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叔叔你好,我叫楊進寶。」他趕緊伸手跟舅舅握在一起,路上素芬已經告訴他,眼前的禿頂舅舅姓宋。
「小夥子挺精神!別客氣!坐啊」舅舅上下打量他幾眼,點點頭,對著這個外甥女婿很滿意。
「舅,俺找你有事兒。」屁股沒有坐穩,素芬的話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什麼事兒?只管說!只要舅舅辦得到。」這舅舅十分豪爽,帶素芬也跟親閨女一樣。
因為他沒有子女,跟媳婦結婚幾十年都沒生養,把姐姐的孩子當親生的。
「俺想要……貸款,進寶在村子里承包了五十畝地,想做飼養場,因為沒錢,所以俺倆來找你幫忙。」
「你們打算貸多少?」舅舅問。
「三十萬!」素芬毫不猶豫回答,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這就是做生意的訣竅,要給人討價還價的餘地,你如果要二十萬,恐怕十五萬都貸不出來。
「啊?要貸這麼多?那你們拿什麼做抵押?」這讓舅舅很為難,三十萬可不是小數目,萬一這小子欠債不還,那不打水漂了?
「啥?還要抵押?」楊進寶嚇一跳。
「廢話!當然要抵押了,萬一你拿到錢不還,我怎麼跟銀行交代?沒抵押不能貸!」舅舅眉毛一揚,搖了搖頭。
「可我們沒有抵押啊?咋辦?」楊進寶發愁了,因為全部的財產加起來,把自己老婆押上也值不了三十萬,大山裡目前沒有一個萬元戶,這可真是個天文數字。
更何況他年輕,二十來歲,嘴上沒毛說話不牢,舅舅的心裡沒底。
素芬一聽急了,豹子眼一瞪,胸口一挺,開始跟舅舅鬧:「廢話少說!這款你到底貸,還是不貸?」
「沒抵押怎麼貸款?還需要保人。」舅舅攤攤手,表示很無奈。
「舅,進寶是俺對象,俺已經是他的人了,肚子里懷了他的娃,外甥女婿貸款,還要抵押?」素芬沒辦法,只好哄騙舅舅。
「啥?都懷娃了?我的個天!這事兒你媽知道不知道?」舅舅嚇一跳,心說:現在的年輕人好奔放!動不動就懷上娃了,先斬後奏。
「俺娘不知道,反正這款子不貸也要貸,要不然俺就不走了,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還把娃生在你家炕上。」女人劍拔弩張,沖舅舅吹鬍子瞪眼,叉著腰一副拚命的架勢。把禿頂舅舅給嚇蒙了。
「那也不行!你小孩子懂個啥?這些年因為沒有抵押,帶出去的款大多沒要回來,給信用社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我不能帶頭破壞規矩!」禿頂舅舅只能苦笑。
「舅,你就可憐可憐人家嘛,你不想看著俺將來一貧如洗吧?也想素芬將來的男人有出息對不對?求求你了。」發現硬的不行,素芬只好來軟的,跟粘糕一樣抱上了舅舅的手臂,來回晃蕩,撒嬌。
「那也不行!」舅舅同樣瞪起眼睛,甩開了外甥女的手。
「幫幫忙吧,大不了將來你死了,俺給你披麻戴孝,進寶給你摔盆子,舉幡子……你就當多收了一個兒子,行不行啊?」素芬差點把舅舅晃蕩暈,搖啊搖,搖到外婆橋。
外甥女的話把舅舅噎住了,孩子都搞出來了,還說個毛?
楊進寶在旁邊傻了眼,深深佩服素芬的演技,不去做明星,真是屈才了。同時也在死死盯著禿頂舅舅,發現他還在猶豫不決。
「宋叔叔,貸款的事兒先不忙,我發現你這人……有病啊。」楊進寶忽然來這麼一句。
「你才有病嘞?」舅舅不樂意了,瞪圓眼睛,心說兔崽子,不貸款就罵人,你的人品也好不到哪兒去。
「舅舅,我不是開玩笑,你真的有病?」楊進寶一本正經,上下左右仔細瞧,看著舅舅的面色還有禿頂的腦袋。
「那你說,我有啥病?」
「你最近是不是常常失眠,做惡夢,渾身乏力,走路沒勁,腰酸腿疼?上廁所站起來就頭暈,眼冒金星,飯量也不比從前了?」楊進寶展開忽悠大法,要忽悠他了。
「啊?你怎麼知道?難道你是醫生?」舅舅吃了一驚,奇怪地看著他。
「沒錯沒錯!進寶家的確是醫生,他家祖宗十八代都是有名的鄉村大夫,醫術可好了。」素芬發現有門,同樣幫著男人忽悠舅舅。
「那你說,我得了啥病?」舅舅半信半疑,再瞅他一眼。
「你這種病啊,是陰陽失調,氣血兩虧,腎水不足……已經進入了中晚期,再不治療就晚了。」楊進寶分明在嚇唬他。
「啥?都中晚期了?那到底能不能治?」舅舅一聽,又嚇個半死。
他真的有病,跟楊進寶判斷的癥狀一模一樣,找過很多大夫,可沒查出啥病,也吃了不少葯,就是不見效。
「我可以試試,但不一定見效。」楊進寶微微一笑,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你想怎麼幫我治?」舅舅問。
「扎針……。」楊進寶的樣子絕不像開玩笑。
「往哪兒扎?」
「腳底三十六處穴道,扎完保你行動如飛,立馬能跳廣場舞。」楊進寶繼續忽悠。
「那快呀,別愣著了,幫我扎針啊。」舅舅有點迫不及待,都中晚期了,再不治療命都沒了。
「那我的貸款……?」楊進寶開始要挾他,那意思,你不給我貸款,老子幹嘛幫你治?我才沒那麼傻。
「那好,進寶,只要你給我治好了病,不要說三十萬塊,五十萬我也給你。」舅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心說:趕緊扎吧,扎死我算了。
「那好,謝謝你,馬上治療。」楊進寶心喜一喜忙活開了,將舅舅扶在了椅子上,然後他開始扎針,首先幫舅舅脫下鞋子,紮腳底。
沒想到這舅舅是一副臭腳,鞋子脫下,不知道多少年沒洗了,跟死老鼠的味道差不多,楊進寶差點熏個趔趄,素芬也抬手捂了鼻子,來回撲閃。
為了搞到貸款,楊進寶啥也不顧了,拿出懷裡一副皮囊,拉出一枚銀針,噗嗤!刺在了舅舅最敏感的穴道上。
「娘啊——!」舅舅發出一陣殺豬宰羊般的嚎叫,跟挨了刀子的豬似得掙紮起來。
他的病只有楊進寶一個人知道,而且楊進寶絕非浪得虛名,真的醫術非凡。
他家祖宗八代都是獸醫,也是有名的中醫。人跟牲口一樣,五臟俱全,牲口的病也跟人差不多。
舅舅不是什麼大病,說白了就是職業病。信用社主任應酬多,每天吃喝,夜不歸宿,這個請,那個陪,終於陪出了胃下垂
再加上沒孩子,素芬的妗子為了懷上孩子,夜裡不讓他歇著,把男人都抽空了,沒白沒黑鼓搗,以致陰陽不調,脾虛腎弱,陽水不足。
簡單地說,她妗子是一台抽水機,把男人抽空了。四十來歲就禿頂,而且渾身乏力,出門就扶牆,來回晃蕩。
他眼窩深陷,眼珠發黃,舌苔乾燥,面黃肌瘦,剛剛進門楊進寶就發現了,但是沒有明說。
這種事兒怎麼好意思挑破?人家的短處不能當面揭發,要不然他會惱羞成怒,想貸款,門都沒有。
所以楊進寶就扯了謊,沒告訴他自己是獸醫。
治療的方法很簡單,楊進寶拉出長短不一幾根銀針,分別扎在了他的太沖,太溪,商丘,照海,邱虛……幾大穴道,先走足少陽,再走腎少陰,只要手法恰到好處,立刻見效。
所有的中醫都知道,人的腳底就像一個倒立的嬰兒,直達五臟,任何部位的穴位都可以在腳底找到,所以人的腳底至關重要。
楊進寶竭力憋著氣,不去聞他的臭腳,一根根銀針刺下去,禿頂舅舅發出一聲聲慘嚎。
「哎呦!我的親娘嘞!你小子輕點!」老傢伙吃不消,哭爹喊娘。
銀針刺向太沖,一股奇癢順著腳底直衝他的腦海,禿頂舅舅跟掉進開水鍋里一樣,渾身發癲發顫起來:「哇……得勁!再用點力!」
銀針刺向照海穴上,禿頂舅舅的嗓子就跟火車拉笛子一樣,嗚嗚抽冷氣:「嗷嗷嗷……。」
「進寶,你輕點,別把我舅弄壞了!」旁邊的素芬嚇壞了,看到楊進寶這樣折騰她舅,十分心疼。
「放心,壞不了,我有分寸的。」男人手裡的銀針繼續,眨眼將舅舅的腳丫子刺成了榴槤。
「素芬別攔著,讓他扎!真的好舒服,好得!,騰雲駕霧一樣,我要成仙了……。」禿頂舅舅還被紮上癮了。
最後一針特別厲害,直接把老傢伙扎得暈死了過去。楊進寶丟下他,第一時間衝進廁所,哇哇嘔吐。
娘的!都要被他熏死了,素芬的舅舅看著人模狗樣乾乾淨淨,腳那麼臭,真不知道他女人怎麼受得了?
十五分鐘以後,將舅舅腳上的銀針全部取出,老傢伙醒了,穿上鞋子變得身材輕盈,活蹦亂跳。
「進寶,你小子好本事啊?從哪兒學來的針灸技術,想不到年紀不大,竟然有如此的本事,娘娘山真是藏龍卧虎啊……。」他連連稱讚:
「宋叔叔,現在感覺怎麼樣?」楊進寶一邊收拾那些銀針一邊問。
「太好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勁兒了,厲害,厲害!」舅舅挑起大拇指,臉上凈是恭維之色。
「宋叔叔,您說話算話,答應給我貸款的事兒……?」
「沒問題,馬上給你批,但是我有個條件。」舅舅立刻說:
「什麼條件?」
「你要經常到城裡來,幫舅舅扎針,時常到我家裡做客,放心,我讓老婆給你做好吃的。以後有了你,我的病就不用發愁了。」
楊進寶剛要回答沒問題,旁邊的素芬卻說話了:「舅,那我們也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舅舅一愣。
素芬說:「我們的貸款要無息的,你把支援農業建設的那筆無息貸款給我們,進寶經常過來幫你扎針,就當是償還利息了。」
禿頂舅舅立刻啞然失笑,想不到這丫頭利息也不想還,只好點點頭指著素芬的小腦袋道:「好好,你這丫頭,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不失時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