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客房小，屋子裡很昏暗，燭火剛燒起來。紀宇賢見到陳容的小臉，即便燭光昏黃模糊不清的，絲毫不影響她穠麗之色，他也愣了片刻。

  見她問起，溫聲解釋道：「驛站離京城近，外地回京述職的官員皇帝一時還未給他們安排職位，成了候補。因此他們就要在驛站住下，若是京城裡的驛站住不下，就會選擇住到這裡來。再有，驛站也會私下收留旅客，這做驛將的若是不賺錢，拿什麼來貼補驛站開支呢？所以，大家也都睜著眼閉著眼，只要不惹事，隨它去。」

  所謂候補，就是暫時沒有缺額，等待吏部安排實缺的官員。就比方說，你考進士，按規矩朝廷你派差事，可若是各地暫時沒有缺額，或是沒有合適你的差事，你就得等著吏部安排。

  還比如說，你之前做縣令，三年到期任滿，又沒你安排新的去處，你就需要等著吏部再你安排缺。

  這個候補的時可長可短，若是有關係有路子有錢，可能很快就能拿到缺額，可這世上大數人是沒關係沒路子還沒錢的，那你就等著唄。

  這些等著的人，也進行一種優勝劣汰。

  總而言之，候補之難，就好比某人以前是個小地方的縣官，可能考評算不得優，期滿後就一直沒補到缺，已經在這住快一年

  「哦，原來如此。」陳容點著小腦袋恍然大悟。

  原來外放的官員進京述職，也不是一帆風順的。

  關鍵要朝中有人幫忙打通關節，述職的事就好辦的多了。

  你想呀，除非你是皇帝的看中的人，進京述職立時就有空缺讓你去坐。

  不然，你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皇帝日理萬機怎麼會記得你？給你安排官職？

  所以說，「朝中無人莫做官」是有一定道理的。

  「容容，你跟伯母先梳洗，我去廚房弄些膳食過來。」紀宇賢走到門口，對著陳容關照道。

  之前還不覺得肚子餓，這會兒小肚子唱起空城計來，陳容不自覺地用小手撫著肚子，咧起小嘴道：「好噠。」

  待到驛丁把熱水提上來，母女倆先後去棗木屏風後面簡單地洗漱一番，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鍾嬤嬤手腳麻利地帶人把裡面的污水抬出去，再清理乾淨。

  「鍾嬤嬤今晚你睡羅漢榻，明珠跟翠竹拿銀子去跟驛丁拿被子過來，就忍耐一夜睡踏步上。」雲嫚安排道。

  沒辦法呀？

  出門在外只能湊合。

  主僕就這一間客房，客房裡就一張不大的架子床跟一張小羅漢塌。

  只能拿銀子去管驛丁多要幾卷被子。

  還有兩個小丫鬟只得合一條被子打地鋪了。

  那些侍衛跟隨從也只能依坐在屋檐下守夜挨凍了。

  「好的，奴婢這就去。」明珠答應一聲，拿著銀子，帶著兩個小丫鬟去找驛丁去了。

  紀宇賢提著一隻柳木食盒進來，裡面除了兩碗小米粥外，配了兩碟小菜，醬桃仁和茄鱉。

  「伯母，容容，廚房裡只有這幾樣小菜。」紀宇賢面帶愧疚道。

  只這幾樣小菜還是他親自去廚房使了銀子關照，廚房也才弄了這幾樣佐著下飯的小菜來。

  雲嫚微笑著道：「咳，賢侄，出門在外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不要窮講究。有這幾樣菜已經算不錯了。」

  陳容也點著小腦袋附和道：「是呢，晚上也不能吃好，吃多。不然會積食睡不著覺的。」

  雲嫚欣慰地看了陳容一眼，自家女兒懂事多了。

  原本此次秋獵雲嫚不用跟著過來，可她放心不下小腦袋發熱會衝動的女兒。

  特別是那次教隨從扮山匪的那次，是真正嚇壞了她。

  誒，沒想到有紀宇賢這個准女婿在，自家女兒又回到了那知書懂禮的本性。

  雖說鋪席硬，不過陳容還是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起來，神清氣爽。

  待到用過簡單的早膳後，坐上馬車往京城駛去。

  午時不到，遠遠的就看見高大的城牆。

  已是深秋，城外的官道上鋪滿了落葉，馬車碾過時會發出清脆的聲響。陳容撩開車簾遠遠地望著灰白的城牆，嘿，終於回家了。

  紀宇賢把陳容跟雲嫚送回陳府後，立即調轉馬首前往大理寺方向駛去。

  陳容回到錦繡院，錦繡院裡的丫頭婆子很是開心主子回來，只有小丫鬟平兒臉色奇差，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樣。

  平兒比陳容大上幾個月，做事勤快也很聰明。陳容打算年前就把她從二等丫鬟提為一等丫鬟，讓她跟翠竹雨竹一起，三人作為她的陪嫁進安國公府。

  看看雨竹也好像有心事的小模樣。

  陳容昨晚沒好好洗浴，今兒要好好的泡下澡，加上旅途疲憊，沒精神問她倆原因。

  心道她們真若是有什麼事肯定會來找她的，不然，即便她過問，她倆不想說也是徒然。

  小白貓也被墜兒給抱了過來，幾日未見，貌似它又胖了些。

  「小白，想我嗎？」陳容伸手撫了撫它的腦袋，小傢伙享受地『喵喵』叫。

  翠竹把陳容換洗的內衣取了過來，鍾嬤嬤親自帶人把熱水給送進浴間。

  陳容便不再逗貓，進浴間去沐浴去了。

  果不然第二日雨竹跪求到陳容跟前，哭道：「求姑娘救救平兒吧。」

  平兒比雨竹大上一歲，雖說雨竹身份比平兒高，架不住平兒嘴乖，跟翠竹雨竹二人關係不錯，特別是跟雨竹關係更好，私下以姐妹相稱。

  也不是說跟翠竹難相處，而是翠竹一步不離主子身邊。沒空跟那些丫鬟婆子們閒聊。

  相比較而言雨竹待在家裡時間長些，跟底下的丫鬟婆子打照面多些。

  陳容聞言吃了一驚，「這是怎麼了？」

  雨竹眼眶紅紅地將平兒的事情說給了陳容聽。

  平兒是家生奴，她的爹是負責照管家裡的馬匹，是個馬夫。

  她的娘是在八歲時被家裡賣給陳府，後來陳家分家後，被分了過來，在府里大廚房裡做廚娘。

  二人成親後，生了倆兒子一閨女。

  閨女平兒最小，八九歲時分在錦繡院做小丫鬟。

  長子替陳家管著城郊外的一處田莊，次子跟在陳家一處鋪子裡學管帳。

  這麼多年來倆口子也有些積蓄，就在尚書府西首買了一處小宅子。

  別看一座小小的驛站，竟也住滿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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