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天賜說實話,是個……大鬍子叔叔。」
「是不是比爹的年齡大一點,右邊的手臂沒了?」楊進寶又問。
「啊?爹,你認識大鬍子叔叔?」天賜瞪大了眼。
楊進寶一聲長嘆:「也只有他才會教你這種功夫,告訴你,以後沒我的命令,不準練!要不然會傷人的,懂了沒?」
「懂了……。」
「現在告訴爹,那個大鬍子叔叔住在哪兒?」
楊天賜不敢違背爹老子,只好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山洞裡……。」
楊進寶聞聽趕緊轉身往山上跑,一口氣上去了黑虎嶺的半山坡,然後他扯嗓子喊:「飛刀李大哥!你在哪兒啊?出來吧……。」
可喊半天,卻沒人搭理他。
楊進寶知道他不好意思出來,只能接著嚷:「我知道你在這兒,既然來了娘娘山,為啥不到家裡做客?咱倆喝兩杯唄……。」
嚎叫完畢,楊進寶豎著耳朵聽聽,還是沒動靜。
於是他心生一計,挖苦開了:「飛刀李!你是不是沒臉見我?你個手下敗將!有本事就出來,跟老子大戰三百回合,給你十次機會,你也輸十回……。」
「楊進寶,你少他娘的瞎咧咧!出來就出來,誰怕誰啊……?」忽然,一塊山石的背後傳來怒喝聲,飛刀李出來了。
楊進寶終於再次瞅到了飛刀李,半年的時間沒見,他看到他瘦多了,顴骨高高鼓起,兩腮塌陷下去,頭髮老長,像個亂雞窩,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舊。
怪不得天賜叫他大鬍子叔叔,還真的成為了大鬍子。
「呵呵……。」楊進寶笑了:「既然來了娘娘山,為啥不到家裡去?一個人住山洞。」
飛刀李說:「我的確沒臉見你,可真的不服氣,想跟你再戰一場。」
「你以為我會跟你打嗎?」
「我知道你不會,所以在山洞裡等。」
「你對付我就行了,禍害我兒子幹啥?他那麼小你就教他練習飛刀,將來惹禍好敗光我的家產是不是?你太陰險了!」楊進寶很生氣,覺得飛刀李在報復,要教壞他兒子。
「楊進寶,你少血口噴人,我教會天賜功夫,絕對不是禍害他,你兒子從小就骨骼驚奇,是練武的材料,你弄殘我一隻手,老子的功夫失傳了,找個傳人也不行?」
「你說啥?你想收天賜做徒弟?」楊進寶大吃一驚。
「對!我喜歡天賜,李家的飛刀絕技在我這兒不能失傳,我必須找個人傳承衣缽。」
「不行!」楊進寶怒道:「他學會功夫,將來會惹禍的!」
「你也一身的功夫,也沒見你惹禍啊?」
「我跟他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你倆是爺兒倆比丁丁,一個鳥樣兒!為報我斷臂之仇,我必須要把你兒子變成我兒子。」
楊進寶哭笑不得了,想不到飛刀李來到娘娘山,第一件事就是跟他搶兒子。
飛刀李真的不服氣,手臂斷了,也落魄了,打工都沒人要,差點就討飯了。
來到娘娘山,就是為了跟著楊進寶討碗飯吃。
當初楊進寶說過要聘用他的,還為他出了醫療費,並且承諾跟他同甘共苦,可那時候的飛刀李覺得自己是手下敗將,沒臉跟他,只好離開了。
目前的他等於是走投無路了。
他年前就來了,可沒地方住,就暫居在一個山洞裡,每天打獵為生,因為營養不良,所以瞧上去非常虛弱。
儘管如此,可他的眼睛仍舊炯炯有神,神采飛揚。
碰到天賜也完全是個意外,那天飛刀李下山無意中瞅到楊天賜,當時就大吃一驚。
因為楊天賜真的骨骼精奇,充滿活力,是個練武的奇才,仔細一打聽,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楊進寶的兒子。
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老子英雄兒好漢,飛刀李瞬間就喜歡上了他。
他誘惑天賜,每天到樹林里來,教會他投石子的技巧,說白了,就是想從小磨練他,將自己一身的絕學傳給他。
還有淼淼的病,也是他治好的,他就是女孩嘴巴里說的那個奇人。
「好吧,飛刀李大哥,如果你非要收天賜做徒弟,我有個條件。」楊進寶說。
「請講!!」
「你跟我回村,幫我,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跟著你,我能幹啥?你要一個廢人有啥用?」飛刀李問。
「當然有用,我缺少一個保鏢,也缺少一個保安經理,我想把娘娘山的安全工作交給你,希望你不要推辭……。」
楊進寶是好心好意,說白了就是想為飛刀李找活干,養活他,畢竟他的手臂是自己一刀劈斷的,心裡有愧啊……。
「這個……?」飛刀李的臉紅了,當然知道楊進寶是為他好。
可楊進寶沒有擺出一副施捨地姿態,反而苦苦哀求,他好像三顧茅廬訪賢的劉備。
「大哥,你就答應吧,我楊進寶這輩子很少求人的。」楊進寶還是在求人。
「那……好吧,我答應,但是也有一個條件。」
「你說,你說……!」
「以後我跟著你干,可天賜你必須交給我管,我要認他做……乾兒子。」飛刀李終於提出了條件。
楊進寶點點頭,竭力按耐著那種驚喜,心裡當然樂意。
經過幾次交手還有L市那段相處,他已經對飛刀李有了了解,這是個豪爽,正義,善良,而又武功高強的人,把兒子交給他最放心。最起碼天賜不會走上邪路。
「好,我答應你,天賜,跪下磕頭!!」楊進寶拍拍兒子的小腦殼,命令道。
楊天賜可乖了,普通沖飛刀李跪下去。
「叫乾爹!以後,李伯伯就是你乾爹,他的話就是我的話,敢不聽他的,屁股打腫!」
楊天賜別瞧才四歲,小腦瓜子可好使了,當然明白爹老子想幹啥,在為自己找老師唄。
「乾爹!!」他甜甜叫了一聲,飛刀李的眼淚呼啦流淌下來。
他今年三十多了,至今沒娶媳婦,沒媳婦就沒兒子,現在好,白撿一個。
這一刻他的心酥了,所有的疑雲都沒有了,趕緊拉扯孩子。
「好,以後就咱倆的時候,你叫我乾爹,當著別人的面,就叫我李伯伯。」飛刀李蹲下,抬起完好的左手,幫著孩子擦去了臉上的泥濘。
「乾爹,天賜知道,以後一定會對你好的,你就是俺親爹……。這小子還沒完沒了了,繼續刺激飛刀李。
男人的眼淚就流得更猛了,有點手忙腳亂。
「第一次喊爹,乾爹沒啥送你的,這兒有把小刀,收起來,明天開始,乾爹教會你基本功。」飛刀李說著,將一把小刀交給了楊天賜。
楊進寶的心裡有點不高興,因為不想兒子玩刀,可仔細一瞅,那把刀根本沒有開封,不會刺傷手,只不過是個精巧的玩具,這才吁口氣。
「現在好了?你滿意了?可以跟我回村了嗎?」楊進寶問。
「進寶,我跟你乾沒問題,可我……住哪兒?」飛刀李不好意思說。
「當然是住我家,你是天賜的乾爹,也就是我哥,哥哥住弟弟哪兒,是最好的,咱倆晚上一醉方休。」
「那……給你加添麻煩了……。」飛刀李還不好意思呢。
「不麻煩,不麻煩,我還要感謝你嘞,有你這樣的人做保鏢,我晚上睡覺也踏實……。」楊進寶說著,攙上飛刀李的手,拉著他踏上了山路。
一路上,天賜跟淼淼都是歡天喜地,那條獒狗黑虎也跟在後面,搖著尾巴。
楊進寶又收復一員猛將,飛刀李雖然不會做生意,可保證他跟家人的安全沒問題。
現在太有錢了,難免會有人嫉妒眼紅,陷害,有天下第一快刀在身邊,瞧誰敢跟老子犯扁?
楊天賜看到爹老子高興,也屁顛顛樂得不行,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爹!天賜累,走不動了,抱抱,抱抱唄……。」兒子終於撒嬌了。
楊進寶說:「行,你一步一步走,等爹數到五的時候就抱你,行不行?」
天賜說:「行……。」於是邁開了大步。
楊進寶跟著兒子的腳步數開了:「一,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天賜一直走到家,他爹也沒數到五個數……。
楊進寶拉著飛刀李進門就呼喊:「爹,娘!彩霞,你們瞧瞧誰來了?」
全家人聽到呼喊,一起從屋子裡出來,瞅到飛刀李的時候,他們有點奇怪,因為根本不認識。
「這位是……?」楊招財差點沒認出來。
「爹,彩霞,這就是飛刀李大哥啊,半年前在L市跟我交手的那位豪俠。
「喔……想起來了。」楊招財跟彩霞是認識飛刀李的。
去年的初秋,飛刀李跟楊進寶決鬥,那把殺豬刀就是彩霞跟楊招財一起送過去的,他倆在醫院都見過飛刀李。
「飛刀李大哥,你咋來了呢?真是稀客啊。」彩霞趕緊打招呼。
「我落魄了,沒有地方去,找進寶賞口飯吃……。」飛刀李紅著臉說。
「歡迎啊,我們娘娘山真是人才濟濟,歡迎你的加入。」彩霞噗嗤樂了,知道丈夫跟他不再是敵人,而是成為了朋友。
「彩霞,炒兩個菜,爹,把咱家的老酒拿來,咱們爺兒仨喝兩杯……還有,把金哥也叫來,一起樂呵樂呵。」
「好嘞!」一家人忙活起來,燒柴的燒菜,拿酒的拿酒,楊天賜樂顛顛跑到老金家,把老金大爺也拖來了。
四個人熱情地招待了飛刀李,把他當做貴賓。
男人又哭了,他說:「進寶,招財叔,我一生孤苦伶仃,瓢潑無依,現在有家了……有家真好。」
楊招財憨憨一笑:「以後你就是我們楊家的人,這兒就是你的家,不嫌棄的話,就把我當你爹……把進寶當你親弟。」
「好!我有爹了,有娘了,有弟弟了,也有兒子了……這輩子死不足惜!」
從這一刻起,飛刀李就拿定主意,這輩子跟定了楊進寶,當初的恩怨一筆勾銷。
啥蘇大猛蘇二猛,那是他倆該死!
來到這兒兩個多月的時間,他見證了這裡的一切,了解了楊進寶的人品。
一腳踏進娘娘山,就滿耳朵楊進寶,十里八鄉的人都在傳頌他的好名。
這個人非常努力,五年的時間不到,讓四個不大的山村徹底脫貧,家家戶戶豐衣足食。
有錢以後也不嘚瑟,時刻記著每一個山民,他被他的魅力折服了,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寧跟好漢牽馬拖蹬,不給懶漢當祖宗。飛刀李打定注意,幫著楊進寶,成就他,跟他建立一番不朽的蓋世功勛,後世留名……。
英雄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伴君且上凌霄閣,落個書生萬戶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