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天氣已經逐漸回暖。鄭惠君拿了早飯往住院大樓走，餘光瞧見走到路邊的人，她連忙追了上去。

  「虞清！」

  正準備打車的虞清放下手，尋著聲音看過去。

  見喊住她的人是鄭惠君，她問道：「老師，你母親的病好些了嗎？」

  鄭惠君聽見這話笑道：「周一做手術，醫生說成功率百分百。」

  「那就好。」

  「對啊。」鄭惠君欲言又止的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直接問她比較好，還是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更合適？

  可她又想知道答案，於是有些糾結。

  虞清緩聲說道：「老師是因為上次的事，想問我嗎？」

  聽她都不忌諱的說出來，鄭惠君微愣，倒也沒有顧慮了，「嗯，你是……」

  她頓了頓，見四下無人才又問出聲：「你會算命嗎？」

  虞清沒有隱瞞：「是的，準確來說算命卜卦，跟玄門有關的我都會一點。」

  雖然早就猜想過，但鄭惠君還是不免被震驚到。

  她以前是從來都不信這些的，但虞清的提醒確實應驗，這讓她不得不信。

  只是她似乎還是從這時起，才真正了解到虞清啊。

  看來她這個老師當的還是有些不夠稱職。

  鄭惠君也不好奇她怎麼會算命，只是囑咐了兩句：「挺好的，但你還是要以自己為重，老師查過，做這一行挺危險的。」

  網絡上寫的不夠全面，但大概能知曉算命這行會牽連因果，不甚還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

  她不是很懂，也只能替虞清隱瞞著，讓她多個心眼。

  虞清很聽話：「我會的。」

  鄭惠君心裡積壓的石頭才終於放下，「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回去記得多看題目，比賽時間就到了，知道嗎？」

  她恢復了在學校里嚴肅的表情。

  「知道了，老師。」

  鄭惠君像是望子成龍的家長又囑咐了幾句。

  時間快九點，虞清跟鄭惠君告別後，就回家匆匆開啟了直播。

  帳號：玄學老爹魚漾——粉絲：927萬

  直播剛開沒一分鐘，在線觀看人數直接突破了八萬。

  【今天好準時啊，我才剛點的外賣，還以為吃完才能收到漾姐開播的消息呢。】

  【我就比較聰明了，昨夜趕完作業，今天看直播，明天還能留下時間複習，我真是大聰明。】

  【哈哈——你們是被漾姐嚇到了嗎？】

  【漾姐不光直播玄學，還順帶著監督粉絲學習！】

  【漾姐是不是要有個新外號，就叫『教導主任』？】

  虞清剛泡完茶回來就看到了這條彈幕。

  「教導主任？恐怕不太適合我，或許可以當一下校長吧。」

  她還真不是吹的，在副本中確實有扮演過校長的經歷。

  彈幕滾動著飛速上滑，大多是粉絲開的玩笑。

  很快就有一個帳號名為『容貌重要嗎』，的網友刷了虎虎生威。

  連麥申請通過，畫面出現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生。

  她眼神透露著一股死寂，頭髮也亂糟糟的，容貌算不上漂亮，可以說是普通偏下，不算特別丑，但也不好看。

  衣服像是好幾天沒有換過，在她身後的地上堆著髒亂的垃圾，床上的被子捲成一團。

  【……這……宅女？？】

  【我們宅女才不是這樣的好嗎！！我們只是不愛出門，但我們很乾淨，也會收拾外賣垃圾的！！】

  【感覺小姐姐的情況不好啊。】

  【弱弱說一句，我怎麼感覺小姐姐的眼神怪怪的，像沒有活力的死水一樣。】

  就連直播間的粉絲們都看出她狀況很差。

  女生空洞的眼神看著彈幕，聲音也平平淡淡的。

  「主播，都說你算命很準，那你替我算算，我還能活多久吧。」

  她認真詢問的態度，嚇得直播間的粉絲都不敢發表言論了。

  生怕說錯一個字就會造成無可挽救的地步。

  因為她的情況看起來真的很糟糕，就好像坐在天台上，準備往下跳時問你一句：

  我跳下去會死嗎？

  這擱誰不得嚇掉半條命。

  反倒是虞清顯得平靜許多，「我認為，你還可以活很久。」

  她說的是我認為，而不是我算出來的。

  女生看著彈幕的眼睛略微上移，正視著攝像頭。

  半晌。

  「看來你的判斷有誤。」

  活很久有什麼意思呢，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虞清道：「我的判斷從來沒有失誤過，你可曾想過，人死後變為鬼，若真比活著時要輕鬆，為何有那麼多鬼寧願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找替身？」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直播間正面提到『鬼』，這個字眼。

  桌上還擺著那本《我相信科學》。

  女生自嘲一笑：「我說不過你。」

  其實魂飛魄散未免不是一件好事，進入輪迴，重複人世間的痛苦，有什麼必要。

  像她這樣的人，魂飛魄散也許才是最好的歸宿。

  【……弱弱的問一下，你們聽懂她們在說什麼了嗎？】

  【沒有，還是靜靜的等結果吧。】

  【不敢吱聲。】

  【+1。】

  虞清敲了敲桌子：「那不妨，說說你的故事？」

  女生知道她或許有點本事，能看出來點東西。

  但那又如何，她搖了搖頭：「沒什麼好說的。」

  一個將死之人，何必自討人厭。

  說出她的過往，然後呢，繼續被人嘲笑，死後也得不到安寧。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就不會來找我了，而是安靜地找個地方離開，不是嗎？」虞清問。

  一個人真心尋死的話是不會有這麼多顧慮的。

  只會找個沒人的地方，也是怕被人發現救下自己。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會，給自己的生命留下任何餘地。

  連拯救空間都不會有。

  女生瞳孔微閃，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的人生就好像一個笑話，從出生起就是帶著厭煩來的。

  沒有人會愛她，也沒有人真心的在乎她。

  本來她準備就這樣死去，連地方都找好了，就在離家不遠的小山峰上，哪怕她死在那也不會影響到別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出門前莫名其妙的拿起了手機，現在某度上的搜索頁面，還停留在『哪種死法最沒有痛苦』。

  明明她是去搜查死亡方式的，可她就是點進了這場直播間，想在最後一刻算一卦。

  算什麼呢？

  其實女生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