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清冷佛子9

  走到紅袖樓外時，皇帝明白了林淳歡的意思，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下意識開口，「你是娼……」

  沒等皇帝把話說完，林淳歡垂下眼眸，將自己的手臂從對方手上抽出，動作帶著些輕易能讓人察覺到的抗拒，「我已經到了，今日謝謝你。」

  「你放心，你我相識一事我不會對旁人提起，也不會因為我的身份擾了你的清修。」

  其實皇帝能聽得出，林淳歡這話里有賭氣的意思在裡面，頓時有些著急，他並沒有看不起對方身份的意思。

  但凡有得選，哪個好人家的女子願意流落風塵？

  況且紅袖樓雖是青樓，卻並不做皮肉生意，算是京都城中難得的清雅之地。

  可那些解釋的話，在皇帝口中轉了一圈，終究是被他咽了下去，不管是做皇帝還是做和尚，與青樓女子糾纏不清，於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兩人只是萍水相逢，他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沒有必要為此搭上自己的名聲。

  「好吧。」

  皇帝長出一口氣，「貧僧便不進去了，女施主請便。」

  客氣又疏離的行了禮，林淳歡面容平靜，眼神中卻有幾分焦急，目光不由的往遠處落，按照她計算的時間，這個時候。

  攝政王應該要來的才是！

  怎麼都磨蹭了這麼久，還不見人影？

  難不成是因為沒有找到皇帝，所以改變了行程？

  萬千疑問落在林淳歡心裡，她費盡心思將皇帝帶到紅袖樓，就是算準了攝政王會在這個時候來拿清荷的身契。

  只要皇帝不想被攝政王抓回去，那她就有的是法子將人帶進去，只要能進去……那後面的事情，可就方便多了。

  可若是攝政王不來……

  看到皇帝漸行漸遠的身影，林淳歡咬緊了唇，甚至一度控制不住想要追上前去。

  她好不容易才又重活了一次，而且還順利的接觸到了皇帝，總不能到了這個時候，任由一切功虧一簣！

  然而就在林淳歡準備追上去時，一道有些慌亂的身影又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快速隱藏住眼底的驚喜，林淳歡眨著眼睛，「小和尚？你怎麼又回來了？」

  「女施主，可有地方能讓小僧避上一避！」

  皇帝的呼吸有些急促，上次他不躲，是因為知道自己根本就躲不掉，只能老老實實認命，但是現在不一樣。

  攝政王還沒有發現他，應該只是偶然遇見。

  若是可以的話，那個皇宮，他是一日都不願意回去！

  林淳歡緊皺著眉頭，做出有些無奈的神情，「有倒是有，只是這紅袖樓，我是怕小和尚你不太願意……」

  「非常時刻行非常之事，這個時候也顧不到這麼許多了，還請女施主帶路！」

  「那好吧，那邊有一道隱蔽的後門，我帶你去。」林淳歡抿著唇，在皇帝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攝政王本就不是衝著皇帝來的，所以繞過他的視線，並沒有花費多大功夫，這會兒正是傍晚，樓里客人最多的時候。

  姑娘們都在前頭忙著，反倒讓後院空蕩蕩的沒什麼人。

  進了門，皇帝才發現兩人的手還緊緊握著。

  掌心處的滑膩一瞬讓人心猿意馬，心頭止不住的發癢。

  見面前的林淳歡還沒有發現，皇帝沉默了一瞬，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將那隻小手甩開，鬼使神差的想著。

  就一會兒，一會兒也沒關係……

  「抱歉！」

  林淳歡當然不會沒有發現，甚至一切都是她的有意為之，但還是在露出不小心發現的神情後，迅速紅了臉。

  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平白讓人心動。

  雖然紅袖樓不做皮肉生意，但說白了，怎麼也逃不過討男人歡心這件事，這幅模樣，哪怕她客不多，卻也熟練的做過千百次。

  每一次，都能讓客人察覺到她的純情與羞怯，然後大把大把的掏銀子。

  次數多了，甚至她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客人花銀子，在她們這些姑娘身上滿足虛榮心，以為自己的魅力無限大，客人高興，她們也能賺到錢。

  各取所需罷了。

  甚至對於皇帝，即便是利用，林淳歡也並不覺得內疚。

  一個為了女人，連國家都不管的皇帝，絕對算不上是一個好皇帝，更談不上什麼六根清淨。

  一直所謂的潔身自好，只不過是還沒有遇到合心意的籌碼而已。

  比如現在，在放開手的一瞬，林淳歡明顯在皇帝眼中看到了一抹淡淡的不舍，她用美貌，用情誼，去換取皇帝對紅袖樓的庇護。

  說白了，不過也是各取所需的生意而已，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

  「無礙，只是……一時情急罷了。」皇帝輕聲應著，除了阿芙之外，明明旁的女子他都已經再看不到眼裡去。

  但不知道為什麼，剛才放手的一瞬間，卻莫名覺得心頭空落落的，竟然有些難受得緊。

  「多謝女施主相助，小僧……」

  「別一口一個女施主啦，咱們好歹也是過命的交情，你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如也喚我一聲阿歡好了。」

  林淳歡淺淺笑著，雖然臉上依舊帶著面紗，可低下頭時，眼帘抬起的弧度，卻經過無數次的練習，以保證對方能看到的，絕對是她最為含情脈脈的模樣。

  喉頭有一瞬的乾澀，簡單的兩個字，在皇帝的心口不住的環繞，好半晌才輕聲喚出一句，「阿歡？」

  「嗯，大家都這麼叫我。」

  心底阿芙的影子有一瞬的破碎，只是一瞬而已，皇帝頓時心底警鈴大作，連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緊緊盯住已經髒掉的鞋面，「那我……小僧就先……」

  「那些人應該還沒有走遠，你現在就出去，恐怕會被他們撞上的！」

  林淳歡有些急。

  下意識伸出手拉住了皇帝寬大的衣袖，隨後又如同被燙到一樣連忙將手縮了回去，「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再躲躲？」

  皇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坐在了處處掛滿了粉色帷帳的閨房，清新的花果香與一般的脂粉味兒不同，並不甜膩。

  反而讓人覺得無比安穩。

  其中蘊藏著的一絲苦澀藥味兒，更是讓人一瞬就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