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們好像，也死了

  姐姐失落地鼓起腮幫子，又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可是好奇怪呀，我們回來以後，奶奶卻不見了。我們找了好久好久……」

  「我以為奶奶被沖走了，還去掀了馬桶。」

  弟弟撓撓頭，似乎被自己的行為笑到，身子往後仰去。

  厄運專挑苦命人，麻繩總在細處斷。

  兩個孩子在他們奶奶無聲的呵護中成長，卻沒有等到開花結果的那一刻。

  和月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觸手可及的冰冷。

  「小弟弟，然後你們就一直在這裡嗎？」

  「對啊，不然要去哪裡？」

  「那天之後，我們就變得不怕冷了，反而怕熱，一走到外面就會被燙到。」

  「奶奶之前有說過，若是有一天回來發現她不在了，我們兩個就好好在房間裡呆著，不要亂跑。」

  「但是之前的房子被一個大大大大的黃色車子給推倒了，我們怕被曬，就只好躲在這裡。」

  「奶奶說過，去別人家要有禮貌。房子被推倒的那天晚上，我們在這裡敲門敲了很久，都沒人回應。第二天太陽快要出來了，我們怕又被燙，就直接進來了。我想，他們肯定是答應了吧。」

  和月笑道：「對的，他們答應啦。」

  「不過，這裡住的不是很舒服。」姐姐鬱悶地吐出一口濁氣。

  「以前還有一些大人在這裡聊天，後來他們就全走了。」

  大概是有了可以傾訴的對象，弟弟仿佛拉開了話匣子。

  「有一次，有個阿姨帶了個小朋友過來，還帶了個木馬，我們見著可開心了，當時一直朝他喊，能不能一起玩。可是他完全沒聽到。」

  「對呀。奶奶說，要玩別人的東西得得到他的同意才行，那天我們問了一整天，他都沒同意，氣死了。」姐姐眨了眨眼，眼裡流露出悶色。

  打小沒有父母在身邊，他們總活得比旁人小心翼翼，更有禮貌。

  奶奶教的。

  是謹小慎微。

  這個年紀，不該活成這樣。

  「後來他回家了，木馬卻忘記帶走，從那以後再也沒來過，木馬就成了我們的第二個玩具。」

  弟弟傻笑著，矜持著捂嘴，快樂也從指縫間流出。

  「木馬也很好玩啊，我帶你們上去玩吧。」

  四人兩鬼來到四樓，木馬的眼睛，竟然是用彩筆塗抹的。

  異常難看。

  「姐姐們，來騎馬吧。」弟弟說著就騎上去，自有一股氣勢。

  「啊哈哈，太小了，姐姐們坐不下。」

  「我們來玩另一個遊戲吧。」祝余突然間閃過一個念頭，柔聲說到，「我們來玩過家家，扮演你們的爸爸媽媽還有奶奶。」

  「好啊好啊，一直都想玩，那些壞孩子都不帶我們。」

  「可是還有一個姐姐沒得玩，她會傷心的。」

  「不會，她演壞人，你們騎馬去打她！」

  「好啊好啊！」姐弟倆跳著鼓掌。

  片刻之後。

  祝余架起幾根木棍，放上一片破木板，裝模作樣炒了兩下，嘴裡還哧啦哧啦配音。

  「孩子們，來吃晚飯啦。」

  「好的媽媽。」姐弟倆繞過桌椅圍成的房子，跑到祝余身邊，眼神里滿是飯前的渴望。

  「我回來啦。」姚果嘉推門而入，「晚上煮什麼好吃的？」

  其樂融融之時，和月推了下肖樂游：「壞人，該你出馬了。」

  肖樂游：？？？

  我這麼個貌美如花清純可愛大學生，演壞人？

  「若涵你演什麼？」

  「我演奶奶，你身高體壯，怎麼看都不像奶奶吧。」和月發現自己的話，多了不少。

  肖樂游裝模作樣拿起兩根棍子：「裡面的人聽著，快把好吃的交出來！不然我要衝進去了。」

  「呀呀呀！」肖樂游來到椅子堆成的門口，抬腳就要破門而入，結果踩到地上的一根狹長的圓柱形水管。

  頓時腳底打滑，一屁股翻倒在地，濺起陣陣塵土。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不厚道地笑了，姐弟倆尤為開心。

  「這是個笨壞人。」

  姚果嘉憋住笑：「孩子們，這個壞人傻傻的，我們上去打敗她！」

  弟弟拿著棍子，翻身上馬：「沖啊！」

  姐姐在身後推著上前。

  肖樂游裝腔作勢擋了下，就被棍子掃中膝蓋，慘叫一聲，又是一陣塵土。

  ……

  和月用符點了兩根香燭，放在屋子正中間，穩固兩個孩子魂魄已相當虛弱的魂魄。

  時間悄然流逝，外面的雨還在下著。

  京北的雨一向兇猛冗長。

  豆大的水珠砸著窗面，聲音在廢棄空蕩的樓內迴蕩著。

  像咚咚直跳的心臟。給予久違感動的一種回應。

  和月看了眼手機，差不多要去天橋了。

  「姐姐送你們去一個更美好的地方，那裡不再寒冷，不再飢餓，還有奶奶。你們想去嗎？」

  女孩的嗓音清冽，語調緩慢，溫和得如春夜皎月下拂過的微風。

  姐弟倆相視一眼，猶豫不決。

  「可是奶奶說，她不在家的時候，我們不能亂跑，要乖乖呆著。」

  「小朋友，你們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嗎？」

  「若涵！」

  祝余抓住和月唇邊溢出的話。

  要這麼殘忍嗎？

  這兩小孩明顯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如果不說，他們沒辦法入輪迴。」和月認真地說。

  祝余揪緊衣角：「那，那你溫柔點，委婉點。」

  大概是和月的問題很難，姐弟倆抿著唇，眉頭微微擰起，兩張臉鼓成了包子。

  「嗯……嗯……」

  「我現在經常會回憶起和奶奶在一起的畫面，感覺那些日子很美好。

  有時候我會和弟弟呆呆坐在門檻上，一坐就是一早上，或者一下午，可是奶奶還是沒出現。」

  「其實，我們已經猜到了。姐姐，奶奶是不是已經死了？

  奶奶之前說過。她要是死了，我們可以哭得小聲，哭得大聲，但不要心碎。」

  幾人怔怔地呆愣在原地。

  小女孩突然抬起手，一把穿進小男孩的肚子。

  「我們好像，也死了呢。」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一直在等死神叔叔來接我們。聽奶奶說，他喜歡像夜色一樣濃黑的咖啡。但是我們沒有咖啡。

  所以弟弟在晚上的時候就去附近撿了個別人喝剩下的可樂瓶，又往裡面加了點黑泥……可是，我們左等右等，就是沒看到死神叔叔。」

  小手帶著浸骨的寒抓住了和月。

  「姐姐，你好像很厲害。可以送我們去找奶奶嗎？」

  「你們啊，弄錯了。來接你們的不是死神叔叔，是兩隻動物。」

  「啊？真的嗎？」弟弟頓時來了興致。

  「是的，你們一直騎木馬，想不想騎一下真正的牛馬？」

  「想啊！我要騎！」

  「牛馬是不喝咖啡的，你們去後院拔一些草，再等等，他們就來接你們了。」

  和月眼裡閃著光，帶著些許狡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