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本……」

當他把最後一本書放回去，才發現周圍安靜得有些嚇人。

「改造結束了？」他轉頭看向門外，卻發現本來在那的門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擺放得密密麻麻的書架。

他揉了揉眼睛，把頭轉了回來，才發現自己剛剛一直在擺放的行李箱，居然也是一個擺滿了書的書架。

他正坐在木質的地板上，周圍不再傳來那些金屬的摩擦擠壓聲。

「這……」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徹底懵了，他疑惑地站了起來，才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圖書館中，周圍都是看不到頂的書架，圖書館中央擺放著一個閱讀桌，桌上沾滿了灰塵。

「這是哪裡？」

他疑惑地在圖書館內轉了幾圈，卻沒有找到出口。

「出不去了……」

本以為逃離了0122房間，就能安全了，現在卻又來到了這座奇怪的圖書館內，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在閱讀桌旁坐了許久。

圖書館內明亮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居然變成了黑色的影子。

「是什麼時候變的？」

他回憶起之前的經歷，很快就想到了。

「在我看書的時候？」

似乎，是在看那本《從影》的時候，自己的身體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所以，在從書中清醒過來之後，他才沒有感覺到任何飢餓口渴。

居住區里的燈光太暗，他之前居然一直都沒發現。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段時間的經歷已經完全地超出了他的認知，他的思緒也變得混亂不堪，那些看書時出現的幻想和現在的處境讓他有些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武俠小說、老前輩、黑影一樣的身軀……發生的事情太過魔幻，他此時大腦已經完全宕機，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這樣，他在桌前坐了許久，圖書館的燈光也一直亮著，安安靜靜，那巨大的書架似乎亘古不變地立在那裡，密密麻麻的書籍隱藏著無數的奧秘，等待著探究。

他又想起了那千變萬化的「從影劍法」，無數的身影和他重疊在了一起。

他一會兒變成老前輩，一會兒又變成那位陌生的醫生，一會兒變成自己的上級，一會兒又變成模糊的黑影。

「我，到底是誰？」

一段模模糊糊的記憶湧上心頭，他似乎待在0123房間里，翻閱著書架上的書籍，手上已經長滿了皺紋，看起來像是一位老人。

一眨眼，他又來到了要塞中樞，對著曾經的自己下達命令，讓自己去零號居住區，勸說那裡的人們儘快搬離。

零號居住區里的人們，突然變成了閃爍的影子，時而出現，時而消失，管道擠壓著，金屬摩擦的火星點燃起了一陣大火，火焰越升越高，直到變成一道衝天的火牆。

那火牆纏繞著他，把他燒成了焦炭，但他的身體卻在不停地恢復，痛苦與治癒帶來的血肉搔癢不斷折磨著他，他只能不停地逃離……

「巡邏隊全軍覆沒了，但為什麼他還活著？」

「遺物的作用……而且，他不是人類。」

「他是什麼？」

「影子，他只是裝成了人類的樣子……」

「他想要幹什麼？是想要代替我們嗎？」

「不，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他只是模仿著別人，學完這個，就去學另一個，一直在學別人，怎麼會知道自己是誰呢？就算知道了，也會很快忘記，從影而生，不得善終……」

模糊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他不知道這是自己曾經的記憶，還是那《從影》書上的文字化作的聲音。

那聲音也聽不清是誰的，聽起來像是老前輩在他身邊念誦著，又像是幾位陌生人……

「唉……是誰，有這麼重要嗎？」

……

他迷迷糊糊地從閱讀桌上醒了過來。

原來，因為太過勞累，他早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剛剛夢到的那些東西也變得模糊不清。

真真假假，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只記得做了場夢。

夢就是這樣，該記得的不記得，不該記得的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他晃了晃腦袋，慢慢地接受了現在的狀況。

「至少……還活著不是嗎？」

這圖書館雖然封閉，身體也變成了這古怪的樣子，但終究不會死。

大不了，在這圖書館內待到有人來救自己……

……

然而，這一待，卻不知過了多少年月。

那書架上的書，翻了一本又一本。

他也漸漸習慣了自己的身體。

他把閱讀桌擦得乾乾淨淨，閑時就挑幾本書來看看，這日子倒是過得很輕鬆，不過，他對於時間的觀念也越來越模糊。

圖書館永遠都是一個樣子，沒有日月的變換，他也沒有什麼計時的方法。

就這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直到莫靈的到來……

「我對圖書館里的一切都很熟悉，那鏡子的光芒雖然非常隱晦，但照到我之後，我立刻就注意到了……」

「現在你能告訴我了嗎？你是什麼東西？是人類派來救我的嗎？」

那黑影急切地對莫靈問道，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不過這也能理解，他孤獨了太久，在這亘古不變的圖書館里被困了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遇到一位能夠用人類語言溝通的「同類」，肯定會萬分著急。

但莫靈還是有所戒備，他想了想，在電子屏上寫上了幾句話：

「我來自管道要塞。」

「我是看到了你在捐贈遺物上寫的提示信息，才來找你的，但是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出去。」

「你能告訴我，這裡到底是哪嗎？」

為了打消黑影的懷疑，莫靈暫時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又藉此機會向黑影發問。

黑影再次接住傳送到面前的電子屏，仔細地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他倒是沒有多少懷疑，思考了片刻之後，就開始了解釋：

「這裡還是管道要塞，只不過是感知之外的管道要塞，那座圖書館，算是一種知識的具象化聚合體。」

「把管道要塞當做外殼殘骸，那座圖書館就像是生物殘留下來的靈魂，裡面裝滿了那個死去生物收集的知識。」

「但是知識的結構是很複雜的，圖書館只是一個入口，通過這個入口，能進入到更深層次的知識里，也就是每一本書，這些相互關聯的書本會自發地具象化為一個世界，用於裝載知識。」

「現在我們所在的，就是天盡山世界，這裡的生物、植物、自然環境、物理規則等等，都是某一本書的具象化，它們在這裡合而為一、相互平衡，結合為一個能夠獨自運轉的『世界』。」

說到這，黑影突然話鋒一轉，指向了那紅色雲霧中的藤蔓。

「但是，那東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