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部分狼襲擊村南飼養場的時候,其中有一小撮狼暗暗靠近了楊家村。
這批狼的動作是輕柔的,悄無聲息的,也是迅猛的。
第一個衝進去的就是楊進寶的家。
活該楊進寶倒霉,因為他家也在蓋房,院牆拆了,正在挖掘的地基旁邊,只是搭起了兩個帳篷。
其中一個帳篷是楊招財跟進寶娘居住的,另一個帳篷是楊進寶跟巧玲的睡房。
帳篷里的地方狹小,根本撲騰不開,兩口子半夜折騰,巧玲一喊炕,爹娘鐵定睡不著,太不隔音了。
這也是楊進寶住在山上懶得回家的原因之一,晚上不抱媳婦,也就啥都不想了。
七八條狼靠近,瞬間將兩個帳篷給圍住了。
當時,巧玲正在抱著孩子餵奶,小傢伙躲在娘的懷裡,吭哧吭哧吃得正帶勁。忽然,他嘴巴一張哭了:「哇——!哇——!」
「喔……俺娃不哭,不哭……。」巧玲不知道孩子咋了,趕緊哄他,將娃娃抱在懷裡晃悠,可根本不管用,天賜的小臉依舊漲得通紅,四肢亂踢騰。
巧玲特別害怕,趕緊求助公婆,沖著那邊的帳篷喊:「爹!娘!過來啊,快瞅瞅天賜咋了?」
楊招財跟進寶娘已經被孩子的聲音吵醒,進寶娘趕緊挑開門帘奔這邊查看。
她是婆婆,不用顧忌兒媳婦穿沒穿衣服,可楊招財不行,哪有老公爹半夜三更跑兒媳婦這邊幫忙哄孫子的?不像話。
所以老頭子沒動彈,繼續抽煙鍋子。
進寶娘剛剛挑開門帘子眼睛就瞪直了,渾身一抖,一股老尿沖濕了褲腿子……她嗷一嗓子,腦袋又縮了回去。
「咋了嘛?三更半夜你鬼喊鬼叫個啥?!」楊招財沖老婆兒瞪了瞪眼睛,還以為女人見了鬼。
「狼!狼啊,外面有狼!」老婆兒嚇得魂不附體,腦袋撲進老頭子懷裡不敢動彈。
「啥?咋會有狼?狼在哪兒?」楊招財還不信。
「不信你出去瞅瞅,真的有狼啊!」老婆子聲音哆嗦地道。
楊招財覺得女人少見多怪,抓著煙鍋子同樣將門帘挑開了。
這一瞅不要緊,他激靈靈打個冷戰門,終於知道了孫子啼哭的原因。
孩子感受到了危險的存在,可大人還蒙在鼓裡。
一道閃電劈中後背,楊招財瞅得清清楚楚,七八條大狼已經將兒媳婦那邊的帳篷包圍了。
狼們靈敏的嗅覺聞到了嬰兒的味道,還有巧玲的奶香。就是女人身上散發的奶香把幾條狼引來的。
「哎呀!不好!我的孫子,孫子啊!!」楊招財一聲爆喝,嗖地從帳篷里竄出來,直奔狼群就打。手裡的煙鍋子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一條狼的腦瓜上。
火星子在狼腦袋上升騰四射,那條狼痛得支吾一聲,拔腿就跑。
煙鍋子被敲裂了,然後,他抄起旁邊一把鐵杴,直奔其它的狼又劈又鏟。一邊打一邊喊:「他娘!快!出來保護孫子,保護兒媳婦啊!」
楊招財這麼一吼,進寶娘終於明白過來,這才想起孫子的命比自己的老命重要。
她生死不怕,又是嗷一嗓子從這邊奔跑出來,直接衝進了那邊的帳篷里,張開懷抱將孫子跟兒媳婦抱在了一塊。
老婆子瘋了,帳篷里的巧玲也嚇傻了:「娘,咋了啊?」
「外面有狼,別動!千萬別動!」
「啊?那該咋辦啊?狼咋會半夜進村子啊?」巧玲都要嚇死了,趕緊將天賜抱緊,死死納在懷裡。
關鍵時刻,她天生的母性瞬間爆發,就是自己死也不會讓懷裡的兒子受傷,天賜可是她的命。
「你爹在外面,放心!狼傷不到他!他也不會讓狼進來!」老婆兒安慰兒媳婦道。
進寶娘說的沒錯,知妻莫若夫,她了解自己男人。
楊招財這老東西厲害得很,別瞅平時蔫不拉幾,跟個窩窩似得,誰都能捏,他可身懷絕技,是山村裡少有的高手。
楊進寶的神刀絕技就是爹老子教的,根本不在乎幾條狼。
果然,楊招財掄著鐵杴虎虎生風,殺進狼群招招斃命,每一下鏟得都是狼的要害。
而且幾條狼都沒躲開,一條被鏟斷兩腿,兩條被鏟斷脖子,還有一條,尾巴被他用鐵杴齊齊削沒了。
剩下的三條一瞅不好,尾巴夾起嗖嗖嗖衝下土坡不見了蹤影。
將狼趕走,楊招財這才擦擦汗進去帳篷。
「爹,咋樣了?」巧玲問。
「狼走了,丫頭,你跟你娘在這兒別動,我去去就來。」楊招財說。
「爹,你去幹啥啊?」巧玲驚慌失措問。
「狼群進了村子,我瞅到四個村子哪兒都是狼,咱家的飼養場也正在被狼禍害,必須要保護咱的飼養場啊,那可是進寶的心血……。」
楊招財真的看到了,四個村子哪兒都是燈火通明熙熙攘攘,哪兒都是打狼的呼喊聲。
飼養場里最熱鬧,都吵翻了天!家畜在吼叫,狼群也在吼叫。
「哎呀爹!你可不能走!你走了天賜咋辦?誰來保護他啊?」巧玲不想公爹走。萬一狼再來,咬死天賜咋辦?
她在乎飼養場,在乎丈夫的心血,可更在乎懷裡的娃。
「我不去不行啊!要不然進寶的產業就完了,咱的家業也就完了!」楊招財著急忙活道。
「爹,你來看娃,俺去!」巧玲說著將孩子丟給了婆婆,站起來就要衝出去。
「瓜娃子啊!你一個女娃咋能跟狼斗啊?」楊招財不想兒媳婦去冒險。
「爹,俺有大隊部的鑰匙,知道哪兒有桿獵槍,先去大隊部把隊里的獵槍拿出來,俺用槍崩狼……。」巧玲咬著牙道。
「啥?你敢開獵槍?」楊招財嚇一跳,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隊部的確有一桿獵槍,是他年輕的時候用過的。
本來,這桿槍是要被上面收繳的,可楊進寶好話說盡,上面也知道娘娘山有野狼為患,這才留下了那桿獵槍,讓村裡人自衛。
「爹你放心,進寶教俺用過槍,俺知道咋用。」巧玲信誓旦旦道。
「那好,你慢點,帶上鐮刀,路上小心狼!」楊招財只能囑咐兒媳婦。
他也不想離開,為了保護小孫子。自己走了,兩個女人根本無法保護天賜的安全,這可是楊家唯一的根苗啊?
楊招財不傻,一眼就看出天賜是自己兒子的種,親生的。
他覺得兒子騙了他,早在外面有了相好。是那相好把孩子生下來,送還給了楊家。
至於是哪個女人,他也懶得打聽,知道是親孫子就行了。
巧玲說完,抄起鐮刀就走,剛剛衝下土坡就跟一個人撞個滿懷,仔細一瞅竟然是春桃。
「哎呀巧玲,你這是去幹啥?狼群進村子了,俺來找進寶。」春桃跟巧玲走個迎面,一臉的焦急。
「姐,進寶不在家,到山上修路隊去了,走!跟我一起去大隊部,拿獵槍!咱倆一起打狼!」
事情萬分緊急,顧不得說那麼多,巧玲一手抄著鐮刀,一手拉著春桃,直奔大隊部而來。
春桃是村長,身上也有大隊部的鑰匙,兩個女人著急忙活撲進場院,捅開了門鎖。拉亮電燈,一眼瞅到了牆壁上的獵槍還有子彈袋。
巧玲二話不說,上去將獵槍摘下來,熟練地拉栓,裝彈,上膛,然後跟穆桂英似得,將獵槍扛在了肩膀上。
「姐!走,咱先去飼養場!」女人的樣子又彷彿殺上戰場的花木蘭。
春桃木納了,驚訝不已,不用問,巧玲用槍的技術一定是男人楊進寶教的。
楊進寶好厲害,在被窩裡就把媳婦訓練成了用槍的高手。
兩個人剛剛出門,正好瞧見不遠處一條狼,正在向著大隊部靠近。
巧玲抬手一甩,扳機一扣!咣!獵槍的前面閃出一團火花,那條狼應聲倒地,撲騰沒幾下就一命嗚呼了。
「哎呀巧玲,你了不得啊!這槍法……真是神了!」春桃趕緊伸出大拇指,讚歎一聲。
「這有啥?俺家進寶那桿槍啊,比這個好使多了……。」巧玲一點都不謙虛,還得瑟上了。
春桃也知道,楊進寶的那桿槍跟這桿獵槍根本不是一回事兒,是巧玲的私有產物。
想不到這個時候,巧玲還有心思開玩笑。
兩個女人從大隊部撲出來,一路小跑直奔村南的飼養場。
來到門口她倆就傻了眼,只見裡面屍體一片又一片,血流成河,整個飼養場的地面都被染成了紅色。有家畜的屍體,也有狼的屍體。
那些牲口跟家畜也不好惹,正在跟狼搏鬥,牛們利用犄角在跟狼較量,幾匹芽兒馬也不含糊,翻起蹄子沖野狼尥蹶子,好多山羊努力跳起,利用犄角跟狼頂撞。
整個飼養場變成了殺戮的戰場,亂成了一鍋粥。春桃嚇得魂不附體,不知道咋辦。
巧玲用鑰匙捅開門鎖,抬手一甩,砰!砰!兩槍爆響,又有兩條狼催燃到底。
槍聲的鳴響震懾山谷,在暗夜裡傳出老遠老遠。不僅僅飼養場的狼群停止了攻擊,撲向四個村子的狼群也是渾身一抖。
不遠處山頭上的狼王打個冷戰,知道事情發生了逆轉。於是,它渾身的鬃毛炸起,揚脖子朝天就是一聲狂吼:「嗷!嗷!嗷嗚——!」
這是撤退的信號,狼王覺得差不多了,所有的狼已經飽餐一頓,是時候撤退了。
果然,聲音剛落,漫山遍野的狼同時停止了攻擊,身體一扭,紛紛轉頭向著叢林的深處逃竄。
楊進寶的爹老子在帳篷里抬手擦把汗,知道狼要走了,抓起那把鐵杴又衝出帳篷,打算從後面掩殺。
那麼多家畜被殺,好歹也要弄幾張狼皮回來。
就在他衝出帳篷的當口,怎麼也想不到帳篷那邊的帆布被一條母狼撕裂了。
母狼是從進寶娘的背後攻擊過來的,目標正是她懷裡的娃。
吭哧一口,尖厲的狼牙咬在了孩子的襁褓上,奮力一掙,楊天賜就那麼生生被狼從奶奶的懷裡奪走了。
等進寶娘發現的時候勃然大怒,立刻瘋了似得跟狼搶奪小孫子。
母狼的速度太快了,沒等老太太撲過來,它已經扭轉身子,從帆布的窟窿里奪身而逃,消失在了黑夜裡。
「娃!娃!!俺的娃啊——!」進寶娘發出了凄厲的慘叫。
楊招財也渾身一抖,手裡的鐵杴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