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醫院，楊進寶已經無法下車了，飛刀李也暈死了過去，是楊招財一手一個將他倆夾了下來。

豆苗急急忙忙衝進急救室，不停地呼喊：「醫生，快！救人啊！救命啊——！」

立刻，好幾個身穿白衣的人從門診部里衝出來，趕緊迎接。

就這樣，楊進寶跟飛刀李一起被推進了急救室。豆苗跟楊招財只能在外面的走廊里等。

一直到午飯過後，彩霞終於急急忙忙衝進醫院，女人披頭散髮，一邊跑一邊呼喊：「進寶！進寶啊！你咋不聽俺的話，非要跟人打架？作孽啊……。」

彩霞頭沒梳臉沒洗，衣衫不整，她是醒過來發現丈夫不見的。

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中午12點了，抬手就摸男人，卻摸了個空。

她趕緊衝下樓，到車間里跟肖雨涵和侯三打聽：「雨涵姐，猴哥，進寶呢，看到他沒有？」

侯三嘴巴快，說：「看見了，天剛亮沒多久進寶就跟招財叔一起走了，走的時候拿了一把殺豬刀。」

轟隆！一個炸雷在頭頂上炸響，彩霞晃了晃差點暈倒。

她立刻明白丈夫跟飛刀李決鬥去了，於是立刻吩咐：「猴哥，雨涵姐，快！帶我去城郊的公用倉庫，快呀！進寶在跟人決鬥，可能有危險！」

彩霞話聲未落，已經撲向了工廠的麵包車，侯三跟肖雨涵同樣大吃一驚，立刻跟著女人上了車。

他們三個趕到城郊的倉庫，沒瞅到楊進寶跟彩霞他們，反而發現了地上的一灘血。

這才知道決鬥已經完畢，楊進寶應該是去了醫院。

於是，三個人慌慌張張直奔醫院而來，撲進來一瞅，果然看到了楊進寶那輛粘著鮮血的別克汽車。

彩霞提心弔膽，好擔心丈夫生命有危險，這才嚎叫著沖向急救室的。

楊進寶跟飛刀李在裡面被搶救，豆面趕緊阻攔了她：「彩霞……啊不，嫂子，你冷靜，冷靜啊，進寶正在急救，別打擾醫生。」

「他到底哪兒受傷了？你告訴我！告訴我啊！」彩霞抓著豆苗的手不住啼哭，苦苦哀求。

「肩膀上中了一刀，好深好深……。」豆苗無奈，只好實話實說。

「冤家！你這是幹啥啊？讓我瞅瞅，瞅瞅你啊……嗚嗚嗚。」彩霞非要推開急救室的門不可，豆苗跟楊招財死死抓著她不鬆手。

「嫂子，你冷靜啊，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進寶是為了救我才這樣的……對不起……。」發現彩霞哭，豆苗也哭，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哭個不停。

楊招財在旁邊一直沒有做聲，叼著煙鍋子吧嗒吧嗒抽。

他知道兒子不會有事，當初自己也挨過一刀，楊進寶今天對付飛刀小李的招式，跟他當初對付飛刀老李的一模一樣。

飛刀小李完全學會了父親的刀法，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楊進寶也不含糊，同樣學會了祖傳的必殺技。

飛刀小李的那一招有個名字，叫天女散花。楊進寶這招也有個名字，叫巨浪滔天。

這一招楊招財一直研究了三十年，是破解天女散花唯一的招式，但自己必須要賠上一條臂膀，這種下場他早就料到了。

「誰也不準哭！全都給我閉嘴！進寶只是受了傷，還沒有死呢！哭個啥？」楊招財不得不動用爹老子的威嚴了。

一聲大喝，豆苗跟彩霞都不哭了。

「爹，進寶要是有個好歹，俺也不活了……。」彩霞說。

「招財叔，進寶哥不會有事吧？要不然我會難過一輩子的。」豆苗也說。

「豆苗，彩霞，你倆都是好姑娘，都在為進寶擔心，但是放心，他不會有事，最多肩膀上多個窟窿，靜養幾個月就好了，而飛刀李賠上的卻是終生的殘廢。」

「肩膀上挨一刀也不好啊，多疼？」彩霞仍舊心疼不已。

丈夫是她的命，是她的天，也是她的根，男人有事就是天塌了，地陷了，命沒有了，她不心疼誰心疼？

楊招財眼睛一瞪：「把你的眼淚擦乾！不準哭！我們刀客家族就是這樣，只准流血，不準流淚！別給進寶丟人！！」

彩霞擦擦臉蛋，趕緊停止哭泣，可眼淚怎麼也停不下來。

三個人死死盯著急救室的門，在苦苦等待，等著楊進寶被推出來。

侯三跟肖雨涵在門口的位置也心急如焚。

手術整整做了四個多小時，楊進寶肩膀上的刀子被取了出來，身體打上了麻藥，傷口被縫合了。

而飛刀李整個右臂從手肘的位置向下全都沒有了，必須截肢。

最先推出來的是楊進寶，男人緊閉雙眼，因為麻藥的作用，他還沒醒過來。

「進寶，你還好吧？咋樣了？」彩霞趕緊撲過去抱了男人。

「誰是病人的家屬？」醫生摘掉口罩問。

「我！」楊招財趕緊提著煙鍋子站了起來：「我兒子的傷咋樣了？」

醫生說：「大爺，您放心，他的傷沒事兒，還好刀子刺中的是肩膀，不是心臟，要不然小命就真的沒了，他的體格很好，休息幾個月傷口癒合就會沒事。」

「喔，謝謝，謝謝你了。」楊招財這才吁口氣，旁邊的豆苗跟彩霞也吁口氣。

「那好，大爺，您還是先交一下住院費吧，還有，咱們這兒是醫院，不能抽煙。」醫生警告他道。

「喔喔，俺不知道，對不起。」楊招財將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他從小到老沒有進過醫院，不知道咋著挂號，咋著繳納住院費，更不知道這個鳥地方竟然不準抽煙。

肖雨涵跟侯三立刻過來說：「大爺放心，交給我們就行了，您歇著，歇著……。」

侯三兩口子這次來就是善後的，當然不會讓董事長的爹老子親自跑。

所以他倆顛顛跑到繳費窗口，幫著楊進寶辦理了住院手續，也繳納了住院費。

這邊的彩霞跟豆苗將楊進寶推進了病房。

楊進寶睡得很香，病床的旁邊掛了吊瓶，豆苗跟彩霞一邊一個守護著男人。

楊招財走進屋子，沖著兒子不住點頭：「好！好！不虧是刀客的傳人，沒給爹老子丟臉。好樣兒的！」他為有這樣一個兒子而感到驕傲。

「爹，你先回吧，讓侯三跟雨涵姐送你回罐頭廠，我在這兒伺候進寶就行了。」彩霞是個孝順的兒媳婦，當然不想老人在這兒擔心。

「好！你好好照顧他，放心，進寶一定會沒事的，我楊招財的兒子什麼樣的磨難都能扛得住。」

楊招財雖然擔心兒子的安全，可還是拍拍屁股走了。

人這輩子，誰能沒點事兒？有事就處理唄，好在今天的事兒圓滿處理成功了。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楊招財一走，病房裡只剩下了豆苗跟彩霞，彩霞抱著男人的腦袋，幫著他擦去了臉上的血跡。

豆苗也掏出手絹，幫著男人擦手，因為楊進寶的手上同樣黏滿了鮮血。

彩霞頓了一下，眼睛里立刻閃出驚訝跟嫉妒。

豆苗發現不妙，趕緊解釋：「嫂子你別誤會，我只是心裡不忍，畢竟他是為了我才傷成這樣的，放心，我跟進寶的事兒……早就結束了。」

她擔心彩霞會誤會，畢竟倆人當初好過，難免舊情復燃。

豆苗有時候很怕，非常想見到楊進寶，可又不敢見。

當初也是在L市，也是在醫院，她一封病危通知書將男人騙到了理工大學。

那時候楊進寶以為她要死了，為了不讓她留下遺憾，倆人就一塊睡了。

楊進寶陪著她玩過遊樂場，劃過旱冰，坐過海盜船。他倆還在醫院的病床上干下了那些不三不四的事兒。

第一次的疼痛還縈繞在腦海里，那種快樂跟舒暢也縈繞在腦海里。

再後來的一個月，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他倆在橋洞子里搞過，在莊稼地里搞過，在醫院的病床上搞過，在郊外的牛棚里搞過。

還被牛場的管理員拿著糞叉追了三條街。

那一個月是豆苗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男人的身體給了她，命也給了她，楊進寶甚至還要為他抽自己的骨髓。

該耍的耍了，該玩的玩了，該睡的也睡了，還想奢求啥？

如果非要奢求的話，那隻能渴望天長地久，渴望一個妻子的名分。

可這兩點，打死楊進寶也做不到，所以她也不想難為他。

「我知道，豆苗，謝謝你。」彩霞的眼神躲躲閃閃，很不正常。

「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彩霞你……跟巧玲同歲吧？」豆苗問。

「是啊，俺倆同歲，都比你小一歲，不過我比巧玲大三個月。」

「那巧玲呢？聽說她離家出走了，進寶找了很久，有沒有她的消息？」

「沒有……。」彩霞搖搖頭。

她才不想巧玲回來呢，回來幹啥？一定會跟自己搶男人，一定會威脅到她娘娘山皇后的地位。

「巧玲走了以後，你就跟進寶……住一塊了？」豆苗又問。

「是。」

「沒有典禮，沒有結婚？」

「沒，當初在西關鎮，我倆拜過天地的，有媒人有證人。」彩霞在竭力肯定。

她把當初拜天地的事兒搬出來，就是在跟豆苗證明，自己是楊進寶原配的妻子，不給巧玲機會，同樣也不會給你豆苗機會。你最好對楊進寶敬而遠之。

豆苗當然明白彩霞的意思，心裡同樣羨慕，嫉妒，恨。

楊進寶啊楊進寶，你先娶巧玲，后愛彩霞，這些年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啊？

花心的男人，你咋不去死？

「豆苗，你別難過，其實進寶這輩子真正愛過那個女人只有你一個，為了你，他傾盡了一切。

他為你賣過血，為了你去梨花村打過工，購買飼養場也是為了你。

現在為了你，他同樣命都不要，甘願挨一刀，所以你沒必要恨他。」

豆苗點點頭說：「我知道，既然事情已經成為了這樣，我會知難而退，進寶好了我就走……放心，以後保證不打擾你倆的生活。」

女人拿定了注意，非走不可了，娘娘山沒有她的位置，現在L市也沒了她的位置。

她只能帶著方亮遠走高飛，到下一個城市，繼續自謀生路。

兩個女人的話不多，其實情敵跟情敵之間真的沒啥可說，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啥。

一時間，病房裡的氣氛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候楊進寶開始說夢話了，在呼喊一個人的名字：「巧玲，巧玲……巧玲。」

彩霞跟豆苗一聽，兩個女人同時生氣了，一起抬手在他肚子上打一拳：「讓你吃著盆里的，瞧著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