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黎洛的質疑，寒棋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

的確，就像黎洛所說的，他就是那個「自認為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傢伙。

當罵完那些話之後，黎洛的心情平靜了許多，語氣也放放緩了不少。

「太早地認定世界的本質，並不是一件好事……」

「當你篤定神存在的時候，絕望就會降臨，因為那時候，你會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世界都在神的掌控下，萬物皆按照規律存在，所有的生命都有其命運。」

「篤信命運，就會不可避免地陷入虛無主義。」

「當你篤定唯一真理的時候，身邊的所有一切都會變成你證明唯一真理的阻礙，因為那些事物對於真理來說，是外顯的、寬泛的，甚至是矛盾的。」

有認為世界是一場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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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得越多，對世界的認知也就越客觀、越全面。

「就算那個真理，真的是對的，又怎樣呢？」

比起那些危險的深淵生物，思想的改變更加內斂，也更加恐怖。

現如今，人類的年輕一代已經不會被那些花里胡哨的概念所影響了。

久而久之，人類社會的思潮就被矯正了。

越愚昧，便越會反科學。

「不去相信公認的邏輯推斷，而去相信一個只在局限體系中自洽的邏輯？」

「就像你所認為的，這個世界只是一個舞台，世間的一切都是舞台上的布景，可是實際觀測到的事實，又無法證實你所認同的唯一真理，這時候，你就會感到空前的絕望。」

「物理學都不存在了，我還學物理幹什麼？」

各種各樣的「真理」層出不窮。

黎洛說了很多，她並不僅僅是說給對面的寒棋，也是說給一旁的莫靈。

但只要是真理，就必須禁得起任何考驗。

他們不僅不封鎖這些世界觀的傳播，還要把這些世界觀剖析得明明白白，告訴年輕一代。

在深淵到來之後，那些形形色色的世界觀給了人類一道道可怕的思潮衝擊。

「數學是個騙局，不過是數字的堆砌，是某種存在用來欺騙人類的工具，實際上在真實的宇宙里，1+1是可以等於10的，現代數學是偽造的，是用來封印人類科技的手段，只有某一天認識到1+1能夠等於10，人類才能打破科技壁壘。」

這些「真理」在某種程度上能夠達成邏輯自洽，在自己構造的體系內可以做到沒有任何破綻，在深淵到來之後，這些反科學的思想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來，在人類社會中掀起了一陣「真理辯論」。

「連深淵這種東西都有，那世界玄幻一點也不是不可能吧？」

「化學反應其實和遊戲里的元素反應一樣，都是編好的程序，水元素加上電元素，就會產生氫氣和氧氣，這個時候再加上火元素，就會造成燃燒，這些反應的底層邏輯都是數據，了解反應的表象沒有意義，得去了解數據的含義。」

很多人帶著這樣的思想，去了解那些怪異的世界觀，然後被那些世界觀所折服，比起無趣的現代科學，那些迷人的故事顯然更能吸引人。

立下了這個牌子，就必須屹立不倒。

所以，她才會對寒棋所說的一切嗤之以鼻。

然而，這些世界觀都做不到。

每認識一種世界觀，這些年輕一代對於世界的思考就會多一個角度，在出現多角度的思考之後，他們便會開始批判這些自相矛盾的世界觀。

這些奇奇怪怪的思潮甚至傳到了人類年輕一代的腦子裡，他們還沒接受過系統的教育，世界觀還未完善，很容易被這些極具吸引力的觀念所影響。

還有認為世界是一部小說的。

有認為世界是一碗義大利面的。

「其實地球在某一年就重組過一次了，之前的歷史都是虛構的，就是因為重組過後，地球所在的宇宙不穩定了，才會出現深淵，現在只有重組之後的歷史是真實存在的，這件事只有重組之前出生的人才有印象，但他們的記憶也被篡改了，只會偶爾產生既視感，感覺那一年發生過什麼事。」

「不去相信人類幾千年的努力，而去相信一個突然蹦出來的觀念？」

年輕一代會討論各種有趣的世界觀，也會辯論何為世界的「真理」，但他們不會在這些所謂的「真相」里沉淪，也不會真的相信其中某一個。

黎洛，當然也是這年輕一代中的一員。

在被這些世界觀干擾之後，就會對真正的科學理論嗤之以鼻，覺得自己都知道了世界的真相，便更看不起那些腳踏實地的理論了。好在，人類的官方很快意識到了這些思潮的負面影響，開始了撥亂反正。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你認定了那個真理。」

這些世界觀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建立在沒有依據的猜測上，都篤定了一個既定的「真理」。

現如今，所有的學校都會設立一門「世界觀」課。

而教育，正是能打敗愚昧的手段。

「世界怎麼可能又是數據，又是義大利面呢？」

在辯證的思維下，這些邏輯自洽的世界觀被其他的世界觀所攻破，在多角度的思辨下逐漸淪為一個個可笑的「故事」。

有認為世界是一團電子數據的。

在了解那些千奇百怪的世界觀之後，年輕一代都有了自己該有的判斷。

「你還是把自己拖入了絕望的深淵，圍著一個不可證明的事物環繞，最後浪費掉自己所有的生命。」

「不去相信基於事實觀察得出的結論，而去相信那些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

「深淵其實一直存在，其實地球的結構並不像地理書上所說的那樣，地球其實是一個甜甜圈的形狀，深淵就是中間的空洞，但是長時間的地殼運動讓空洞兩邊的洞口堵住了，深淵也被封住了，最近因為人類對地球的破壞，深淵洞口才被重新打開。」

雖然大多數人都不會真的去相信那些稀奇古怪的世界觀，但這些反科學的思想還是侵入了人類社會，衝擊了原本科學觀念。

「組成生物的基本單位其實並不是細胞，生物就是由無數根義大利面串成的，當用顯微鏡觀察的時候，看到的圖像也是義大利面之神製造的假象，它不想讓人類發現真相，因為人類是毀滅了義大利面母星的可怕物種，被義大利面之神打敗之後，囚禁在了地球。」

這門課不會教別的，就是把各種奇奇怪怪的世界觀呈上課堂。

「世界是一個舞台……」

類似的言論和世界觀，她在課堂上、在和同學的討論中、在論壇上，了解過無數個，這屬於最低級的世界觀推斷，沒有任何邏輯，把世界的一切外顯歸咎於「幻象」。

這類世界觀，可以劃分到「缸中之腦」分類里，也可以劃分到「命運論」里，大都是前人玩剩下的，老師在課堂上都不屑說這種簡單的世界觀。

黎洛還在小學的時候，世界觀老師就布置過一個作業，讓他們自己構建一個邏輯自洽的世界觀，那時候，黎洛構建的世界觀都比這個「舞台世界觀」要高級得多。

如果寒棋所說的這個世界觀被當做作業上交上去，估計只能拿個及格，老師還要說你沒有認真構思，想象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