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大族長，溶洞族群里很多的耳蠅都犧牲了。

它們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某處。

在以弱小對抗強大的過程中，總會有犧牲，耳蠅們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但當犧牲真正到來時，悲傷還是蔓延了整個溶洞。

「我會把你的聲音記下來的。」倖存者輕輕地對莫靈說道。

「那你記得把我的聲音帶回天盡山。」莫靈調侃地說道。

「我一定會的。」

……

嗡嗡的聲音在溶洞間回蕩，耳蠅們拚命地記下同伴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要仔細。

莫靈靜靜地躺在溶洞里，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就連耳蠅們呼喚自己的聲音都有些聽不清了。

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那些耳蠅說會記住他的聲音，把他帶往遠方……

「遠方？」

那是哪裡？

也許這些弱小的耳蠅，真的能夠做到吧……

一隻死去，便傳給第二隻，第二隻死去，再傳給第三隻，只要耳蠅這個種族存在，它們的聲音就不會斷絕。

渺小的振動在這些弱小的肉體上不斷回蕩，越傳越遠，越傳越遠……

莫靈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漸漸脫離了肉體，好似真的附在了那虛無縹緲的聲音之上，伴隨著萬物的振動傳到了遠方。

他聽到耳蠅們找到了其他的族群，聯合了起來，重建起耳蠅的文明。

他聽到耳蠅們對天盡山的森林發動了反攻，奪回了森林族群的領地。

他聽到耳蠅們建立起了針對食掠鳥的防線，開始逐漸向天盡山的深處推進。

而他的聲音一直飄蕩在耳蠅文明的上空，與所有耳蠅站在一起……

……

血海，仍在翻湧。

那嗡嗡聲漸漸消失，莫靈看到一隻長得像是耳蠅的生物一閃而過，融入了血海之中。

他的思維還是一片混沌，不過卻已經鬆動了許多，似乎只要輕輕一動，就能離開這片不斷跌落的血海。

然而，當莫靈想要掙脫出來時，那血海又是一陣翻湧，直接將他捲入了更深處。

一陣刺鼻的血腥味突然襲來，打了莫靈個措手不及。

那血腥味直接衝上了他的腦門，彷彿要將他的整個思維佔據，莫靈只能瘋狂地掙扎，就在那血腥味要將他吞沒之時，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撫上了他的心頭，將那些血腥味驅逐了出去。

感受著這清香，莫靈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那絲草木清香輕撫著他，像是有節奏一般跳動，在他的心中敲擊出了一首柔和的搖籃曲。

漸漸地，莫靈明白了那絲清香想要傳遞給他的意思。

「安眠吧，好好睡，好好睡……」

那股清香包裹著莫靈，把他塞入了襁褓之中，又用柔軟的絲綢輕輕地擦拭著他身上的血腥味，直到他再也聞不到那刺激性的味道。

就在莫靈安安穩穩地在那草木清香中沉睡時，一陣淡雅的花香飄來，與那草木香交纏在了一起……

「戰爭還在持續，血腥還在蔓延。」那草木香似乎非常憂慮，味道正不斷地波動。

「對新生兒的影響嚴重嗎？」

「很嚴重，一些已經完全血腥化了，它們這個時候還沒有主觀意識，會本能地將嗅到的第一種氣味固化，我想要阻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那草木香不斷波動著，訴說著自己的煩惱。

「那……那些血腥化的新生兒，你怎麼處理了？」花香問道。

「殺了。」

一個輕描淡寫的回答，卻無比地殘忍，就連裹在襁褓里的莫靈都被嚇得顫了顫。

「你嚇到它們了……這麼做，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不殺了它們，它們長大后就會成為禍端，我有指引它們的責任，一旦它們選擇了錯誤的道路，我也有糾正它們的權利。」

「糾正，就是殺了？」

「不然呢？」

那溫和的草木香，此時在莫靈看來已經變得無比恐怖。

說殺就殺，如果他剛剛被那血腥味吞噬，豈不是他也會被殺掉？

「這不是它們的錯，這是環境的原因……」那花香還在努力辯駁。

「環境是無法決定的，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你太仁慈了，這是很危險的，戰爭越來越激烈，以後血腥味會變得越來越多，如果你再這麼優柔寡斷，很快就會被淹沒的。」

那草木香非常嚴肅地警告了花香，花香也沒再回答，似乎是接受了草木香的勸誡。

莫靈感受著兩種氣味的交織、波動，有些迷茫。

「我這是在哪？」

還沒等他細想，那草木香又纏繞了上來，他也昏昏沉沉地沉睡了過去。

……

被那草木香保護著，莫靈再也沒有感受過那種刺鼻的血腥味，他沉睡的時間非常多，只是偶爾地醒來。

醒來的時候，經常會聞到草木香與其他的香味交織在一起，它們有時會聊到天盡山裡不斷蔓延的戰爭，有時會聊到那些兇殘的食掠鳥，有時會聊到化香蜂被不斷壓縮的生存空間。

「天盡山？」

「食掠鳥？」

「化香蜂？」

莫靈總覺得有些熟悉，但當他想要仔細思考時，困意又會湧上心頭，他也抵擋不住那來襲的困意，只好沉浸在草木香味的襁褓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莫靈發現自己睡覺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清醒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多。

他也逐漸明白，那「化香蜂」說的就是它們。

莫靈也是一隻化香蜂，只不過還沒有成年，現在和其他的新生兒一起，被草木香保護著，不讓它們受到其他氣味的侵蝕。

這個時候，莫靈才注意到，在草木香襁褓的其他地方，還有一些被包裹的「幼蟲」。

它們也和莫靈一樣，天天都在沉睡，睡醒了就到處亂拱。

但是莫靈發現，這些新生兒的清醒時間都比他要短很多，而且相比於莫靈，它們似乎非常呆傻，發現始終拱不出襁褓之後，就一直發獃，等到困意來襲，便再次睡去。

沒有任何一隻像莫靈這樣，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著好奇。

莫靈的奇怪舉動也引起了草木香的注意。

「這隻怎麼老是不睡覺？拱來拱去的，到處亂聞，難道是被血腥味影響到了嗎？」

那草木香味慢慢纏繞住了莫靈，他也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它想殺了我？」

莫靈的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