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反思

  過往的歲月中，姚玉卿曾見到過數不勝數的魔道修士。

  他們之中，心狠手辣者有之，手段決絕者也有之。

  她記得，曾有位魔道修士為了修煉神通，悄無聲息的將數萬懷孕的婦人關押在地宮中。

  當她們生下孩子後，他就會第一時間殺掉那些嬰兒，用他們的屍體祭練法寶，拿他們的魂魄修煉神通。

  又用丹藥補好那些婦人的身體，施以催情術，使許多被他抓來的男人，去與那些婦人沒日沒夜的交合，直到她們再次懷孕。

  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而這位魔道修士，雖有一身能夠與開天四族部分族人爭鋒的神通，卻在一次天劫中化為飛灰。

  還有位魔道修士，親自抓來無數女人，讓她們在一處秘境中誕生出數不盡的自己子嗣。

  隨後將這些有著他血脈的後人抽魂奪魄，剝皮拆骨，來修煉極為詭異的神通、術法。

  於是，他也死在了天劫之下。

  殺人、血祭的魔修更是數之不盡。

  好像在魔道修士眼中，世間萬物，都是提升修為的材料。

  人倫、親情、感情……一切一切的情緒，都被他們強行壓制，久而久之，也就徹底失去了。

  似乎自踏入魔道的那一刻，他們便與世間的一切美好都格格不入。

  可自從成為天仙后，姚玉卿的心中便隱隱覺得，這樣的魔道似乎是一條已經扭曲錯誤，乃至於並無前路的大道。

  如此喪心病狂的修行下去，最後只會在天劫下化為飛灰，從無例外！

  否則的話，自有魔道以來，也不會只有她一個人成仙。

  她自己常被其他修士看做是魔道修士，甚至就連她自己，也覺得自己並非正道。

  可實際上，她除了將『嫁衣錄』散布天下之外，再沒有做過任何喪絕人倫的事情。

  所有人都以為曾經修煉了『嫁衣錄』的那些修士不僅被她奪走了修為，還被她殘忍殺死。

  但事實上，她只是收取了修為。

  她在成為天仙后，也沒有憑藉強橫的修為禍亂天下，而是選擇隱姓埋名藏在人間。

  大乾王朝的事情，也是那位大乾太祖帶著一大群修士主動來找她的麻煩。

  她若是心狠手辣，那些人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活下來。

  ……

  這些年來，姚玉卿一直默默關注著人間的變化，對於『魔道』的理解也漸漸在人間的愛恨情仇中加深。

  逐漸擁有凡人心態的她會因為看到蒼子苓的過往，而心生憐惜。

  也會反感那些喪心病狂的手段。

  還會因為心中的惡趣味，去刀尖上行走，去撥動蒼山老魔的情緒。

  前者是『凡人』的心態在作祟，後者則是因為『仙』的高高在上。

  思索到這裡後，她緩緩抬起手來，放在自己的心口。

  蒼子苓被蒼山老魔一掌打死，又一指點碎魂魄的畫面，在她腦海里重複播放。

  每一次的播放，都會讓她心頭一顫。

  感知著這種奇怪的心態，她的神情逐漸變得複雜。

  「這是因為什麼呢？」

  「我為什麼會因為一個只有幾面之緣的小孩子死亡，而感到悲傷呢？」

  「是因為憐惜她過往的悽慘嗎？」

  「還是因為什麼？」

  姚玉卿垂下頭，靜靜站在山巔，目中神采開始變得晦暗不明。

  當微風吹亂她的髮絲，將她猩紅長裙刮的抖動起來時，她也開始追根溯源的思索起來。

  她好似一尊蠟像一樣，從中午站到了黃昏，一點動靜都沒有。

  而在同一時間，蒼山老魔也終於耗費了幾十隻惡鬼，將蒼子苓、蒼子煜、蒼煞生、蒼煞仁的魂魄徹底修補好。

  揮袖將他們的魂魄安放在軀體裡面後，他那枯樹皮一般的蒼老臉頰上也終於露出一抹複雜之色。

  「還好時間不長，他們的記憶還沒有徹底消散。」

  「接下來只需要好好睡一覺後，他們除了壽命低點之外，便與以前再無不同。」

  輕聲說完這番話後，他用神識控制著他們五心朝天盤腿坐好，又一心四用，操控著他們的軀體開始修煉起來。

  當四人達到引氣期後，他便消耗自身的靈力為他們打通體內百脈，使得他們頃刻間就跨越了鍊氣期，抵達築基期。

  築基後，凡人的壽命就會增加一百五十年。

  直到此刻，他也揮手收回了布置在身邊的陣法。

  這門陣法是他痛下殺手後，招魂時順手布下的，一來防備魂魄的消散，一來防備其他人的窺探。

  眼下隨著陣法的消散，在陽光的照耀下，正在院子裡吃飯的秦府眾人也顯露在他眼前。

  他們見到突然出現在院落里的蒼山老魔，以及躺在他腳邊的那四個孩子後，全都神情一怔。

  蒼伯第一時間就停下了筷子，臉色一變的同時，神情也變得猶豫起來。

  他想要去看看那四個孩子，可他卻忌憚於蒼山老魔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陰冷氣息。

  當即目露求助的看向剛下值回來的秦沐。

  秦沐無奈的抿起嘴，他倒是看懂了蒼伯的意思，可他與蒼山老魔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

  他哪裡敢去撩撥這位魔道修士。

  也在這時，蒼山老魔冷聲開口。

  「老朽為他們調理了一下身子，接下來他們都會處於昏睡狀態，還勞幾位繼續照顧兩日，兩日後，老朽還會歸來。」

  說罷，他即刻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沖天而起，轉眼間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當他消失的瞬間，蒼伯立刻起身，小跑著抱起了蒼子苓。

  對方的呼吸雖然平穩，但卻臉色蒼白，就連身體都冰冰涼涼。

  他臉色難看的想要說些什麼，可想到蒼山老魔那張冷冰冰的臉龐，只能強行壓下這種情緒，輕嘆著將蒼子苓抱起，快步回到房間。

  劉管家夫婦也都同時將一個孩子抱回房間。

  最後的那個孩子則由秦沐抱回了房間。

  蒼山老魔離開秦府後，直接來到了東海邊，神情複雜的望著波瀾壯闊的海面。

  之前當他將蒼子苓等人殺掉時，十二品功德金蓮的提示音也即刻在他心中響起。

  「您殺掉一位壽命為八十年的生命，惡業增加八十，本因手段惡劣，惡業將翻倍，可該生命體原諒了您的一切，您將豁免該次作惡代價。」

  這樣的提示音一連響起四次。

  每一次的提示音都像是一把尖刀，深深扎進蒼山老魔那顆冰冷的心臟。

  正是這樣的提示聲，才驅使著他，使用彌足珍貴的『生命本源』去救助他們。

  此刻，他望著面前的東海，那雙常年陰鷙的三角眼中，罕見的露出愧疚之色。

  他聲音低沉，卻有些顫抖的呢喃說著。

  「老朽既然殺生，自當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你們為何要原諒老朽？」

  蒼子苓等人復活以後，將會失去今天的記憶，就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來自十二品功德金蓮的提示音，以及今天的事情，卻將永恆的留在蒼山老魔的心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