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全忠的一行人是走的長江水路，一天時間，即從鎮江口抵達滁州城外。

  不過，向全忠並沒有輕取妄動！

  他還要等吳襄等人率領大軍，幫助其吸引遼東大軍的火力，而後自己好趁亂取利，進城圍殲王琦等人！

  望著遠處高大巍峨的城池，向全忠反而沒有那麼著急了。

  「大人，目前一萬餘人大軍全部在河岸駐紮，要不要準備進攻滁州府？」副將上前，匯報現在的局勢。

  畢竟，據探得消息，現在滁州城中只有區區五千餘人，而另外一萬五千餘的遼東軍還遠在大倉嶺附近

  「不急，」向全忠搖了搖頭：「你急什麼？等吳襄的大軍一到，我們再將滁州城合圍，到時候，還怕王琦插翅飛走？」

  「可是大人，」副將有些擔心道：「我們現在駐紮在河岸邊，若是敵人趁機偷襲，則我方無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戰」

  嗯？？

  向全忠最容不得別人對自己指手劃腳！

  駐紮河岸正是自己的計劃所在！

  這叫什麼？

  這叫示敵以弱，偏偏敵人就不敢來攻！

  誰知道自己的虛實？

  再說了，滁州府區區五千人，他王琦就敢直接率軍來攻？

  如果王琦敢來！

  那他向全忠就敢收下其大好頭顱！

  真以為我這一萬餘人是吃乾飯的？

  再說

  向全忠抬眼望著北面方向：那裡還有十餘萬援軍，只要他王琦敢出城！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傳我軍令！」向全忠微微抬起手。

  身後數位將官皆頓首。

  「沿河駐營，斥候都給我放出去，時刻注意滁州府方向，任何異動，前來匯報！」

  「末將等遵命！」

  言罷，向全忠又扭頭看向自己的親衛：「你親自跑一趟，去告訴吳襄，這裡有一樁大買賣，來遲了可沒有他的分！孰重孰輕，請他自己斟酌！」

  親衛領命而走。

  向全忠抬眼望著遠處隱沒在雲霧中的滁州城，心中頓是豪氣大升：王琦？不過爾爾！

  ————

  「秦二寶和盧象升到哪裡了？」滁州府一處客棧中，雖然神龍見首不見尾，整個江蘇都被王琦幾乎掀了一半，但是王琦依舊安坐圈椅上，好似一個隱沒於市井中的尋常富貴公子。

  「回大人的話，剛剛傳來消息，」親衛在一旁躬身回話：「秦二寶和盧象升兩人已經兵抵大倉嶺」

  「傳令給秦二寶和盧象升，三天之內，吳襄的兵馬，不允許有一兵一卒出現在滁州府，不然提頭來見罷！」王琦起身，將桌子上的一封信遞給親衛：「另外，給熊廷弼去信，今晚行動，先行把駐紮在河岸邊的向全忠拿下！」

  不多時，親衛離去，王琦站在桌前，低頭望著詳細的江蘇輿圖，半晌無話。

  「大人，王守信到了！」

  忽而，門外傳來親衛通報聲音。

  半年時間，王守信在南京城創建了暗衛二司，算是功勳卓著。

  「王守信拜見大人！」一緊暗色錦袍的王守信推門而入，跪在地上，等候王琦的吩咐。

  「起來吧，」扭頭看了看王守信：「瘦了些」

  「為大人做事，只望不負大人所託而已，」王守信緩緩起身，而後上前為王琦遞上茶水：「大人怎麼親自赴滁州府？這等事情，讓秦二寶和盧象升等人率兵即可」

  「此次大戰，乃是南北一統的關鍵節點，我來看看罷了，」王琦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坐。」

  「朱由檢，你見過了？」王琦站在窗前，目光越過街邊的屋舍連梁，停留在遠處的層巒迭翠處。

  「南京假帝，初登大位，有些跳脫，得意忘形，」八個字，王守信說出來，倒是一點不顯得唐突。

  畢竟，當初科爾沁草原上，一把長刀便結果了皇太極的人物，如今對於朱由檢，看不上，也是正常。

  「你覺得，他不會信守承諾？」王琦的手覆在欄杆上，語氣聽不出什麼喜怒。

  「小的以為，還需要敲打一二，」王守信沒有坐著，依舊站在王琦身後三步位置。

  「不妨事，」王琦面帶微笑：「滁州這一戰過後，他會坐下來，和我好好聊聊的。」

  「大人，滁州戰場上，正面來看，只有五千餘人對戰一萬餘南京城兵馬，是否有些心急了?」王守信覺得，完全可以等上幾天，等秦二寶他們抵達滁州，再和南京朝廷一決生死。

  「收拾人心，九州江山，快不得；但是戰場瞬息萬變，南北一統，卻是半點慢不得，」王琦回頭看向王守信：「守信，你準備準備，三天後，滁州戰場事畢，你可再入南京城，告訴朱由檢，我在滁州等他，南北雙方，流血不宜過多，請他好好斟酌吧。」

  「小的明白」

  閒談少許，王守信退出房間。

  不多時，又有人來來往往，從王琦房間內帶出各種命令，以及帶回各種消息。

  整個滁州府，在這一刻，徹底的在王琦的把握中，整個南下平南京大軍，已經開始緩緩運轉。

  是夜，亥時末刻。

  議會大軍，滁州大營。

  「子時一到，立刻發兵，進攻向全忠部！」

  熊廷弼此刻立身於大帳中，按著腰間長劍，掃視眾人：「此戰，乃是我部南下第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言罷，噌的一聲，熊廷弼將長劍拔出，伸出手掌輕輕一划。

  鮮血崩流，落於碗中。

  「首席大人，就在滁州城中看著我們，」熊廷弼端起酒碗，對著帳內諸將敬道：「此戰，勝了不外乎升官加爵，敗了埋骨於長江河畔大丈夫當如是！」

  「此戰，數倍之敵，死戰之！！！」

  「吾輩死戰之！！！」

  戰前盟誓，響徹整個大帳。

  遼東軍出生入死，建奴大軍都當豬羊給宰了。

  現在面對區區南京城兵馬。

  此戰過後，不外乎升官加爵罷了。

  長江河畔，子時剛過。

  恍惚間，寒風驟起

  向全忠當然沒有睡去，而是徹夜在帳中擦拭長劍。

  此時，他已經收到了在滁州城遼東軍出城而來的消息。

  但是無所謂了！

  從戎數十年，

  向全忠擦拭著手中的寶劍：「王琦，你不會以為，天底下，就你一個名將吧？」

  寒風凌冽，月明星稀，長江水面，波濤暗涌。

  河岸北側，此時已經是殺意盈天，南京城大軍嚴陣以待。

  「消息都已經傳出去了嗎？」向全忠站在高處，望著不遠處的地平線，那裡已經由身著黑甲的遼東軍開始出現

  「只要三個時辰，吳襄的鳳陽大軍即可抵達！」副將馭馬而來，在向全忠報告最新的情況：「而且吳總督的親筆信中，也已經一再保證，只要我們能夠堅持到天亮，屆時就算王琦真是神仙轉世，今日也要弒神！！！」

  深深呼了一口氣，向全忠向著麾下所有大將喝道：「傳大明皇帝旨意，殺王琦者，封異姓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殺王琦者，封異姓王！」

  「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隨著軍令的層層傳達，鎮江口大軍的氣勢也在層層拔高。

  誅殺王琦。

  多麼令人神往而心神顫慄的功績啊！

  不要說將傳說中的齊國公打敗，就算是在戰場上與其一戰，回到朝中，那也是足夠吹噓的資本和戰績了。

  而且最讓鎮江口大軍軍心提振的是，有傳言稱熊廷弼手上的五千餘大軍，並不是王琦手中歷經百戰的遼東悍卒，而是從各地募集而來的普通軍卒。

  這樣一來，一萬餘對五千，那不是戰之必勝？

  無數人握緊手中鋼刀，面對即將到來的敵軍。

  嗚嗚嗚

  擊鼓聲陣陣傳來。

  戰馬嘶鳴，如若奔雷，如同波濤奔涌，掩殺而來。

  很快，兩方人馬廝殺在一起。

  五千人對一萬餘人，此次戰鬥沒有任何的花哨計謀，也沒有任何的掠側翼掠陣。

  戰局已經如此明朗，雙方對於戰鬥人數和地形的了解，心知肚明。

  陰謀陽謀都沒有必要。

  唯有一往無前的拼殺，才能取得勝利。

  噗嗤

  雙方兵卒兵刃擊在一起，崩開的血水直接噴射在空中；

  戰馬的雙蹄剛剛騰起，便被破空而至斬馬刀橫切而過。

  殘肢斷臂，破甲殘盔。

  血流漂杵，堵塞河堰。

  一個時辰過去，長江水都已經被染紅了。

  若從遠處望著這片戰場，那便是屍橫遍野，血磨地獄。

  王琦此時就身處戰場外的一處高地。

  「大人，向全忠率領的這支南京城鎮江口大軍，倒是戰鬥力頗為強悍」親衛站在王琦身旁，有些驚訝的評論道。

  「這一萬餘人，應當是向全忠手下最精銳的部隊，」王琦輕輕撫摸著馬鬃，眸中也帶了一絲欣賞：「朱由檢若是再給向全忠一個月時間，未必不能訓練出一支戰鬥力達標的部隊來可惜了。」

  這一句可惜，不知道是對向全忠所言，還是對朱由檢而言。

  「報！！！」

  正在不遠處戰場焦灼時候，傳令斥候馭馬而來。

  撲通一聲，斥候在十步開外翻身下馬：「大人，接到秦二寶急奏，吳襄率領大軍已經抵達大倉嶺附近，雙方戰事一觸即發」

  到的好快！！！

  聽到這個消息，就連王琦也有些驚訝。

  此次，南京城倒是準備的頗為充分。

  這邊廝殺剛剛開始，援軍就要到了！！！

  不過，無所謂。

  秦二寶和盧象升會出手！

  「回去告訴秦二寶和盧象升，還是那一句話，三天時間，不允許鳳陽府的一兵一卒穿過他們的陣地，不然就提頭來見吧！」

  王琦給出的命令很明確，將吳襄的十萬人抵擋在大倉嶺一線，與此同時，熊廷弼的五千餘人，將用最快的時間，將向全忠的一萬餘人，盡數殲滅於長江一線！

  在最後，再兩軍合到一處，共擊吳襄的十萬大軍！

  「遵命！！！」斥候得了軍令，轉身上馬，又反身疾馳而去。

  此時，目光在轉向戰場，短短兩個時辰，長江岸邊，已經是第三次白刃衝鋒了。

  死傷已經難以計數，雙方的戰鬥意志都已經接緊崩潰。

  誰先堅持不住，誰就將永遠埋骨於此。

  戰至這個時候，雙方的戰損都已經到了臨界值。

  而向全忠的兵力優勢，終於發揮出一絲作用。

  「傳我軍令，中軍所有人，不論是親衛營，還是伙夫，亦或者民夫、傷兵，所有人，操起武器，向著敵人發起最後的衝擊！！！」

  噌的一聲，向全忠抽出腰間的長劍，深吸一口氣，而後將胸腔中的所有怒火和殺氣怒吼而出：「隨我殺！！！」

  馭馬揮鞭，向全忠一馬當先，向著前方的敵軍衝殺而去。

  主帥如此，麾下眾將自然人人拼死用命。

  鎮江口大軍，終於爆發出自己最後一絲戰意，要將對面的敵人，徹底的壓死過去。

  而熊廷弼此時也已經親自披掛上陣，馭馬和敵軍殺在一起。

  但是很明顯，遼東軍的劣勢，已經開始顯現，向全忠帶領最後的兵力加入戰場，遼東軍陣型的一角，已經開始有了潰敗的跡象。

  「戰到這一步，也可以稱得上一支精銳之師了，」王琦望著遠處的戰場，開口評價了一句。

  而其身後，百餘黑甲親衛，周身煞氣正在緩緩凝聚。

  這些真正的百戰悍卒，正在等待王琦最後的命令。

  「去，殺光他們」王琦的聲音，很輕。

  但是落在百餘親衛的耳中，如若驚雷。

  噌！！！

  長刀出鞘，白光驟起，而後是戰馬若奔雷，攜無邊殺氣而起。

  殺！！！

  百餘戰馬，恍若千軍，從山坡上向著中心戰場衝殺下去。

  馬踏沙場，雷聲滾滾，

  人未到，殺意先至，

  這才是真正的百戰精銳！！！

  此時，戰場上的熊廷弼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熊某將戰死於斯，終究是沒有戰勝宿命」熊廷弼望著遠處向全忠帶著手下衝殺而來，鬢髮散亂，仰著頭，面露死意。

  「大人，援軍到了！」

  親衛護在熊廷弼身旁，用已經砍裂的刀口指向遠處。

  援軍？？

  這個時候，哪裡有援軍？

  熊廷弼聞言扭頭看去。

  目光落處，只見黑甲銀盔，長刀寶駒。

  一瞬間，熊廷弼雙眸劇震。

  首席親衛營，忽而殺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