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番外顧懷若（四）
「顧老闆，你說結婚是什麼感覺啊？」
盛璟很少來他的花店，除非是要給盛瀾清買花。
或者有事情拿不定主意，又不想告訴家裡的時候，就會跑過來聽聽他的建議。
顧懷若望著這個已經二十齣頭的年輕男人，失笑道：「你這個問題，可是問錯人了。我到現在都沒結過婚，以後也不會結，你問我也是白問。」
盛璟不滿地進了他的店，找了地方坐下，說道：「你就不能以過來人的經驗，跟我隨便聊聊嗎？」
真像啊……
顧懷若忍不住感嘆，這懟人的功底，簡直跟盛瀾清一模一樣。
「你先告訴我，你要的是什麼。如果你選擇的是喜歡的人，那麼為了愛情，以後的生活可能就跟你父母一樣。」
「如果你是為了利益，那我不知道席家的小公子，還需要為什麼樣的利益折腰？」
盛璟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媽沒有明著說，但我覺得我只要娶了她，我媽就不會忍心看著顧阿姨的女兒，跟著我受苦。」
只要收穫比成本更大，他都能接受。
「我現在所有認識的人，幾乎都認識我爸，都要給他面子。所以我如果不能讓他同意，那麼純粹出來吃苦，我是不樂意的。」
「我既是衝動，又是為了賭氣，感情用事之下，就跟她發生了關係。」
「我的忠誠，是對另外一個女人的。我不是個好東西，所以我付出了代價。」
盛璟坦然地說道，眉眼間是天生的矜貴。
「但最終你會發現，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勉強而來的關係，既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而我，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去成為好丈夫好父親。」
席玉那個樣子，絲毫不像會在乎傳宗接代的人。
但事實上，他心裡很清楚如果他不情願，黎若芙根本毫無辦法。
他只是不想負責任，所以才這樣給自己洗腦。
反正不可能是席玉。
他還真是有些煩惱，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跟誰結婚都是無所謂的。
顧懷若回憶起了年輕時候某些不好的抉擇，蹙眉說道：「我曾經為了搪塞父母，也做過推女孩子下水的蠢事。我不喜歡她，但是我喜歡的女人，我父母又不喜歡，逼著我另外找一個。」
「是啊，」盛璟無奈地說道，「她一直很喜歡顧阿姨的女兒，基本上我只要闖了禍，都可以把她拉出來替我擺平。」
顧懷若慢慢地說道。
這樣的算計，可謂是有點缺德了。
顧懷若想了想，問道：「你媽媽有看好的女孩子？」
「我本來是不肯的，但是喜歡的那個女人在那段時間，接受了別的男人。」
倒是盛瀾清，她很喜歡看到大家都有世俗意義上的圓滿，卻也不會做出推人進火坑的事情。
「我想出來單幹，不想接手我爸的集團，可是我媽不同意。現在問題就是，我沒有足夠的人脈。」
後來他無數次安慰自己，那都是黎若芙主動的，跟他自己毫無關係。
盛璟認真聽了很久。
他現在早就不是那個傻愣愣的孩子，當然猜得出顧懷若喜歡的女人，就是他的母親。
「唉，可是我現在總要有個取捨的。」
他不能為了一段虛無縹緲的愛情，而放棄他想出去單幹的人生理想。
他爸是很厲害，可惜無條件支持的是他媽，而不是他。
「我……」
顧懷若遲疑了片刻，繼續說道：「我可以跟你媽媽談談，幫你探探底。畢竟你們是一家人。」
盛璟下意識地站起了身。
他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是被他爸毒打還是被他媽毒打更可怕。
「哥，走了。」
正當他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冷淡的聲音響起。
外面站著的女孩大概十七八歲，微卷的長發披在白皙圓潤的肩頭，款式簡約的紅弔帶裙在極強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艷麗。
但卻更像在夏日裡，灼灼盛開的薔薇花，美麗而並不溫柔。
「泱泱，哥馬上就出來。」
盛璟眉眼彎彎地應了一聲，炫耀般地介紹道：「她是我妹妹，盛姝意。」
名字倒是不錯。
顧懷若微哂，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席玉口中的那個女兒。
他站起身，往外面看了一眼，卻正好跟女孩子的目光對上。
她眉眼穠麗，像極了席玉，只是氣質過分清冷，沒有一點風流韻致，反倒讓人生出不敢褻瀆之意。
盛姝意的目光淡淡地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下巴微抬。
這熟悉的神態……比她哥哥更像父親。
顧懷若頓時歇了要跟她打招呼的心思，送客道：「好了，下次再聊。你妹妹還在外面等你呢。」
「好的，顧老闆。」
顧懷若望見盛璟幾乎是歡天喜地地沖了出去，貼上了他那個冷著一張臉的妹妹。
他不由得搖頭失笑。
盛瀾清這兩個孩子的相處模式，還真有意思。
卻也是豪門難得的真情，向來傲氣的盛璟一見到妹妹，寵得跟什麼似的。
傍晚，顧懷若關掉花店后，捏著鑰匙遲疑了一陣，還是抱起了店裡最大的那束粉芍藥，往劇院而去。
他記得盛瀾清今天在這裡有一場演出，現在剛好是結束的時間點。
穿過異常熱鬧的街道，劇院的門口守了大量的記者和粉絲，卻是相對安靜的。
顧懷若的心跳突然加快，就連他多年前參加高考，都沒有這樣緊張過。
畢竟那時候，學校保送的名額早就給他了。
而現在，盛瀾清的情緒卻是未知的。
他已經很多年不曾見到過她了。
並不是他見不到，而是他心知肚明她不想見。
他送過花給她，她收下了，卻拒絕了他送上門的股份。
他打電話給她，她會接，卻是三言兩語就結束了通話，也不會回復他的信息。
顧懷若就忍住了想見她的這份心思，不願意給她增添一絲一毫的不喜。
人群忽然有些躁動。
顧懷若望著那個遊刃有餘的身影，目光捨不得挪開一下。
盛瀾清還是那麼漂亮，氣質經過漫長歲月的醞釀越發誘人。
在結束了記者的採訪后，她似乎終於察覺到了一丁點兒的奇怪，視線向這邊投來。
盛瀾清，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