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老孫退休了

  程飛回到了西朗山爛尾樓里的家，推開熟悉的院門，他抬頭的第一眼就看見了父母，不由得喉頭一熱，「爸媽，我回來了。」

  進門前，其實他猶豫了一下。

  透過略微稀疏的木板門，他望見父母正好在這棟別墅的毛坯房裡坐著聊天，滿頭的銀髮比黑髮要多了，母親常常沉默，父親則常常聽不見母親在說什麼。

  其實自從父母住進這棟爛尾樓，他就很少回家了。

  這個破敗的家沒有一點像家的樣子，大門口和窗戶四處透風。如今11月份，走進爛尾樓更是有種套著短褂子穿過風口的感覺。刺骨的寒意透入了骨髓，他不由得把全身縮起來。

  程母一聽這熟悉的聲音，激動迎過去，「哎，小飛提前回來過年了？」

  程父也驚訝，「小飛，生意不好嗎？」他還記著兒子出去做生意的事呢。

  這讓程飛一下子啞口無言，「爸，今年的經濟狀況普遍都不好。很多大公司都倒閉了，老闆也都跑路了，所以我沒掙到什麼錢。」

  「啊？你的錢不會是被其他老闆捲走了吧？」程父問。

  程飛和母親對視了一眼，有些無奈地搖頭。

  程母戳戳程父的腦袋，大罵：「你真是老糊塗了，耳朵越來越背了呀！」

  程父很委屈，「又怪我，這耳朵能由我控制得了嗎？」

  一聽這話，程飛又有些緊張了，「媽，爸的耳朵一直沒去看嗎？」

  「哎呀，看什麼？這深山老林的，最近的醫生也得翻過幾個山才能見到。」程母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但是程飛適應不了，此刻的他心裡更有一種負罪感。

  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忽然注意到母親臉上的皺紋更多了，她以右眼可見的衰老速度老下去。

  環顧四周，院子裡的小青菜長勢非常旺盛，他指指它們問：「媽，這都是您種的嗎？」

  「不是，還有你爸的功勞。」程母說。

  「小飛，你快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程母拉著程飛坐在程父的凳子上。

  程飛一坐下來，立刻對上母親那雙炙熱又好奇的眼睛，不禁低下頭來，原來父母們果真還沒知道自己去坐牢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該怎麼解釋，又有沒有合適的時機可以告訴他們？

  程飛不知道，但此刻顯然不是最好的解釋機會。或許，可以的話他想這輩子都瞞著他們這件事。不光彩的事情，他心裡對此有1000個抗拒。

  「最初介紹我去打工的同伴已經棄我去了，生意還沒做起來，他就捲走了我的錢。」他扯了一個謊。

  可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無形中把這個合伙人想像成了宋小凡。沒錯，如果說合伙人是宋小凡的話，那麼他們要做的生意就是去挖掘宋輝留下的金子。而今，哥們小凡跑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不過宋小凡捲走的錢真的有一部分屬於他嗎？如果一定要把這個問題刨根到底的話，那麼程飛的答案是——有的。

  程母對此氣得罵罵咧咧，一貫愛嘮叨的她又開始發作了，「黑心肝的，你告訴我是誰，下次我見了他，肯定要把他打得連爹娘都認不出來！」

  又是這熟悉的咒罵和威脅，小時候程飛最厭煩這個，但現在的他反而頗喜歡的。這句話多麼中聽啊，過去的自己怎麼沒發現？

  可能是最近的窩囊事太多了，也可能是七個月的坐牢經歷讓他變得更傷感、陰鬱，同時也更沉默了。

  在外面得不到任何支持的他，聽見母親這為己撐腰的話，不由得笑了，「呵呵——媽，人家都把錢捲走了，難道還留在原地等著你來揍啊？」

  「啊？那也是。」程母說，「那小子逃到哪裡去了？」

  

  

  「不知道，天涯海角吧！」程飛搖頭。

  程母抬頭望天，程父走過來拍拍程飛的肩膀，「小飛，下次看人看仔細點。」

  「嗯嗯，知道了，爸。」程飛點頭。

  西朗山的空氣是真的好，除了占據半面山坡的別墅外，蔥蘢的樹木，美麗的鳥兒，唱歌的蟲子和藍藍的天空，都是大自然的恩賜。

  此刻，夕陽下沉，把雲朵染成了紅色的絲帶，絲帶蔓延開來，籠罩了半邊天空。那片紅差點把別墅里的小青菜也都點綴上了一層綺麗的色彩。

  該做晚飯了，不過家裡的蓄水罐子正好沒水了。

  別墅里不通水，更不通電。往日程父程母都使用蠟燭照明，所以更不可能使用手機的了。至於喝的水則得去山頂一個天然湖水裡挑回來。

  程飛主動承擔這個家務，挑起扁擔就往外走。這事是他每次回家必做的一件，西朗山的山頂異常開闊，從別墅大門往那邊走也得好一陣子。

  挑水的活異常艱難，可想而知平日裡在這裡生活需要多麼大的力氣和勇氣。

  當初要搬過來的一個契機是家裡的老房子年久失修，連房頂都整個塌下來了。家裡拿不出一分錢來重修這個房子，即便是一個簡單的屋頂都沒錢！

  更何況，不到兩天，房子的圍牆也轟然倒塌了，像是在無聲地控訴歲月對它們的摧殘。

  另一個契機就是好家園集團房地產商林志強宣布破產，其名下的這一大片毛坯房別墅立刻變成了爛尾樓（還有許多別墅連毛坯房都沒蓋好）。

  父母說要搬到這裡來住，他強烈反對。但他們老了，程父堅定地說：「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們也不可能跟你去城裡租房子住，說得難聽一點，你也沒那條件。」

  程母哭喊著說：「都怪這個死老頭，一輩子做不出一件為家裡人好的事來！」

  程飛沉默了，這荒山野嶺怎麼住人？

  所以他唯有努力奮鬥，才能給父母創造良好的生存條件。

  想到這裡，程飛的腳步加快了。

  來到了湖水旁邊，他把水桶沉入水裡。等水桶半滿的時候拎出來放腳邊，再用另一隻桶提小半水來把該桶裝滿。之後繼續給另一隻桶灌滿清水。

  不過，一件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清澈的湖水裡有個倒影，離他不遠的岸邊蹲著一個人。「嗬！」他嚇了一跳，那片茂盛的水草里什麼時候藏了個人，怎麼老半天了都沒察覺？

  正想仔細打量，那人突然起身，隨後大步流星走開了。

  那背影越看越像宋小凡，他喊了聲：「小凡，是你嗎？」

  但是那人不僅沒停下腳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程飛以為自己出言莽撞了那個人，他才突然走掉的。他的髮型是用離子燙燙過的，整個頭就像一大卷煮熟的泡麵貼在頭腦一樣。衣服跟周圍的樹木差不多顏色，沒多久，那背影就徹底融入了樹林裡。

  小凡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打扮。

  可他為什麼那麼像宋小凡？

  真是個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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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