最好的。

  到處都是蔥蔥鬱郁的綠植，療養院的活動院落，被妝點得非常優美。

  所有住進來的病人，房間全都是朝陽的。

  靠近窗戶就能夠看到外面漂亮的景色。

  院子每個月都有人定期打理，裝點時不時的也會換一遍，避免病人長時間看一種景色，會出現牴觸枯燥乏味的情緒。

  這已經是全市乃至全國能夠排得上號的頂級療養院了。

  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

  價錢也相當可觀。

  前台小護士邁著優美的步伐，掛著職業的親和笑容，帶著他們到了三樓一個房門外。

  透過房門的玻璃，他們能夠看到裡面病人的情況。

  軟軟這是第一次見到媽媽。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邊，看著外面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烏黑的長髮被打理的很好，披散在肩頭，猶如瀑布。

  就是媽媽有點太瘦了。

  眼窩凹陷，渾身上下都沒有二兩肉，看起來形容枯槁。

  軟軟並不覺得這樣的媽媽可怕，反而心疼的想要流淚。

  或許是母子連心，這小軟軟渴望的靠近門板時，裡面的人也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女人睜大雙眼，突然落下兩行清淚。

  慕國亦見到妻子沒有發瘋發狂，欣喜的止不住雙手顫抖。

  「開門吧。「

  慕國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正常，吩咐小護士將病房的門打開了。

  軟軟率先鑽入屋中，依舊和媽媽對視著。

  突然，女人站起身來，緩緩朝著軟軟靠近。

  慕國亦渾身緊繃，屏住呼吸，看著母女二人重聚的場景。

  

  

  隨時準備在妻子發狂時救下小糰子。

  可他預想中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妻子伸出骨瘦如柴的雙手，輕輕的緩緩的蹲下身，抱住了軟軟。

  「寶寶，你叫什麼名字?我覺得你好熟悉啊。」

  女人神情恍惚，聲音嘶啞。

  這是因為長久不說話，導致的聲帶滯澀。

  軟軟伸出小肉爪，回抱住了眼前女人，輕聲開口:「我叫軟軟，慕軟軟。「

  聽到這個名字，女人猛然瞪大雙眼，手臂不自覺的收緊，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如同斷線的珠子一般。

  母女第一次相見的場景，看起來非常平靜。

  只有他們一家人知道，這平靜的背後，是無數日日夜夜的思念與痛苦。

  無法宣洩出來的悲傷，以及失而復得的激動。

  慕國亦也紅了眼眶。

  他的妻子他知道。

  這樣的反應，就是妻子也認出了軟軟。

  當媽的哪有認不出自己的孩子的?

  縱使多年不見，只一眼，冥冥之中的感覺，也足以讓她們相擁。

  「爸，我來了!「

  余破壞氣氛王·慕聰，突然之間從外面走了進來。

  人還未到聲先至。

  慕國亦氣的直跺腳。

  這聲音不單單吸引了他，也吸引了還在相擁的母女二人。

  慕媽媽抬眸，當看到慕聰腳邊的郭雅雅時，她猛然把小糰子推了出去。

  這一推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慕國亦甚至都沒來得及扶，小糰子就跌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慕媽媽不管不顧的沖向郭雅雅身邊，抱著她嘴裡念叨著:「女兒!媽媽的乖寶貝，你去哪裡了?你怎麼這麼長時間都沒有來找媽媽?媽媽以為你又丟了!「

  「媽媽，我沒有事，爸爸和哥哥說，我來不利於媽媽的病情，所以我就忍著沒有來看媽媽，我也很想你。」

  郭雅雅手捏著兔子玩偶，抱住慕媽媽，依賴的用頭在她懷中蹭了蹭。

  只一句話，慕媽媽回頭瞪嚮慕國亦。

  那眼神仿佛像是在看殺父仇人。

  「你為什麼不讓女兒過來看我!你是不是還想要把我的孩子弄丟一次!我已經失去她一次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慕媽媽現在哪裡還有方才的恬靜，整個人狀態瘋癲，雙目赤紅。

  與大多數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別無二致。

  慕國亦眯起雙眼，用懷疑的目光看向郭雅雅。

  有些時候，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從前被帶到妻子身邊的孩子只有郭雅雅。

  妻子瘋的最厲害的那段時間，他的大兒子與二兒子都顯少與妻子接觸。

  所以每一次妻子抱著郭雅雅不撒手，他都只以為妻子是將人，錯認成了親生女兒。

  可方才，他的妻子明明已經認出了軟軟。

  雖然一直都只有無言的沉默，但他就是能確定，那個時候的妻子精神狀態非常平穩。

  可為什麼一看到郭雅雅，妻子又開始不受控制起來?

  又因為她的一句話，對他如此敵視?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一個讓心底發寒的想法油然而生。

  慕國亦現在再看郭雅雅，已經不是一個心思不正的小崽子那麼簡單了。

  而是在看一個惡魔。

  一個極有可能造成他們家五年悲劇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