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冷暖自知
在眾人的圍觀與注目下。
她緩緩單膝跪下，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銀圈指環。
「獨孤曦微，你願意嫁給我嗎？」
獨孤曦微瞳仁微睜，鼻腔中忽然湧出一股酸澀的淚意，他不知所措地想要將她扶起，「你這是幹什麼？」
在霽月，還從未有過妻主向夫君下跪的道理。
即便是再受妻主寵愛的夫君。
獨孤曦微慌亂地將她扶起，謝絕卻牽住了他的左手，「曦微，嫁給我吧。」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總之，我會對你好的，你願意將自己的後半生交給我嗎？」
手心冒出絲絲熱汗，黏膩呼呼的。
謝絕心底忍不住有些緊張，畢竟頭一次做這種事，加之她也不是什麼會浪漫的人，所以心中實在是忐忑不安。
目光更是紋絲不動的凝視着面前的他，生怕他因此而有所不適，和不情願。
皎潔的月光映照下。
將他的半邊面龐照亮，另一半臉則隱匿在黑夜之中。
謝絕才知，為何會有俏麗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和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這樣的詩句流傳至今。
她愛他的好顏色是真，卻也更愛他自持彆扭的真性情，當然，最喜歡的還是那一份獨屬於自己的偏愛。
縱然漠然一切，可在面對自己時，他永遠都是如此的炙熱。
如同現下雙眸盛淚，目露感動的他，好半天才聲音嘶啞，略帶哭腔的擠出幾個字，「我，願意。」
「我獨孤曦微，願意嫁給謝絕，一生，不離不棄，不死不休。」
謝絕哽咽著吸了吸鼻涕，將戒指戴進了他的無名指中。
隨後站起身，一把將他擁入了懷中。
「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你攬入懷中了，曦微。」
這一次，他難得沒有反抗，乖乖地躲在她的懷中，嗅着謝絕身上令人莫名安心的馨香，慢慢地，伸手環抱住了她。
他沒有說，他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很久……
就在謝家二人緊緊相擁之時。
許伯言悄然無聲地離開了營帳，沒多久，察覺到異樣的薛含香默默跟了上去。
「許公子。」看到靜默站立於黑夜中的人，薛含香出聲喚道，緊著晃了晃手中的酒囊，「要不要一起來點這個？」
許伯言倏然一笑，眸光亮了起來，「未曾想過，今夜還能有你為伴。」
「是啊，此情此景，倒是叫我想起了主子常常念叨的一句話，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許公子，我敬你。」
淺淡的眉眼間，此刻也好似籠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哀愁。
薛含香舉起酒囊猛灌下幾口，酒水順着那纖瘦的脖頸間流下，他毫不在意地抬袖一抹，悵然地吐出一口氣，「快哉。」
許伯言看着他，嘴邊泛起一絲苦笑，「快哉嗎？」
在謝絕心中，今夜應該的確是快哉的一夜吧。
那自己呢？
不是早就知曉她喜愛獨孤曦微的事，也早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可為何到了真正需要面對的這一天，心中會如此接受不了的，泛起一陣難掩的疼痛呢？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爪狠狠抓住了心臟，肆意蹂躪，卻叫不出一聲疼。
師妹，如果這就是你最後的選擇，那祝福你。
夜空中，絢爛奪目的煙花爭相綻放，閃耀的星火如同墜落的雨滴，伴隨着爆炸的「啪啪」聲，將今夜的大地點亮。
而就在此刻，涼州城中的百姓們也見到了這一場無與倫比的煙花。
人人興奮地一邊觀賞著一邊發出讚歎。
「這也太美了吧。」
「嫁給我吧？這是哪家女郎在向心儀的男子求親嗎？」
「我還從未見過如此盛大的煙花，實在是太美了。」
「好羨慕那位郎君，若是有人如此待我，就是叫我立刻死了我也願意！」
城中甜水巷。
柳思雪與王綉郎在屋檐下靜默觀賞著這一場煙花盛宴。
末了，王綉郎忽然驚呼，「你說這會是誰？竟有這麼大的手筆？」
柳思雪仰望着天際劃過的最後一道煙火，不知怎麼的，腦中漸漸凝出了一張溫潤如玉的臉龐，是他么？
涼州城中的富豪不在少數，可卻沒有一人會為了一個夫郎做出如此耗費心力之事。
會是那人嗎？
他對謝家並不陌生，對那人的偉大事迹也聽過不少，但卻從未有過什麼與她相見的機會。
傳言她不好男色，不喜應酬，所有結交宴會一律派人婉拒，從不耽於聲色犬馬之樂，自打她來到涼州城后，城中的男郎君們有些為了見上她一面，時常跑到城外東郊處蹲點守候，更有甚者還為了她報名學習農術之事。
聽得多了，柳思雪不免覺得流言止於智者。
這些光怪陸離的傳言也太誇張了些。
即便她真的是天仙下凡又如何？
與其他女郎又有什麼大不同呢？
還不都是那樣。
可今日一見，柳思雪瞬時就理解了平日裏來找他哭訴求教的郎君們，為何會為了一個見不到的女子，如此瘋狂。
王綉郎掰着手指清點了幾人，說完又覺得不太可能，「思雪，你這麼聰明，要不咱們倆來打個賭？」
柳思雪回過神來，聲音輕如清煙般問道：「賭什麼？」
「就賭這人是誰吧？我猜三人，你也猜三人，看看明日揭曉之時，誰更勝一籌！」王綉郎一時玩心大起，心中更是瘙癢難耐的想要知曉哪位女郎竟有如此浪漫之情，他簡直恨不得親眼見上一見。
怎奈柳思雪聽后一副若有所思之態，良久，他嬌俏道：「好啊，我與你賭，只是不用三人，我只猜一人，如何？」
「一人？誰？」
「謝家二小姐，謝絕。」
王謙駭然，回想起今日從謝家離開時，謝絕來找獨孤曦微的神色，前後稍一聯想，他驚詫道：「你這一番猜想，倒是也十分合乎情理，只是你從前與這謝家二小姐相識嗎？你怎會如此篤定，此事一定是她所謂？雖然她看上去的確與一般世家女郎不同，但也不見得會為了一個郎君，做出如此卑微求愛之事吧？」
柳思雪搖頭，「我與她，今日也是第一次見。」
「那你……」
「不知，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