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靈躺在床上，回想著剛剛聽到的那首歌。

他不明白，那首歌里唱的故事，是否真的發生過。

這一切都太過荒謬，太過迷幻，以至於他想了許久，也沒有想清楚其中的邏輯。

真與假，在此刻完全混淆了。

隨著歌曲唱到最後，他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了下來，當他從那歌曲中回過神來時，已經回到了方塊之中。

之前遇到的人，發生過的事，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腦海中重演，他越是去想其中的「破綻」，那些人與事就在他心中刻得越來越深。

「我到底是怎麼了……」

他摸著自己的心臟，心跳得非常平緩。

就像是看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演出之後，又花了很長時間才平靜下來，那被反覆折騰的內心此時已經沒了波瀾，毫無情緒地審視著腦海中那些反覆閃過的畫面。

似乎發生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方塊之外，重新戴上夜視儀的黎洛也發現，莫靈又變回了方塊形態，她並沒有說什麼，徑直向著遠處的山脈走去，時不時地回過頭，看看方塊有沒有跟上。

經過這次的分離之後，黎洛明顯對方塊又重視了不少，生怕再次「弄丟」方塊。

「你還好嗎？」

走了一會兒之後，黎洛突然轉過身，對方塊認真地問道。

「還好。」

莫靈在電子屏上寫了兩個字，送了出去。

黎洛看著電子屏，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淵孔說的是真的？」

聽到黎洛的問題，莫靈噌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黎洛的問題，望著面前的金屬牆壁，又開始迷茫了起來。

見方塊一動不動，黎洛並不著急，她緩緩走到方塊旁，將電子屏放到了方塊頂上，然後輕輕地拍了拍金屬壁。

「如果想不明白，也沒關係的。」

黎洛看著方塊，淡淡地說道：「無論真假，你都得親自去證明，不是嗎？」

「世界並不是想象出來的……而是要親眼見證。」

黎洛一邊說著，一邊指向了遠處的那座高山。

「你得登上那座山，才能證明山在那裡，遠遠地看著，想著那山是真是假，終究是沒有意義的，只會徒增迷惘、心生雜念。」

夜空之下，遠處的高山猶如一隻盤踞的巨獸。

誰也不知道，那是淵孔製造的「貼圖」，還是真真正正的「建模」，唯有登上那座山，才會明白一切。

一切的迷惘與雜念，也會在踏上山的那一刻消失。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只有身在此山中，才識廬山真面目。

「從深淵入侵以後，那些形形色色的世界觀無時無刻不在干擾著人類的認知，人人都會迷茫，懷疑存在的意義，但即使世界是絕望的，也至少得看到『絕望』之後，再決定放棄吧？」

「一首歌是絕望還是開心，得唱了才知道。」

在一片黑暗之中，黎洛說出了一句莫靈非常熟悉的話。

這句話，寒棋也曾對他說過。

不知為何，居然如此巧合地，又被黎洛講了出來。

霎那間，兩者說話的畫面在莫靈心中重合了起來，他不由得又是一陣恍惚。

但那迷惘一閃而過，又被莫靈壓在了心中。

他嘆了口氣，從床上跳了下來，走到了角落。

撓了撓頭，他從箱子里拿出了兩罐可樂……

方塊頂上的電子屏消失不見，過了一會兒，又重新出現，旁邊還擺了一罐可樂。

黎洛湊上前，看到電子屏上寫著幾個字：

「可樂是開心的。」

黎洛愣了愣，嘴角微微揚了揚，便把那可樂拿了下來。

「咔嚓。」

她毫不猶豫地拉開了拉環，開始品嘗了起來。

與此同時，方塊里的莫靈拿著開好的可樂罐，對著金屬壁碰了一下，也將那黑色的液體灌下了肚子。

甜。

有氣。

帶勁。

不管是黑暗形態，還是現在，可樂都是這麼好喝。

真與假，好像並沒有這麼重要。

他並沒有像黎洛一樣，想得這麼多。

山在不在那，他並不在意，那首歌是絕望還是開心，他也不在乎。

莫靈深知自己並沒有什麼主見，也很容易被引導。

小時候，他的土撥鼠同桌騙了他這麼多次，他都識破不了，更不用說現在了……

記得有一次，學校廁所的燈壞了，時不時一閃一閃的，學校派人修了好多次，換了很多次燈管，依然還是這樣，剛換上不久，那燈管就又壞了。

莫靈的土撥鼠同桌告訴他，是因為有個殺人犯潛入了學校，把屍體剁碎了扔到坑裡，廁所冤魂不散，才會一直用燈發出信號，想讓其他人發現坑裡的碎屍。

莫靈信以為真，很長時間都不敢去上廁所，為了減少去廁所的次數，他甚至連水都不敢喝。

當時正是冬天，因為莫靈長時間不喝水，嘴唇都裂了，老師專門找到他，問他是不是生了病，他才支支吾吾地把同桌告訴他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老師當時就氣沖沖地把土撥鼠同桌抓了過來，在辦公室訓了半天。

後來，莫靈才知道，那不是什麼靈異事件。

是學校請來的維修人員為了賺錢，裝了劣質的燈管，這樣就可以一直維修，一直換燈，一直賺學校的錢。

「人心真是比鬼還要可怕啊……」

莫靈的土撥鼠同桌哀怨地對他說道。

「你為什麼要騙我？」

「我也是聽高年級的學長說的，我也被騙了，我也是受害者，所以這不叫騙，頂多叫散播謠言。」

「這，散播謠言和騙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判刑判得都不一樣！」

「是嗎？」莫靈半信半疑地說道。

「當然！莫靈，你知道為什麼那個維修人員要給學校換劣質燈管嗎？」

「為什麼？」

「因為那個維修人員的女兒曾經在我們學校上學，但是在即將畢業的時候，從教師宿舍的頂樓跳了下來！你想想，一個學生，為什麼去教師宿舍？而且，你記不記得，我們教師宿舍的頂樓是封閉的，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隱秘！聽說是……」

……

這樣的事情還發生過很多次，但即使莫靈被騙了這麼多次，還是會相信土撥鼠同桌。

想到這，莫靈又嘆了口氣，把手中的可樂灌了下去。

「我真的很好騙嗎？」

他鬱悶地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