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下的這個東西是什麼？」

……

寒琴好像聽到了父親在自己的身旁說話。

在意識到種族的歷史可以當作信息介質之後，她便馬不停蹄地回到了寒夜部族。

「那件武器造好了嗎？」

「造好了，就差首領你親自啟動了。」族人對她說道。

「好。」

寒琴應了一聲，走到了那件武器前。

「確定所有規則的都加入進去了嗎？」她再次確認道。

「確認，已經檢查過一遍了。」

寒琴還是有些不放心，這件武器是父親留下來的，在父親離開前，這件武器才製作到一半，當時父親製作這件武器時只靠他自己，所以花了很長時間，現在舉全族之力，速度也快了不少，但這樣趕工出來的武器，很容易出現問題。

為了打消自己心中的憂慮，寒琴親自檢查了幾遍。

令她感到很意外的是，這趕工出來的武器，居然真的沒有什麼問題。

「大家都辛苦了……」

「首領，大家都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機會？什麼機會？」寒琴愣愣地問道。

「一起努力的機會……前首領一直很孤獨，我們想要幫他，都被他拒絕了，他說不能拖累整個部族，這些責任應該他自己承擔，於是，我們就只能這麼看著，幫不上什麼忙……」

聽著同伴的解釋，寒琴的心中升起了一陣悲傷。

父親總是這樣，把重擔都壓在自己身上。

他一定是覺得這是一條不歸路，所以才沒有拖上任何一位族人，但其實，他所做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裡。

「前首領在製作這件武器的時候，我們都在偷偷看，所以大家都對這件武器很熟悉，要造好它雖然很麻煩，但大家一起集思廣益、分工合作，也可以很快完成。」

聽到這，寒琴也明白，為何這件武器能這麼快趕工完成，還沒有一點問題了。

看著圍成一圈的大家，寒琴心中一暖。

「父親從來都不是孤單一人，我也不是。」

黑暗並沒有分崩離析，大家依然還在。

「啟動吧，首領，讓大夥看看。」

「好。」寒琴強忍住心中的激動，答應道。

她走到了那件武器面前，輕輕地將手放了上去。

毛茸茸的，就像是他們身上的皮毛一樣。

寒琴溫柔地撫摸著那件武器，那些皮毛也緩緩地收縮下去，化作一灘液態的黑暗，那團黑暗在寒琴的手中旋轉了一會兒，就躥到了空中。

砰砰！

它像是心臟一樣顫動了起來，震蕩波吹拂著在場所有族人的毛髮，又傳到了遠方，一直向黑暗的邊緣蔓延。

那震蕩在永夜中回蕩，每個與黑暗連接的意識與事物都感受到了那無形的晃動。

那些黑暗中的規則都在同一時間與震蕩波連接在了一起，遠方的靜夜部族紛紛伸展出了血管，傾聽起那來自黑暗本身的聲音。

寒夜部族的大家靜靜地看著那件武器，他們並沒有多意外，這是他們已經預料到的畫面，這件武器牽扯太多，動靜一定很大，這都是正常情況。

隨著一聲聲的震顫，整個永夜搖晃了起來，黑暗中的一切似乎正在交融。

他們原本就是一體，再混合起來也不算什麼難事。

空中的那團液態黑暗在一聲聲的震顫下，被鍛造成了一個奇怪的樣子。

像是一根棍子，棍子上纏繞著玄妙的花紋。

「那是一把長槍。」

一把沒有槍尖的長槍。

槍柄是真實的，而槍尖則要由那些虛妄組成。

在長槍凝固的一瞬間，永夜中的一切都被定格住了，那些曾經來自黑暗的各種東西都重新被聯繫在了一起。

無數的規則、無數的個體、山川大地、河流沼澤、聲音、氣味……

萬物在一瞬間接通，又在一瞬間交換了內部的信息。

寒琴還站在地面，但她的意識卻握住了那身處萬物中央的槍柄。

在她握住槍柄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那已經離去的父親。

「你把這件武器造出來了。」父親欣慰地說道。

這件武器需要收集黑夜中所有區域的規則，將這些規則以一個合適的比例混雜在一起，才能製成。

前面的規則好收集，越到後面越難，混雜的比例也會越來越複雜。

「你比我要出色。」父親由衷地誇讚道。

「是大家一起完成的，我還找了其他部族的同伴，一起尋找那些還沒被找到的區域，大家……都很願意幫我。」寒琴回答道。

「是嗎？」父親愣了愣：「大家真的願意幫你？」

「真的。」

「你告訴它們製造這件武器的後果了嗎？」

「都講得很明白了，但他們能幫的都幫了，靜夜部族那群傢伙嘴上擺爛，但干起活來卻非常積極。」回想起大家的幫助，寒琴仍舊覺得非常安心。

「你找到合適的信息介質了嗎？」父親輕輕地問道。

「找到了。」寒琴堅定地回答道。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也對，如果找不到，你也不會啟動這件武器，開始吧，由你的心意去做，整個黑暗都會支持你的。」

「父親，你不問我，我找的信息介質是什麼嗎？」寒琴還想把自己的想法和父親說一說，她依然對自己的選擇有所憂慮。

「不了，我相信你。」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就回答了寒琴的問題，也打散她心中的憂慮。

「放手去做吧。」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父親就消失了。

但寒琴知道，父親和黑暗中的大家一樣，都站在自己的身後，這使用了永夜所有規則的武器，能把整個黑暗連接在一起，在這一刻，大家的思想都是一致的，就像是最開始，黑暗還是一個小點時那樣。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無數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回答道，寒琴自己也在這些聲音之中。

她自問自答，意念合一。

手中的槍柄緩緩舉了起來，刺向了夜空之上。

這凝聚了黑夜中所有規則的武器，並不僅僅能將大家聯繫在一起，還能創造出一個「解」。

「解釋為何永夜會存在。」

「解釋為何規則會存在。」

「解釋為何他們會存在。」

這一切的一切，都被那長槍逆向投影到了淵孔之上，創造出了一段屬於淵孔的歷史。

當有意義與無意義統統連成一體時，深淵必須給出一個「解釋」，將這一切再次區分開，要不然，整個世界都會被有意義的東西填滿。

而這個解釋，就是淵孔。

黑暗中的聯繫，只能放在淵孔之上，才不會對淵孔之下造成影響。

將一切視作「投影」，便能解釋這一切連成一體的緣由。

寒琴手中的這把長槍，正在逼迫深淵，把歷史進行「修正」。

根據產生的「果」，深淵必須編造出一個合理的「因」。

當這個「解」產生的一瞬間，深淵的運轉便合理了，寒琴的目的也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