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叫賣聲，賣瓜子的男人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他的生意不錯，瓜子花生十文錢一斤，已經賣了小一半，現在兜里有了錢，底氣也足，加上家裡正缺米呢。他伸長脖子去看，同樣的米別人都賣六十文一斤，顧盼輝賣五十文不說，多買還能更少？

  便是為了占這便宜他還是壓下心中不快詢問：

  「怎麼賣？」

  顧盼輝臉色難看，下意識看向對面，娘她們的攤位已經圍了好幾個人，他再賣不出去看看都不知道怎麼面對爹娘。

  旋即他臉上覆一層假笑：「二十斤四十五，五十斤四十，一百斤三十五，越多越便宜。」

  去滿城的時候聽人這麼叫賣過，他有樣學樣，沒想到說完又有兩個人駐足觀望，甚至其中一人老道的伸手抓一把，撿一顆放嘴裡細嚼。

  路人連同顧盼輝都忍不住凝神觀望。

  難不成還能吃出好壞來？

  只見嘗米的男人點點頭，把手上是米丟回袋子裡：「差不多，給我來二十斤。」

  二十斤！

  顧盼輝嘴角向上揚，手忙腳亂的抓來小米袋，用碗往裡舀米，直到舀滿，拿出桿秤。

  秤桿上側面每隔十個點是豎直線，代表一斤，兩線之間有短線，到這代表半斤，能稱到十二斤。頂上則是圓孔標註，小圓孔一個一斤，大圓孔則是十斤，共六十斤。

  顧盼輝用秤勾戳出一個小洞，提緊二毫，滑動秤砣到第二條豎直線，秤桿往下，他再舀半碗進米袋裡，秤桿瞬間翹開。

  他笑嘻嘻的準備給麻袋口綁緊麻繩：「老爺，一共九百文。」

  聽這稱呼，男人臉上一樂，從懷裡掏一兩銀子遞過去：「湊個整。」

  顧盼輝沒想到這麼管用，臉上的笑瞬間真誠：「好勒。」

  他加足了二十二斤半，把繩子綁緊遞過去。

  男人看到他也大方，給了一兩銀子後樂呵呵的離開，他自認得了便宜。

  而有人開了頭，其餘人也樂意在這買了，便宜不說還大方，雖然多那一點不多，卻比別人平平的秤桿舒服多了。

  一時之間要買的人排起隊。

  顧盼輝忙得額頭都是汗，樂在其中。

  對面的林菱二人也沒閒著。

  地域不同，葡萄也極少，多是有錢人吃的，她們賣十二文一斤，一串約一斤了，多的不多收，少的多補，沒一會兒就賣完了。

  剩下的牛肉乾賣八十文。

  有人懂貨，知道這牛肉乾在別處還賣一百文一斤，嘗了一小塊味道無差，便紛紛買了不少。

  只是都是半斤半斤的買，畢竟多了，還不如買些米啊雞啊的，還能吃個飯飽。

  兩個時辰過去，米賣完了，牛肉乾還剩下三斤左右。

  林菱見顧青山還沒來，把顧盼輝按在椅子上：「看著賣，賣完就去木坊找我們。」

  說完，她揣著大部分銀子，跟余娘子一起走進了人潮。

  現在已經午時，天氣炎熱，擠在人群里就是翻倍的熱加悶，好不容易擠到空曠的街道，二人擦著汗，低低喘息慢走。

  約莫一刻，便走到木坊大門前，林菱走進去，立馬就吸引了木工的目光，有人見過她，扯開嗓子喊了一聲：「顧嫂子，要買什麼嗎？」

  

  

  林菱嘴角直抽搐，這男人鬍子拉碴，瞧著都40+了，她差點沒反應過來那嫂子是叫自己，緩和兩秒就搖頭詢問：「我想問問，青山有沒有過來？」

  男人搖頭：「沒有看到啊。」

  「多謝。」

  才背過身，林菱的笑被冷漠覆蓋，從原主的記憶力開始，顧青山就是老實一根筋的形象，上一次消失就是三年，這一次準備消失多久呢？

  余娘子本想說點什麼，見她死氣沉沉，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不管說什麼都不比見到人實在。

  「你想想他還有可能去哪？」

  她緊跟身側，真擔心出事。

  林菱聞言轉頭看著余娘子，眼神卻似透過她在看別的東西，一幕幕記憶閃過，她才意識到原主壓根不在乎顧青山，自然不會去留意，甚至他三年歸家第一句是：怎麼不死在外面？

  這麼輕易原諒自己，還真是……不記仇。

  扯遠了。

  林菱想了半天，搖搖頭：「他從未跟我提過任何地點。」

  偌大一個城池，茫茫人海，她毫無目的。

  而此時的顧盼輝，在把最後的三斤牛肉賣完，揣著兩百文錢在懷裡，往木坊走的時候，在不知名的地點就人突然堵住嘴往巷子裡拉扯。

  對方力氣太大了，無論他怎麼掙扎，捶打都無用，甚至以為他想踢對方的子孫根反被人踢了一腳，痛得他眼前一黑，再清明的時候已經到了巷子最深處。

  身後是高高的牆，身前是兩個頭戴麻袋，只摳兩個洞視物的男人，他們魁梧強壯，手臂都是飽滿的肌肉，個頭是比顧盼輝高上兩個腦袋，氣勢洶洶拿著木棍指著他。

  「做生意也得守本分，今日就好好教你什麼叫做規矩！」

  男人只說這麼一句，就舉著木棍抽破空氣，發出刺耳的聲。

  顧盼輝那一瞬間被影子籠罩，被氣勢壓得不敢動彈，全身癱軟到連擋的勇氣都沒有。額頭硬生生挨了一棍後他就屬於半昏死狀態，接著手臂上，腰上，都傳來清晰的鈍痛。

  昏不能昏，挨打時他好幾次恨不得就此死去，可對方只是教訓，並不要他命，直到喘不過氣來，二人才離開。

  他昏迷之前，只感覺有點冷，他縮了縮身體，地上再次湧出鮮紅色，它覆蓋了已經乾涸的鮮紅，在太陽的強照射下如此反覆。

  彼時林菱和余娘子已經回到攤位。

  賣瓜子的男人說他一刻鐘前就已經賣完離開了，二人以為是錯過了，又轉身去木坊，結果也沒看到人。

  林菱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神色慌張的往回走，卻看到了一個模糊熟悉的身體。

  「顧青山！你他媽的去哪了？」

  顧青山知道自己來晚了，正準備解釋，又她聽尖銳的聲音質問：「老三呢，他在原地等我們是不是？」

  「我沒看到他。」顧青山不解，見她情緒不對只能求救余娘子。

  「盼輝好像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