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讓一讓！」

  一陣沉重的車軲轆聲從身後傳來，谷栗微微側身帶著露西向側邊退去，那是一個推木質推車的青年。

  車上堆放著兩個巨大的木桶，車軲轆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從兩人身邊經過。

  又嘎吱嘎吱的遠去。

  在板車經過的瞬間，谷栗動了動鼻子，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她確認般和露西對上視線。

  五十年前偵察兵出身的露西，給了她一個確認的眼神，手指微動，一根難以察覺的細絲黏在那人的衣擺。

  「我們走。」

  那輛板車清理過，但還是清除不去滲入縫隙中的血液，兩個密封的木桶內的血腥味更是濃重到令人作嘔。

  她們裝作逛街，走走停停，最終停在一個暗紅色的門前，牌匾上的字有些褪色。

  依稀能分辨出是野玫瑰酒吧的字樣。

  谷栗不動聲色的摸了一把裙下的劍柄，那人帶著板車消失這裡，而這裡也正好是巴里給的地點。

  這裡果然是紅蜂的據點，只是不知道木桶里的東西是用來幹什麼的。

  「總覺得出現在這酒吧里，讓人有種不太好的聯想。」

  谷栗喃喃道。

  她們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幾乎是瞬間就吸引了數道目光，谷栗臉上帶著微笑好奇的環視一圈。

  這才拉著身後露西的胳膊向吧檯走去。

  實際上手掌微微使勁，將準備去吧檯說出暗語的露西牢牢固定在原地。

  她的嘴唇動了動：「先不要輕舉妄動，我們看看情況。」

  谷栗抬眼和吧檯後的調酒師對上視線，相當自然的放開露西的手臂，坐了過去。

  她臉上露出一個矜貴又天真的笑容，對的調酒師歡快的說：「麻煩給我來一杯你們的招牌。」

  調酒師是一個相當帥氣的年輕人，他的視線先在露西身上轉了一圈，著重觀察了一下她纖細但有力的肌肉線條。

  隨後又落到身材纖細，面容精緻的谷栗身上，眼眸深處的思索退去，他臉上也隨之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他有些遺憾的靠近谷栗，聲音裡帶著點蠱惑：「小姐我們這種小酒吧可沒有那種東西，如果您成年了的話，我很樂意請您喝一杯黑啤。」

  谷栗睜著一雙天藍色的眼睛，天然帶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更別提當她刻意展露出無辜的一面的時候。

  「我當然成年了！」

  調酒師適時為她倒了一杯酒，然後將酒瓶放在露西面前讓她查看：「我想這位小姐應當不需要？」

  露西站在谷栗身後，盡職盡責的當一個沉默寡言的護衛，她搖搖頭聲音冷靜：「謝謝，我不需要。」

  谷栗抿了一口杯中有些渾濁的酒液，然後吐了吐舌頭，聲音清脆：「不好喝。」

  調酒師看著她的眼神仿佛寫著我就知道。

  他的眼神朝谷栗側後方看了一眼，旋即以一種曖昧的姿勢靠近谷栗，那雙黑色的眼睛卻是和表情相反的冷靜和憐憫。

  「這種混亂地方不適合您這樣的小姐，請快些跟著您的守衛一同離開吧。」

  谷栗稍稍張大眼睛，剛張開嘴，面前的調酒師面色一變，緊接著一道陰影從她的身後落下。

  一道渾厚裹挾著濃烈酒精味道的聲音傳來：「艾爾你在和這位小姐說什麼？」

  名叫艾爾的調酒師，反射性的戰慄起來，甚至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忽然一隻手起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艾爾一愣，再次和谷栗對上視線。

  那雙少見的淺藍色眼睛帶著安撫人心的平靜，他鼓譟的心臟逐漸平靜下來。

  顧不上谷栗表現出的反差，他直起身看向她的身後：「我只是看這位小姐可愛，多說兩句話而已，威爾你有事？」

  威爾在谷栗身邊落座，身形幾乎有兩個她那麼寬，給在場的眾人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最明顯的就是身後傳來的接二連三的開門聲。

  谷栗裝作不自在的動了動，離這個大塊頭遠了點，威爾的身材極為健碩，那張臉卻異常光滑。

  有種奇怪的彆扭。

  谷栗覺得似乎有點似曾相識。

  威爾點了點吧檯後最顯眼的巨大酒桶：「也許該讓小姐嘗嘗我們的特色。」

  他低頭對上谷栗的視線，臉上的肌肉扯了扯：「我們叫它聖母的獻祭。」

  艾爾在他的示意下僵硬的從酒桶中倒出兩杯，放在谷栗和露西面前：「請用。」

  不知何時酒吧中所有人都停下飲酒，悄聲無息的看向這邊，谷栗坐在高腳凳上，恍若不知的晃了晃小腿。

  蒼白的手指握著杯子，杯中猩紅的液體倒影在她的手上，竟然顯得有些猙獰。

  今天是艾爾在紅玫瑰上班的第一個月，他從最開始得到這份工作的欣喜中走出，逐漸發現這間酒吧簡直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其中最不對勁的就是名叫聖母獻祭的酒。

  這酒是威爾從外面進貨回來的，保密配方，更重要的是每一個嘗到這玩意兒的人都非常痴迷。

  稱之為絕無僅有的佳釀。

  但不知是不是艾爾的錯覺，他偶爾能在這猩紅的液體中，嗅到一股濃郁的腥臭味。

  他回過神，看到那位小姐竟然真的毫無戒心的拿起酒杯，有些著急的身體前傾。

  「等等小姐！」

  艾爾下意識喊出來，引來威爾暗含警告的視線和小姐茫然的眼神。

  他的後背不知何時布滿冷汗，谷栗身後所有人的視線此時齊刷刷的落在他的身上。

  那些人的唇角和牙齒上還粘著猩紅的液體，配上這幅直勾勾的表情，簡直像是一群被打斷飲毛茹血的怪物！

  他驟然打了個冷顫，堅強的將剩下的話說完。

  「小姐，您不是說待會兒還有急事嗎？時間不早了，可不要耽誤了。」

  威爾看向他的目光越來越沉，那些沉默的客戶開始陸陸續續的起身，朝這邊走來。

  在所有人視線的中心，谷栗握著酒杯朝調酒師安撫的笑了笑，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是有些事情，勞您擔心。」

  艾爾沒想到她還是喝了，神色近乎驚悚的看著谷栗的臉。

  那張蒼白的臉浮現出兩團紅暈，垂落的雙眸看不清神色，但比他之前見過第一次喝的客人，露出的神態平靜多了。

  露西在谷栗一飲而盡的時候，蹙了蹙眉，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谷栗握住，冰冷的手感讓她倏然直起身。

  「小姐？」

  谷栗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掀了掀眼皮，看向露西，朝她微微搖頭。

  露西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睛，差點沒維持住自己的表情。

  她們被烏泱泱的人群包圍在吧檯前，艾爾眼神恍惚一瞬，剛才酒館裡有這麼多人啊。

  露西看向威爾：「您這是什麼意思？」

  威爾聞言笑了笑，露出了和他們一樣沾著猩紅液體的牙齒，大手朝谷栗抓去。

  「沒什麼？小姐若是不勝酒力，可以在小店休息一晚。」

  露西手指動了動。

  谷栗在她手心寫下一行字：答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