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玲真的回到了娘娘山，她是春桃和根生成親的頭一晚，抱著孩子偷偷溜進馬家村娘家的。

那時候巧玲娘還沒睡，巧玲的爹也沒有睡，老爺子正趴在炕沿上抽旱煙……。

忽然，老婆子渾身打個冷戰，納鞋底子的針扎在了手指頭上。

「他爹，快！快呀！咱閨女回來了……。」巧玲娘沖老頭子呼喊道。

巧玲爹沒有作聲，眼睛白了婆娘一眼，然後嘴巴里噴出一口煙霧，抬手將煙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吹乾凈裡面的煙屎，卷好放在衣柜上，這才說道：「屁！你想閨女想得魔怔了，這大半夜的，巧玲咋能回來嘞？

老婆子說：「你別不信，我聽到了咱閨女的腳步聲，巧玲肯定回來了！外孫女也一定回來了，快起來開門啊。」說著，巧玲娘已經顛起一雙小腳撲出屋門，走向了院子的門。

果然，剛剛走到院子中間，外面的街門就響了，砰砰砰：「爹，娘，開門啊，閨女回來看望你倆了……。」

「哎呀俺的妮兒啊……！」老婆子嚎哭一聲拉開門閂，一下子將閨女抱在了懷裡。一起抱上的，還有她不到兩歲的外孫女。

「閨女啊，你咋才回來啊？想死娘了，嗚嗚嗚嗚……。」巧玲娘哭了，淚如雨下。

「娘，閨女不孝順啊，不能床前盡孝，讓你跟俺爹受苦了。」巧玲也是哭，跟娘抱在一起淚眼婆娑。

娘兒倆哭得正歡，忽然北屋跟東屋的門打開了，巧玲爹，二愣子跟朱二嫂一起撲了出來。

「閨女，閨女啊……！」

「妹子！」

「巧玲！」

三個人撲過來抓了巧玲的手，問長問短。

「爹，哥，嫂子，你們還好吧？」巧玲趕緊跟他們打招呼。

「丫頭啊，這一年半的時間，你哪兒去了？快進屋，進屋啊……。」巧玲爹上去拉了閨女的手，朱二寡婦也搶過小姑子手裡的孩子噓寒問暖，馬二楞樂顛顛跟在後面，一家幾口一起走進了北屋。

進屋以後，老婆子就抱上閨女不撒了，巧玲爹也趕緊給孩子倒水，朱二嫂跟馬二楞抱著孩子喜不自勝。

借著屋子裡明亮的燈光，他們看到巧玲瘦了，憔悴了，閨女一定吃了很多苦。不過比從前更白了，女人還是那麼俊俏，衣服也變得跟從前有點不一樣。

從前的巧玲是長發，梳兩根大辮子，辮梢上系兩個紅頭繩，身穿花格子衣服，走起路來兩根小辮子一甩一甩，好比綻開的牡丹花。

現在的巧玲卻一身的名牌，裡面是白襯衫，外面是大翻領，飄飄的長發不見了，梳理成為了洒脫的青年發。

不過這樣讓人看起來更加淡雅，脫俗，乾淨利索，馬二楞一瞅就知道妹妹發達了，有錢了。

「妹啊，你可算是回來了，咋一走就是一年多，把咱爹咱娘甩給哥，你太不夠意思了。」馬二楞也有點想哭，想妹妹想得不行。

「爹，娘，哥，一言難盡啊，說來話長……。」巧玲感嘆一聲。

「說來話長就長話短說，二愣家的，去！給你妹子做飯，巧玲一定還沒吃完飯嘞。」老頭子吩咐道。

巧玲一路上風塵僕僕真的沒吃飯，她是坐計程車從縣城回到楊家村的，一百二十多里的路程，哪兒顧得上吃飯啊。

「哎，知道了爹！」朱二嫂答應一聲，將孩子往婆婆懷裡一甩，捲起袖子下灶火做飯去了。

老兩口瞧著閨女的樣子又驚又喜，問長問短，也抱著孫女親過來親過去，心肝肝寶貝貝地叫，孩子都被姥姥姥爺親哭了。

這丫頭長得好啊，眉清目秀，跟巧玲一樣俊俏，但眉宇間卻顯出一股英氣，這英氣就是遺傳了楊進寶的，是一種不服輸的豪氣，長大了也是一位巾幗英雄。

她正在蹣跚學步，還不會說話，看到生人卻一點都不害怕。

「玲兒，咱這娃叫啥名字？一年多也不來個信兒，孩子的名字也不讓姥姥姥爺知道？」巧玲娘責怪開了，進門就埋怨。

「娘，她叫……念寶。」

「念寶？思念楊進寶？傻丫頭，你還忘不了他？」馬二楞一聽不樂意了，他當然知道妹妹為孩子取這個名字的原因，就是忘不掉楊進寶那天殺的。

娘隔壁的楊進寶，天天晚上抱著彩霞折騰，咿咿呀呀喊炕，早把我妹妹甩腦門子後頭去了，老子曰你個仙人溝子的。

馬二楞在心裡罵開了，雖說他現在成為了楊進寶手下的經理，每年不少拿錢，對前任妹夫特別佩服，可他對不起自己妹妹，就是不行！

他還想一腳踢在這二貨的三角褲上，讓他的蛋蛋四分五裂，六厘米丁丁上的毛七零八落，九泉之下十分無奈。

踹得他九死一生，八戒般的身材七孔流血，六厘米的丁丁去掉五分之四，最後三下五去二，讓他一死了之。

楊進寶死了就好辦了，自己就可以幫著妹妹奪回他所有的財產。

馬二楞對楊進寶哪兒都佩服，可是在他辜負巧玲這件事兒上，讓他恨之入骨。

巧玲剛剛回到家，水米沒進，懶得提起這一年半的遭遇，只是拉著爹娘的手問：「爹，娘，你倆還好吧？」

「好，好，都好，現在日子好了，啥都不缺。」老婆兒抱著外孫女回答。

「哥，你跟俺嫂子還好吧？」

「嗯，好，幫你前任男人打工，不少拿錢。」

「那他……還好吧？」巧玲又問，她很想知道楊進寶的近況。

「也好，天天跟彩霞折騰喊炕，早把你忘了，還提他做啥？」馬二楞咕嘟道。

「哥，過去的事兒別提了，只要他跟彩霞幸福，俺就幸福……。」巧玲的心狠狠震撼了一下，別人都是近鄉心迫切，她卻是近鄉心怯，很想見到楊進寶，可又害怕見到他。

「巧玲啊，你啥都為他考慮，可他呢，為你考慮過嗎？楊進寶他就是個白眼狼，放心，哥早晚為你報仇！」馬二楞咬牙切齒道。

「哥，你別，可別啊，進寶沒辦法啊，再說當初是我自己走的，跟他沒關係……。」

「到現在你還護著他？姓楊的到底哪兒好啊？」馬二楞非常生氣，不知道巧玲為啥至今對楊進寶念念不忘。

看來這孫子忒有手段了，炕上的功夫也很強，估計巧玲被征服了。真是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

「別說了，啥也別說了，吃飯，吃過飯早點休息，趕一天的路，巧玲一定累壞了。」說話間，朱二嫂端過來麵條，趕緊讓妹子吃飯。

巧玲吃過飯，給孩子餵過奶，還是回到了西屋，自己從前的閨房。

躺在炕上，她咋著也睡不著，回家了，終於又回家了。

這個家真好，前前後後離開兩年多，馬家村徹底改天換地，哪兒都是新房。

這個家也經過了翻修，蓋得是紅磚平房，特別寬大，窗明几淨。

這都是進寶的功勞，沒有他的努力，村子的發展咋會這麼好？

巧玲沒有難過，反而因為曾經跟楊進寶相愛過而感到幸福。

進寶，我回來了，你的巧玲回來了，真的好想你……。

她又想起了當初跟楊進寶第一次鑽被窩的情景，在山神廟土疙瘩的窩棚里，她把人生的第一次交給了他。

初次的疼痛還在，第一次的舒暢也縈繞在腦海里，楊進寶真的好猛，弄得她好痛。

不過痛卻快樂著，那時候巧玲第一次知道，跟男人睡覺真好。

冬天不怕冷，因為男人的身體比棉被還暖和。

夜裡不害怕，因為有個溫暖舒適的胸膛依靠。

她甘願為他做飯，鋪床疊被，甘願為他勞碌，為他生為他死……。她沒有留下遺憾，同時也慶幸為他生了一個閨女，留下過他的種。

翻過來調過去，還是睡不著，身體漲熱得難受。於是，巧玲就起來了，穿上衣服，走出了馬家村。

孩子早就睡著了，一時半會不會醒，她要返回楊家村，再次瞅瞅自己疼過愛過的男人。

巧玲是半夜兩點多穿過馬家村的莊稼地回到楊家村的，她來到了從前婆婆家的窗戶外頭，耳朵貼在窗戶上聽了聽。

楊進寶正在跟彩霞折騰，這一晚，他倆已經不知道折騰第幾回了。

彩霞果然咿咿呀呀滴，聲音如夢如幻，裡面的土炕也咯吱咯吱響……。

足足鼓搗多半個小時，他倆才完事兒，彩霞睡著了，楊進寶也睡著了。

睡夢裡，楊進寶開始呼喊女人的名字，他喊彩霞的名字一百零八次，喊豆苗的名字一百零八次。

第三個名字就是她了，楊進寶呼喚巧玲一百三十六次，足足比豆苗和彩霞多二十四次。

女人在外面哭了，淚水滾滾而下。

她知道楊進寶沒有忘記她，足足找了她兩年半。

第一次就出去大半年，第二次他撲向西關鎮的時候，她就走了，讓他撲了個空。

此刻，她好想再次衝進屋子，跟他親吻，跟他磨纏。

奶奶的，乾脆和彩霞一起，一女共侍二夫算了。

可最終還是忍住了……真的不想破壞彩霞的幸福，因為好閨蜜比她可憐多了。

她在外面盈盈地哭，兩隻手抓在窗戶的鋼筋欄杆上，差點將欄杆扭斷，指甲也抓在玻璃上，將玻璃抓得咯吱咯吱響，好像要把男人從彩霞的懷裡拉過來。

忽然，彩霞醒了，猛地瞅到玻璃上有一隻人手，以為是見到了鬼。

「鬼呀！」女人一聲尖叫，身子全部縮在了楊進寶的懷裡。

彩霞一使勁，楊進寶的胸毛就被拉掉好幾根，男人立刻痛醒了。

「哎呀！好疼……媳婦，半夜三更，你叫喚個啥？」楊進寶問。

「進寶！有鬼，窗戶外面有鬼啊！」彩霞嚇哭了，她的膽子很小。

「哪兒有鬼？」

「窗戶上，剛才我看到一隻人手，黑乎乎的，從窗戶那邊伸了過來！」彩霞怯生生說。

「莫名其妙！」楊進寶嘀咕一聲爬起來，打開了窗戶，將腦袋伸出窗戶仔細瞅瞅，別說手，毛都沒有一根。

「你是不是看錯了，睡魔怔了？」楊進寶問。

「我要是騙你，爛喵咪……。」彩霞發誓道。

「一定是你看錯了，說不定是那個調皮鬼在聽咱的房嘞。不怕，啊？睡覺……。」楊進寶覺得就是某個調皮鬼在聽他的房，所以也沒在乎，抱上彩霞香酥軟玉的身子，很快進去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