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麼？」

黃泉流淌，死念叢生。

「是離你很遙遠的東西。」母親耐心地回答著。

可是年幼的獸並不這麼覺得，它覺得死亡就在眼前，好像離自己很近很近，甚至跑到了自己的身體里。

似乎有一條河，貫穿了全身，不斷地輪迴……

「我感覺死亡很近。」它也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有多近？」母親好奇地問道。

「很近，就像這觸手可及的黑暗一樣……」

獸始終感覺那死亡近在咫尺，一直到它長大之後，那種感覺都沒有消散。

它當上了族長，帶著族群完成了一次次的遷徙。

它見到了那發著光的虹光城，每次一靠近虹光城，它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會變得很明顯，因此它對虹光城非常謹慎，每次寒季結束，它都會帶著族群急匆匆地離開。

漸漸地，它老了，它明白自己的時間不多了，開始在族群里尋找繼承者，一位天賦異稟的後輩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那位後輩有著絕頂的天賦，除了有些自大外，沒有任何的缺點。

考察了一段時間之後，它便傾囊相授，把自己的經驗全都教給了那位後輩，青出於藍勝於藍，後輩也很快就超過了它。

它感覺到自己並不能支撐多久了，在堅持帶著族群完成最後一次遷徙之後，它把那位後輩叫到了自己身邊，把族長之位傳給了後輩。

現在，只需要靜靜等待死亡降臨就行了。

那一直無比接近的死亡，還能更近嗎？

回想起這平庸的一生，無功無過，作為族長，責任盡到了，也沒有很大的失誤，就是可憐了它的族人，跟著一位平庸的族長，註定要承受平庸之苦。

它看著那溫暖的光芒，好像又聽到了河流聲。

紅光亮得發黃，灼熱火光似乎下一刻就會蔓延出城外，將它吞沒。

死亡步步逼近，那河流也流淌到了它的面前。

「母親……」它呼喚起了自己的母親，可它的母親早已逝去，又怎會回應它？

「我不想死……」

「我好像明白死亡是什麼了，很平靜，很暖和，一直在我的身上流淌，就像是母親的懷抱一樣。」

「母親，母親。」

它墜入了河中，也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之中。

它是這樣誕生的，也是這樣死去的，好像從始至終一直都在同一個地方。

黃泉流淌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它好像變換了一個又一個的身份，活了一次又一次，又死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死去，它都帶著深深的不甘，它想著如果重活一生，會不會過得更好，但短短一生過去之後，又累積了無數的悔恨與不甘，始終無法得到「圓滿」。

「我到底是誰？」

是那脆弱的獸？

還是天賦異稟的獸？

還是現在這個平庸的獸？

執念在黃泉中堆積，本以為會洗盡鉛華，大徹大悟……沒想到，流淌了一個輪迴，卻更加迷茫了。

不知道生的意義，也不知道死往何處。

死念堆積，那黃泉變得越來越渾濁，迷茫的孤魂在本能之下逃離著死亡。

黃蟲本來並沒有思想，但它們卻被那亡者的死念所驅使，遊盪到了岸邊，化作了一條條逃離的「腿」。莫靈恍惚之間，好像隨著那黃泉輪迴了一圈又一圈，就在他即將再入輪迴之時，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陣綠光。

「怎麼回事？」

莫靈迅速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河流邊緣，再差一步，就要踏入那黃泉之中。

密密麻麻的黃蟲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面上，眼看就要爬上它的腿。

但在那綠光的照耀之下，那些黃蟲又慢慢褪去，鑽回了黃泉之中。

莫靈連忙往後退了幾步，看向了手中……

小草正散發著溫潤的綠光，將周圍的死寂一掃而空。

那屍體帶給他的迷茫與怨念也徹底消散，彷彿剛剛經歷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死意淡去，生機煥發。

母親正帶著年幼的獸在夜幕中奔跑著，一直跑向綠光，然後鑽入了一片無垠的綠色森林之中，不見了蹤影。

那生命的輪迴在這一刻好像又有了新的意義，搖晃的樹葉遮擋住了獸與母親的身影，也遮住了它們的去向，遮住了它們的未來。

莫靈似乎在一瞬間明白了生與死的區別。

「死，是確定……」

「生，是未知！」

綠光閃耀，直接撲滅了確定的輪迴，遮蔽住了一眼就能望到終點的循環，那些堆積的死念也在同一時間煙消雲散。

周圍的綠光突然順著那褪去的死念向黃泉衝去，直接截斷了河流。

莫靈還沒反應過來，那河流直接被分成了兩半，中間出現了一條幹枯的河道。

令他沒想到的是，那河道居然是綠色的，像是某種塗了綠色顏料的岩石一般，但那綠色已經很淡了，還被河水沖得有些模糊。

可被小草的綠光一照，那河道之中的綠色又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不僅如此，光滑的岩石上開始長出了一些奇怪的綠色水生植物，越長越高，甚至長到了河面之上。

「那是什麼？」

莫靈有些驚訝，他沒料到，被綠光這麼一照，那河道居然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那些植物也不知道有什麼作用，看起來還在不斷生長，甚至開始蔓延到其他的地方。

不過很快，莫靈就知道了那些植物的作用……

生長出的植物葉片緩緩轉動，對準了小草，似乎在吸收著那來之不易的綠光。

一邊進行著「光合作用」，那些植物的根系開始散布開來，在河水中形成了一道道密實的「濾網」。

「這是某種水生植物？它們在過濾河流？」

經過這些植物根系的過濾，河中的那些渾濁物慢慢地沉澱了下去，河水也慢慢地變得清澈起來。

與此同時，那河流中的死念也在不斷消散，沉入河道的渾濁物化作了那些植物的養料，它們也生長得愈發茁壯，逐漸在河流的其他的地方擴散開來。

沒過多久，那「黃泉」中就長滿了這種奇怪的植物，河水也漸漸變得清澈起來。

看著那逐漸佔據上風的綠色，莫靈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大事。

或者說，是他手中的小草做了一件大事。

「綠生腎，好像在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