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此劍在手，百里野草盡低眉
隨著木棍入手，在黃蓉的視線之中，此時的李長卿身上的氣勢驟然變了。
隱隱的鋒銳之意開始自身上逸散，原本的慵懶盡皆消散，反而變得銳利無匹。
仿佛在李長卿右手握著的，並非是一根木棍，而是一把能夠讓李長卿屹立於世間之巔的神劍一樣。
那是一種自信，睥睨的感覺。
忽然的氣質轉變，使得黃蓉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心中一凜。
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碧蛇神君潛藏在周圍被李長卿發現了蹤跡。
想到這裡，黃蓉身體的肌肉不禁緊緊崩了起來，體內的真氣亦是在這一刻快速的運轉，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李長卿右手的長劍，不，手中的木棍動了。
隨著一步踏前，腰部發力的同時，李長卿手中的木棍自下而上快速的抬起隨後快速的揮出。
「呼！」
「沙~」
伴隨著一道尖銳破空聲浮現，被內力所包裹的木棍橫空至極，路邊都有七尺高的野草以及零星的幾朵金燦燦的油菜花在這木棍之下驟然一分為二。
「藏在這裡嗎？」
面對李長卿的動作，黃蓉眼眸一凝，真氣已經是注入到雙腿之內，大有下一秒便立刻和李長卿後撤的跡象。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滿是睥睨和滿足的聲音緩緩的自李長卿的口中發出。
「此劍在手，百里野草盡低眉，好劍。」
話語落下，李長卿再次轉身揮動木棍掃平了另外一片野草。
一直到李長卿揮出第三劍時，此時的黃蓉方才反應過來。
黃蓉：「」
看著此時一襲白衣手持木棍揮動的李長卿，黃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捂著胸口緩和了好一會兒後，黃蓉方才出聲。
「你幹嘛？」
聲音裡面充斥著濃濃的怨氣。
這一次出來是當誘餌引誘碧蛇神君的，黃蓉現在心裡早就緊張了起來，李長卿倒好，好端端的拿根木棍在這兒砍野草玩。
這麼大個人了，幼不幼稚？
而且黃蓉搞不清楚，就一根木棍而已，李長卿是怎麼露出那一副睥睨天下的氣勢？
聽著旁邊黃蓉的話，李長卿淡聲道：「一時沒忍住。」
一邊說，李長卿一邊抬起手中的木棍再次揮出。
看著筆直木棍掃過那一處齊平的野草，感受著自木棍上面傳來的「摧枯拉朽」之感，李長卿心中忍不住「嚯」了一聲，滿足到了極點。
黃蓉沒好氣道：「這麼大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拿根棍子到處揮，幼不幼稚。」
李長卿漫不經心道：「你不懂，這是屬於男人獨有的浪漫。」
這一世的人李長卿不知道，但上一世中，每一個少年心中夢想的，都絕非是車子和房子。
甚至於女人，都抵不過山野之中尋得的這一把「絕世寶劍」。
只可惜。
村里蒿草漫天高，便是劍客不年少。
「要不，找個天氣好的時間，拉著月姑娘和雪梅姑娘一起出來踏青野炊玩玩？」
念頭浮現，李長卿手中木棍揮出，再次發出「唰」的一聲。
臉上再次流露出滿意享受的笑容。
同一時間，遠處各占據一個方位的黃雪梅和邀月運轉真氣時聽著遠處李長卿的聲音和揮動木棍的行徑，心中均是不由感覺到幾分莞爾。
要說李長卿懶散，可李長卿遇事之時，心思轉動的速度卻又極快，行事也尤為沉穩。
遇見任何事的時候，都能給人一種雲淡風輕，成竹在胸的篤定。
可偏偏有些時候，李長卿身上卻又會夾雜著一些稚童的幼稚。
不管是和黃蓉打鬧還是現在這樣拿根木棍面對一堆野草表現出絕世劍客的風範，讓人頓感有些啼笑皆非，卻又感覺有趣的緊。
隨後，兩女的注意力一轉，放在了那遠遠跟在李長卿和黃蓉身後的那道身影上，眼神瞬間多了幾分冷冽。
片刻後，隨著再次走了將近一里的距離，李長卿忽然腳步一頓。
「行了，差不多可以折返回去了。」
聽到李長卿的話，黃蓉不由愕然的轉過頭。
「這就回去了。」
李長卿點了點頭道：「一會兒你就清楚了。」
回應了黃蓉一句後，李長卿便轉過身向著來時的路折返。
「就知道打啞謎。」
對著李長卿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嘀咕一句，黃蓉隨意的摘了一朵野花快走幾步跟在李長卿身邊。
只是，隨著兩人掉頭走了將近百步時，迎面便遇見了一名挑著兩筐柑橘的老人。
老人戴著笠帽，肩膀上也披著以一些枯草編織而成的蓑衣。
可即便是穿著厚厚的衣物也不顯半點臃腫，很難讓人想像那衣服之下的身體有多麼的消瘦。
行走時，老人也是走幾步頓一下，看起來極為的費勁。
寒山城的城西外雖然人煙稀少，但也有不少依山吃山的農戶以及果農。
要是換了其他人，在這城西外面看到這名提著柑橘的老者，估計也不會多想。
可這樣的人，不包括黃蓉。
在目光掃過老人的時候，黃蓉的心中卻是多了幾分提防。
此前她們在出城時，並沒有看見這名老人。
而這裡距離寒山城有著近五里的距離。
可面前的老者，走幾步頓一下，腳程比起他們而言慢了何止一籌。
按照老者現在走的速度，一炷香的時間，最多也就走兩三里地。
若是她們現在往回折返了兩三里地，碰到老人可能還差不多。
但現在不過距離兩人折返百步便遇見了這個老者，從腳程來講完全不對勁。
想著，黃蓉的肩膀輕輕的往李長卿的身上輕輕撞了一下。
像是知道黃蓉所想，行走時李長卿輕聲道：「應該不是。」
聽著李長卿的話，黃蓉不禁怔了一下。
「不是？」
可相處了一月下來，李長卿的聰明，黃蓉也知曉。
所以也好奇李長卿為何會這麼篤定這名老者不是碧蛇神君。
但對於黃蓉的疑惑，李長卿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
見此，黃蓉也只能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和李長卿前行。
「公子，買柑橘嗎？今天剛摘的，汁甜肉多，三文錢一斤。」
而看著兩人走近，原本挑著扁擔的老人也抬起頭，已經滿是老人斑的臉上堆砌出質樸的笑容。
黃蓉往竹筐裡面看了一眼。
裡面的柑橘雖然個頭不是特別大，可一個個色澤橙紅，並且連著的枝葉都翠綠翠綠的，一看就是新鮮採摘的。
可出門在外，黃蓉可沒有隨便買他人東西的習慣，當即就要婉言拒絕。
只是，還沒等黃蓉開口，李長卿便笑著點頭道：「好！正好口渴，能自己挑嗎？」
「能，能，能，公子自己挑就是。」
一邊說，老人一邊蹲下身子讓兩筐柑橘落在地上，自己順勢的卸下了肩上的擔子。
隨著李長卿走到老人身前蹲下開始挑選柑橘，黃蓉目光則是狐疑的放在老人的身上。
看著老人這一臉質樸的樣子，黃蓉心中的疑惑更甚。
「難道是我想多了？」
思索了一下，黃蓉詢問道：「老人家提著這兩筐柑橘準備去哪裡啊？」
在黃蓉看來，若是這老人並非是從城中出來的，就只能是中途從旁邊山上下來的？」
可問題來了，若是從山上下來的果農，提著這兩筐柑橘不去寒山城販賣，往城外走幹嘛？
面對黃蓉所問，老人笑道：「這邊往西南方向五里，有一個莊子，是做城內釀酒生意的，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需要柑橘釀製果酒，所以小老兒才會提著這些柑橘過去。」
「釀酒用嗎？」
聽著這話，黃蓉偏過頭往西南的方向瞥了一眼。
「姑娘，伱也來挑挑，小老兒這柑橘很甜的，要不然那酒莊也不會要小老兒這柑橘去釀酒了。」
聞言，黃蓉先看了看李長卿，見李長卿真的是煞有其事的在挑柑橘，黃蓉也上前幾步走到另外一筐柑橘面前蹲下開始挑選了起來。
這時，李長卿挑選間將其中一顆柑橘丟給了黃蓉。
等到其拿在手中後才看向老人道：「既然是要送去酒莊的，老人家還賣柑橘給我們？一會兒要是不夠怎麼辦？」
「沒事，這幾日小老兒都得去送柑橘，一次少一些算不得什麼，等下多在筐里裝一些便是。」
說話的同時，老人目光掃過黃蓉和李長卿，眼看兩人都開始挑選柑橘，老人臉上的笑容不禁更濃了幾分。
「嘶~」
然而，就在黃蓉翻翻撿撿挑選著柑橘的時候，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
而在聽到這縷聲音的瞬間，黃蓉便分辨出這聲音的來源。
分明是蛇才能夠發出來的聲音。
「蛇？碧麟蛇？」
聽到聲音的瞬間，黃蓉腦中一閃，隨後快速的轉過頭看向一邊。
卻見兩條通體碧綠的毒蛇正蜿蜒著從草堆之中爬出朝著他們兩人衝來。
察覺到不對，黃蓉心中一凜，直接看向面前的老人。
眼見黃蓉猛地抬起頭看向自己，老人渾濁的眼睛一閃，單腳在地面一踏後，整個人快速的向後躍去。
同一時間，三道勁氣快速的自空中閃過。
其中兩道直接擊中地上那兩條已經立起身子的碧麟蛇，將其直接轟的粉碎。
另外一道，則是直接落於那正快速後撤的老人身上，使其發出一聲痛呼，身體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到一旁的雜草堆內。
下一瞬，兩道身影宛若詭異般快速的自空中相繼出現在李長卿的和黃蓉的身旁。
正是此前一路跟隨的黃雪梅和邀月。
見此，剛剛一顆心提起來的黃蓉頓時放鬆下來。
而在雙腳站穩之後，邀月右手抬起輕輕翻動。
獨特的勁氣頓時自邀月的手中迸發將一丈外那名老者的身體從草堆之中拉扯出來重重的摔在地上，引得老人再次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來徹底的沒了氣息。
就在這時，一旁的黃蓉眼角忽然瞥到些許的綠色。
快速偏過頭看去，卻見竹筐中那些柑橘內竟然有著兩隻蛇頭探了出來。
「小心！還有碧麟蛇。」
說話的同時，黃蓉快速的抬手拍在這個竹筐上。
伴隨著柑橘在空中飛灑，兩條原本藏於竹筐內的碧麟蛇也在空中顯露出來。
只是，隨著這兩條碧麟蛇落在地上，竟是一動不動。
「誒？死的？」
見此，黃蓉先是怔了一下，然後快速扭過頭看向李長卿。
「你做的？」
起身後，李長卿輕輕的「嗯」了一聲道：「不然的話我傻的才會湊這麼近？」。
末了，李長卿看向身前躺在地上的老人嘀咕道：「早知道就不下毒了，浪費了。」
聲音入耳，幾人快速的看向老人。
這時，邀月，黃雪梅和黃蓉三人才發現，這個老人吐出的血色澤除去正常的暗紅色外，還有著一抹紫色。
分明是中了毒。
黃蓉詢問道：「原來你早就發現他有問題了？那你剛剛乾嘛騙我？」
李長卿淡聲道：「我說的不是，指的是他不是碧蛇神君，又不是說他沒有問題。」
得知老人不是碧蛇神君，黃蓉以及邀月，黃雪梅三人也沒有意外。
剛剛老人後撤時體內運轉的內力波動，分明表明了老人的修為只是在後天十層，和宗師境初期的碧蛇神君差了不知道多少。
目光在地上的老人屍體身上掃了一眼後，黃蓉詢問道：「所以你剛剛下毒，是想要用他將碧蛇神君吊出來？」
李長卿搖了搖頭。
「一開始是想要故意上前假裝中了他塗在柑橘上的蛇毒然後再讓他帶著我們去見碧蛇神君的。」
得知這柑橘上還塗了蛇毒，黃蓉臉色一變連忙抬起手。
但目光放在手中，兩隻手依舊瑩白，沒有任何問題。
「別看了，給你解了。」
黃蓉眨了眨眼睛，腦中回憶了一番方才的情形。
最後腦中靈光一閃，面色恍然道：「原來你剛剛給我的那個柑橘上塗了解藥。」
明白了李長卿如何給自己解毒的後，黃蓉不禁埋怨道：「就知道瞞著我。」
黃蓉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鬱悶道：「這傢伙挨了一招，死的不能再死了，現在怎麼辦？」
邀月看向黃雪梅道：「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人都死了，怎麼辦？」
黃雪梅皺眉道：「他太弱了，怪得了本座嗎？」
「另外，本座現在是在幫你，難道移花宮的人都是這樣狗咬呂洞賓不成？」
邀月眼睛一瞪：「本宮需要你幫嗎？」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李長卿擺了擺手道：「行啦！他的死不是因為雪梅姑娘，而是我下的毒。」
聽到這話，邀月忽然想到了李長卿方才說的。
「你剛剛說一開始你是想要裝出中毒，現在為何又要直接下這樣毒性猛烈的藥？」
李長卿漫不經心說道：「先要裝中毒是為了讓他去帶我們見碧蛇神君，可既然碧蛇神君現在都已經來了，還留著他幹嘛？」
此言一出，邀月三女如何不知道李長卿的意思。
邀月以及黃雪梅均是運轉真氣注入雙耳，將感知放到最大。
可幾息後，兩人均未能聽出周圍有任何異響。
再加上此時幾人所處的地方，更是雜草叢生。
在這樣的地方，除非是主動暴露，否則的話，即便是有人藏著也難以搜索出來。
見此，李長卿從地上撿起幾個柑橘，在分別用手搓了搓，再在黃蓉的衣服擦了擦後，在黃蓉一臉的不快中，將柑橘遞給邀月與黃雪梅。
「先吃點水果，再等半刻鐘應該就能知道人藏在哪裡了。」
雖然不解李長卿話中所指，但看著李長卿這篤定的樣子，邀月還有黃雪梅竟是都消停了下來從李長卿的手中接過柑橘。
若是天龍門還有移花宮的人看見剛剛還一副準備動手干架的邀月和黃雪梅在一個男人幾句話後就消停了下來，也不知道會不會驚成什麼樣子。
只是，運轉勁氣將這柑橘的皮剝開後，看著地上老人的屍體，邀月忽然皺了皺眉。
隨後長袖一甩，一股獨特的勁氣直接將地上老人的屍體掀飛落到了三丈外的溝裡面。
至此，邀月方才拿起柑橘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隨著一瓣柑橘的果肉入口，邀月忽然發現了有李長卿在身邊的另外一個好處。
那就是吃東西的時候，會更加安心一些。
畢竟，就李長卿這段時間內表現出來的醫術和對於毒藥方面的了解，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單憑氣味就能夠第一時間分辨出毒藥並且解毒。
自然，有李長卿在身邊，她們也無需擔心會不會中毒的問題。
不過等待從來都不是一個舒服的事情。
因為在等待的時候，總會讓人覺得時間格外的漫長。
而邀月和黃雪梅兩人，恰巧都不喜歡等待。
要是換了往日，別說是半刻鐘的時間，即便是幾十息，或許都會讓兩人產生出些許的煩悶。
只是，當李長卿將剝好的柑橘遞到兩人身前時，吃著李長卿親手剝的柑橘，兩人心中的煩悶卻又忽然間消散乾淨。
尤其是邀月，覺得時間再等的長一點，也不是不能接受。
「啊~」
就在李長卿剛剛將再次剝好的柑橘遞到邀月身前，邀月剛剛抬起手準備接過時，一道慘叫的聲音忽然自西南方向的草叢之中響起。
下一秒，邀月便看見李長卿遞過來的柑橘被李長卿順勢收了回去。
見此，邀月的臉色驟然一沉，懸在空中的手也瞬間攥成了拳頭，目光冷冽的看向慘叫聲傳來的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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