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刀光稍縱即逝，劈開遮天蔽日的迷霧，重重地將目標斬斷。

  兩面羅摩被一刀兩斷！

  然而被切開的兩幅面孔。

  帶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了。

  原本狂怒的濕婆相，嘴角牽起似笑非笑，令人感覺猙獰無比，但是卻暴虐猙獰中有一抹不容忽視的慈悲之意。

  原本平和的毗濕奴相，嘴角下沉似怒非怒，令人感覺無比的矛盾，但是卻在矛盾之中蘊含著一縷和諧之意。

  「不會吧，還有三階段？」

  穆易嘴角泛苦，假打害人啊，戰勝應龍化身讓自己太飄了，真以為自己無敵了，這次是真碰到對手了。

  底牌盡出，結果對面居然還有終極形態。

  穆易現在才知道，當時應龍到底放了多少水，九州記錄里已經被幹掉的毗濕奴和濕婆都這麼難搞了，活的好好的應龍只會更難搞。

  「遍在者、毗濕奴、婆舍吒伽羅、過去將來現在之主、眾生的創造者、眾生的支持者、存在者、眾生的靈魂、眾生的起因，純潔的靈魂、最高的靈魂……」

  裂成兩半的濕婆相和毗濕奴相化作光芒結合在一起，這一次卻是並非是半張臉，而變成了兩顆頭顱。

  兩顆頭顱不停地張嘴閉住，發出梗咽的聲響，壓抑的，之前的秩序和毀滅此刻已經盡數消失，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醞釀著未知的威脅。

  在寂靜之中，驟然有細微的裂縫從兩者腳下蔓延開來，大地崩潰，空氣碎裂。

  仿佛有無形的利刃環繞在那短短的咫尺之間，將一切覆蓋的東西統統撕裂成粉碎！

  穆易嘗試揮刀打斷這種進程，卻被剛剛掙脫的領域再度壓制，這股力量無比宏大，雖然在快速衰退，但是卻足以讓穆易短時間內動彈不得。

  穆易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BOSS進入三階段。

  「給我開！」

  凌厲的鋒銳之氣從穆易身上升騰，直指領域的核心。

  在穆易的咆哮聲中，神域驟然崩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縫，緊接著被轉動的虎魄刀切出更加龐大的裂縫。

  劍刃的尖銳聲音之中，神域驟然崩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縫，緊接著被轉動的劍鋒切出龐大的裂口！

  穆易掙脫束縛，一刀劈砍，萬丈刀光再度稍縱即逝，在雙頭羅摩身上再度劈出一道血口。

  然而終究是未能阻止雙頭羅摩完成蛻變，當第三顆頭顱從雙頭當中升起的時候，天地仿佛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瞬息之間，一株小小的樹苗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起來，在彈指之下化作擎天巨樹，鬱鬱蔥蔥的樹冠遮蔽天空，一種安詳寂靜的感覺向著四面八方傳遞開來。

  渾身散發盎然生命力的龐大巨樹，赫然是一株菩提。

  傳言毗濕奴曾經轉生為佛陀，於菩提之下悟道。

  以穆易對於印度神系的了解，第三顆生長出的頭顱應當是梵天的頭顱。

  倒是符合傳說。

  據說在印度神系宇宙肇始之際，毗濕奴肚臍上的蓮花產生了梵天。這也說明了梵天的名字又叫做Nabhija（意為「從肚臍生出來的」）。

  而此刻梵天由毗濕奴和濕婆共同催生，倒是某種程度上體現了背後三尊神明的狀態。

  至少在穆易看來，不管是毗濕奴、濕婆，還是梵天，本尊的狀態恐怕都稱不上好，也稱不上完整。

  三頭羅摩繼續變化，背後的菩提也持續生長。

  整個淨土都被樹蔭所籠罩，甚至是三頭羅摩也被籠罩在它的樹蔭之下，二者在莫名的力量之下無比密切的聯合在一起，不可分割，就像是天生就應該這樣的一般。

  而穆易的眼角卻在莫名其妙的危機感之下開始狂跳了起來。

  果然，代表著梵天的頭顱睜開雙眼。

  瞬間，他的胸腔鼓起，吸氣。

  明明是普通的呼吸，但是在這一刻仿佛生出一個席捲萬物的風穴，連周遭的迷霧都因此被牽動，不知道其緩緩鼓起的胸膛里吸進了多少空氣。

  最後，停頓了一瞬間，穆易傾聽到有真正的雷音在響動。

  無聲之處，有雷音滾動。

  大音希聲，常人反而聽不到那種令整個世界都顫動起來的吟誦。

  而穆易卻在吟誦聲之中險些被震得暈厥過去。

  他的眼睛緊盯著梵天的腦袋，耳中依稀能夠聽見世界在模糊的迴蕩：

  「梵天、毗濕奴、濕婆……」

  似乎是他們的名諱，又好像只是穆易所理解的意思，承載著強大的力量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敲擊著穆易的腦殼。

  在劇烈音節的震盪之中，穆易感覺腳下的大地無聲無息的下降了數丈，明明有雲氣壓制，但是依舊展現出了遠超常態的威能。

  三頭羅摩口中吟誦的咒語如同一根堅定有力的手指，按在如同釘子一般的險峰之上，硬生生的將險峰往大地深處按進數丈。

  而穆易就是哪一座險峰。

  這僅僅才是餘波，主要的威能都在穆易一人身上爆發。

  穆易周身鮮血爆射，如同一個破碎的瓷娃娃一般，流逝著精氣神。

  體內那狂暴的力量，此刻好似開閘放水一般，朝著身體之外逸散開來。

  陣陣雷鳴令穆易陷入一無所想的恍惚之中，當他終於回神的時候，三頭羅摩已經完成了終極的進化。

  梵天的傳統形象乃四顆頭、四張臉以及四隻手臂，口中不斷地誦讀。

  而此刻三頭羅摩就有三顆頭，三張臉，以及三隻手，口中也在不斷地吟誦。

  三隻手中，一隻拈著蓮花，一隻握著三叉戟，最後一隻則捻著一串念珠。

  穆易的意志適應了那雷鳴般的誦經，若非迷霧隔斷了戰場，否則恐怕此刻遍地都已經是對方的信徒了。

  連穆易都會一時間恍惚，那些士卒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恐怖的力量。

  而就在這一瞬間，有一片枯朽的枝葉從龐大菩提巨樹上落下，在空中飄飄蕩蕩，看起來頗有一種深秋寂寥的美感。

  然而，穆易已經發現了異常。

  這可是與三頭羅摩氣息捆綁在一起的菩提樹的葉子，別說是深秋寂寥，就算是絕對零度，太陽炙烤，恐怕這菩提的樹葉都不會改變一絲。

  又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突然開始莫名其妙的寂滅。

  「極盛而衰？」

  茂盛生長的關頭莫名其妙的開始枯萎？

  穆易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虎魄刀，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菩提在經歷了飛速的成長之後，已經開始走向滅亡了？

  菩提枯榮，怎麼看都不是好兆頭。

  無聲之中，迷霧開始消融，正片戰爭迷霧在寂靜之中緩緩消散，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般。

  「直接殺死了迷霧？」

  穆易清晰的從迷霧之上，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就仿佛是一個生靈生命正在走向盡頭。

  而同樣的，越來越多的菩提樹葉開始凋零，緊跟著一切都開始消亡。

  最先消失的是空氣，緊接著是重力，到最後空間無聲的湮滅，所過之處，萬物都徹底的消失。

  「萬物寂滅，萬象重歸混沌……」

  寂是寂靜，滅是滅除煩惱妄想，寂滅雖然不是死亡的代名詞，但是卻比死亡更可怕。

  它是絕對的寂靜，不生不滅的混沌，代表著一切徹底的從這個世界被抹除。

  一旦在陷入這漆黑的混沌之中，一切因果、神力、權柄都會徹底的消失，甚至就連輪迴轉生都沒有辦法！

  「外掛太多了，能不能來點官方管管啊！」

  穆易揉著眉心，他這次算是真正意義上走到窮途末路了。

  錯誤的信心膨脹讓他犯下了傲慢之罪。

  如今沒有迷霧遮掩，戰場將會一塌糊塗，寂滅會帶走所有人。

  但也正是因為有他自己釋放的迷霧遮掩，他也註定不可能會迎來任何的幫助，只能由他一人來面對，這個該死的三頭羅摩。

  「一點點的變數……只需要一點點的變數……」

  穆易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檢索這自己過去的一生，在寂滅之前，他已經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走馬燈。

  而就在此刻，忽然有如海潮一般的靈魂在穆易背後浮現。

  輪迴本源浮現在穆易的身後，生與死的流轉從輪迴本源之中透露出來，將寂滅的死寂完全阻擋在外。

  數萬人的聲音整齊劃一的響起，雷鳴的誦經聲被這宏達的聲音所壓制。

  緊跟著便有千軍萬馬乘著血海從穆易腳下湧現，表情決然的沖向寂滅的菩提。

  穆易一愣，然後恍然。

  原來外掛一直在自己身上，只是自己並未真正掌握其而已。

  后土娘娘當初讓他經歷百世輪迴，不光是對他的鞭策，亦是在他的靈魂之中埋下隱藏的後手。

  直至穆易遭遇生死的危機，才會真正顯現出來。

  卻也並非是直接解決問題，只是帶給了穆易一點點的變數。

  不過這一點點，已經足夠翻轉天平。

  輪迴之主，自然以輪迴為主。

  六道雖然屢屢被破，但是其是輪迴的表象。

  面對強敵之時，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輪迴，和手中的武器。

  在此之前，他只是一條腿走路，又如何能走的更遠。

  「縱身百死，再所不惜！」

  人間道的大軍帶著決絕的意志，乘著血海，披著修羅武裝，以天人之姿，掌餓鬼、騎畜生，開啟了地獄道的大門。

  熾熱的鮮血從軀殼中噴出，衝上天空，瞬息之間，軀殼崩滅成粉塵，屍骨無存！

  沒有一個人猶豫，也沒有一個人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們堅定地沖向菩提，任由寂滅帶走自己的生命。

  他們的靈魂會在輪迴之中轉世，然後又一次踏上征伐的征程。

  菩提死寂的力量無法侵蝕輪迴，在輪迴的加持下，靈魂幾乎只是凝聚了身形，便再度組織起隊形，朝著菩提發起了衝鋒。

  在不計代價的犧牲下，寂滅蔓延的速度開始遲緩，每誕生一絲空白，便會有人間道大軍填滿，使得寂滅無法繼續擴張。

  在無數鮮血形成的豪雨之中，穆易的身體被染成了血紅色，眼神之中的猩紅凌厲得要刺穿整個世界一般。

  「該死的混蛋，看好了，我最後的力量！」

  穆易咆哮著舉起手中虎魄刀，輪迴本源開始加持在虎魄刀之上。

  孤注一擲的瘋狂，卻又帶著無比堅定的信念。

  彈指之間，鮮血的豪雨如龍捲一般匯聚，捲入虎魄之中，純淨的鮮紅在悽厲的意志之下染成猩紅。

  瞬息之間，刀光灼灼如大日，以無形之刃從虎魄之中斬出，席捲天地之間。

  穆易找到了勝利的唯一解，亦是他當初戰勝應龍的唯一解。

  只不過，在羅摩的影響下，他忘卻了自己最大的力量。

  而在輪迴本源從靈魂之中升騰起來的那一刻，他才衝破了那種精神上的束縛，回想起了自己斬殺一切的絕招。

  「輪迴劫！」

  一刀之下，萬般法理齊齊破碎，輪迴的力量截斷了一切，時光、命運、物質，有形的無形的全部在此刻猛然斷裂，世界在虎魄刀下哀鳴。

  不可阻擋的輪迴來臨，哪怕是萬劫不滅的身軀也被吞沒。

  頓時，血撒長空！

  那幾乎實質化的輪迴概念沿著刀刃劈出的傷害，鑽入了三頭羅摩那龐大的身軀。

  下一瞬間，刀痕在三頭羅摩的頭顱上綻放。

  三頭羅摩被丟進百世輪迴，本來以他們的真靈不會蒙昧，但三頭羅摩本身就是一個縫合怪，此刻體內的力量暴走，完全無法控制。

  完全失控的三頭羅摩不可自拔的墮入了輪迴之中。

  每一世輪迴都會被一道刀光斬中，或生或死，不論結果如何。

  每次被刀光斬中，都會進入下一輪迴，每一次都會讓三頭羅摩的力量流失一截。

  如此反覆，三頭羅摩氣息便一截一截的衰弱下去。

  「死吧！」

  生怕三頭羅摩再整出什麼么蛾子。

  穆易人刀合一，如流星般稍縱即逝。

  暴虐的虎魄之刃斬碎了層層阻礙，瞬間梟首三顆頭顱，將三頭羅摩的身體大卸八塊。

  「徹底敗了啊……」

  在走向終末之際，三頭羅摩像是恢復了神志，面色無比複雜的看著穆易。

  然後嘆了一口氣，身後那株參天的菩提也在這一刻徹底寂滅，但是卻是自我寂滅，沒有給外界帶來一絲一毫的影響。

  一切都回歸了平常。

  只剩下穆易站在三頭羅摩的屍體前，將其丟入輪迴結界之中。

  贏家通吃，亘古不變的道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