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娘子沒有哭太久，約莫半刻，她便調整好了情緒，出去洗漱過後，回來躺下睡覺。
林菱一直沒睡，感受著余娘子情緒大起大落後恢復平靜。明顯遇到了事，只是她不說，自己也不會去問。
次日一早。
四人吃早飯。
余娘子垂著眼，儘量遮掩住痕跡。
可顧盼輝這個嘴巴比誰都快，又直，直接低頭湊到余娘子眼前，皺著眉詢問：「誰欺負你了？」他小心翼翼瞥了娘一眼。
二人住一間，也只有娘會欺負人了。
「顧盼輝，你就這麼揣測你娘？我是那樣的人麼？」林菱一肚子不爽，瞪向顧青山，無聲訴說：你的好兒子。
「是啊。」顧盼輝認真的回。
顧青山看著母子二人的吵嘴，眼神淡如水，嘴角卻是壓不住的笑意。
余娘子看著一家三口的互動，苦澀的扯了扯嘴角，羨慕，更多的是苦澀。
她的腫眼泡林菱和顧青山都看出來了，被這一打岔，誰都沒有特意去提。
住在客棧里，一晚上一間房就是五十文，消耗巨大，她們打算只住兩夜就趕緊離開。
時間緊迫。
吃完飯，就分成了兩個隊伍。
林菱和余娘子去看紡織機，顧青山和顧盼輝則去找最便宜的米，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東西可以拿回去賣。
在岔口幾人就分開。
余娘子帶著路，每走一步都異常沉重，忽然被人從後碰了碰，她回頭就看到了白雞蛋。
林菱輕笑：「沒事吧？」
余娘子接過，放在眼皮上滾動，沒有再往前走，剩下的獨眼滿是無奈：「昨晚上吵到你了吧？抱歉，我……」
她深吸一口氣，往旁的石階上一坐，正好陽光照在腳尖的位置，她目光空洞的盯著：「我去問過了，紡織機不賣了，不是因為來晚，而是因為紡織機就一個，被富商買走了，聽說是我們那邊的富商。」
換句話說，她辛苦開起來的繡坊，肯定要倒閉了。
情難自禁也是因為太絕望，她一時無法接受。
林菱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看她眼淚又擠了出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余娘子沉默就是答案。
林菱仔細想想：「出新穎的花式樣子，或者是其他布料？」
「人不夠。」
余娘子深吸一口氣，這會兒秘密已經不是秘密，她也沒什麼好遮掩的，笑得比哭難看：「繡坊里就只有十個人不到，大單子人少趕不了進度，小單子婦民繡坊報價低，我若是也降低價格，不如不做。」
對方擺明了把她往死里逼。
「只要有人？我們村里好多人。」林菱說完就後悔了，這麼簡單，余娘子也早想過了吧？
「我之前找過，後面基本上都會找理由拒絕。」余娘子又不蠢，知道有人在後邊動了手腳：「說不定這一次也是那人故意先搶了紡織機。」
「怪我，要是我來早一點就不會被搶。」林菱胸口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內疚使她喘不過氣，甚至不敢去看余娘子的眼神。
下一秒，余娘子纖細的手指穿過林菱的手心，盈盈一握，暖意濃濃。
「我問過了，我才跟你說的第二天就被人買了，怪不到你去，只是這繡坊關了，我該做什麼呢？」
余娘子似乎已經緩了過來，面上帶著對未來的期盼，笑容淡淡，壓下了心底的不甘。
林菱想著自己的那些點子，不正缺一個鋪面，以及人脈？
她眼神閃爍著光芒，興致勃勃道。
「余娘子，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合作？我們打算賣米啊，小吃啊，布料啊這些，亂七八糟的只要掙錢都賣。」
「可以啊。」
余娘子不願意就此關門，說不定緩一緩能迎來轉機。
「那咱們現在？」
「先逛首飾布料？」林菱指著對面一家成衣鋪。
余娘子頷首，站起身時重燃鬥志，大步向前。
這成衣鋪里料子擺了慢慢一面牆，從矮到高亦代表從便宜到昂貴。
林菱一進去，約莫五十，濃眉細眼的男人就先打量她一身，都不願意多給一個眼神，指著最底下的布料：「在那。」
林菱身上的，就跟底下的差不多，雖然有顏色，但改不了是粗布的事實。
余娘子一進來就不同了，袖口的蓮花刺繡，雖然布料不怎麼樣，這繡花卻栩栩如生，一看就是花了錢的，他一改對林菱的冷漠，笑起來眼睛只留下一條縫：「娘子，喜歡什麼樣的？」
林菱默默翻個白眼，留余娘子跟掌柜周旋，她去櫃檯那看各種布料。
最頂上的布料甚至用布袋套起來的，木牌子上寫著「蟬紗。」
「多少錢？」
林菱問完就得了小廝一記眼刀。
他不情不願的嘟囔：「十兩，你買得起嗎？」
買不起，有火林菱都發不出來，將目光往中間的看，她了解不深，只能指望著余娘子快過來。
收到她的暗示，余娘子笑著和掌柜周旋兩句，一起走了過來，她的目光掃過幾種布料，眼神一亮：「這紋雲錦多買可否便宜些？」不等掌柜問，她便道：「十匹。」
掌柜的瞬間笑開花：「算你一兩銀罷。」
「再要十匹紅色團花錦。」余娘子又看到了好幾種，一口氣全說完：「雀紋錦，寶藍素麵，杏黃團花各十五匹。」
一共六十多匹了，掌柜的把小算盤拿出來，在手上靈活打一圈，笑著道：「一共六兩銀，我再送娘子兩匹麻布，還望娘子以後常來照顧生意。」
「好說。」余娘子已經拿出錢袋。
碎銀子放在桌上時，掌柜的眼睛睜到最大也只是跟普通人一般，他拿出小稱，確定六兩有多，便拿銅板找零。
「麻煩掌柜的將布送到興隆客棧。」余娘子遊刃有餘的吩咐。
「好嘞，沒問題！」
掌柜的親自送二人出門。
走遠了，余娘子解釋：「這些布比鎮上賣的便宜，到時候做成成衣，賣到城裡的成衣鋪也能賺一筆。」
她想要把鋪子盤活起來，這是第一步。
林菱也不肯拖後腿，正準備找點什麼，就聽見前面吵鬧，依稀說什麼燒傷，死人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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