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夠！還不夠！」
那火海上方的環瘤越來越多，劉醫生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手術刀切開粗糙的皮膚，劃開那厚厚的脂肪，挑開肌肉與神經，在骨膜上刮開一條清晰可見的划痕，那划痕又突然一動，向邊緣劃去。
一轉眼間，那傷口又沒了蹤影，天上的環瘤卻變得搖搖欲墜，跌落到火海之中。
劉醫生咬著牙，又看向了火海上方那些環形的影子。
「還不夠。」
疼痛來得太過頻繁，消失得又太過簡單，以至於他對於疼痛的感覺出現了問題，有時候明明傷口存在，卻感覺不到任何痛苦，有時候明明已經把傷口轉移了，可是那劇痛卻猛然到來。
與此同時，劇烈的困意湧上腦海，那火光灼燒著，劉醫生也變得口乾舌燥起來。
他張了張嘴，嘴唇因為太過乾燥崩開了一條裂痕，劉醫生拿起手術刀，直接切開了自己的嘴，緊接著，那傷口又在一瞬間消失。
傷口恢復之後，有些麻麻的，那若有若無的痛感佔據了一切。
「這下，就感覺不到渴了……」
傷口可以轉移，可是鮮血卻不會消失，劉醫生全身都被血漬所掩蓋，如同一位從血海中走出的惡魔，可流了這麼多血，他也沒感覺自己有任何貧血的癥狀。
那火海的上方升起了一片黑雲，仔細看，才知道那居然是一個個環狀的環瘤，它們擠在了一起，向著火海外湧來。
火焰一直灼燒著這些可怕的生物，但它們也在不停地複製，越來越多。
焦炭、大地、廢墟……一切都成為了它們複製的苗床，就算那衝天的火焰也無法阻止它們前進的腳步。
「太慢了。」
手術刀揮得再快，也無法阻止這些環瘤的靠近。
劉醫生站在火海之前，手中的手術刀顫抖了起來。
他轉過頭，看了看那些聳立的高樓。
身後的一切都是這麼平靜，就像是災難從未爆發前那樣，如果不是深淵的到來，他現在也許就在那樣的大樓里，和家人一起吃著晚飯，但現在……
劉醫生一甩腦袋，把自己的胡思亂想全都甩開，再次堅定地看向了前方。
末日與平靜之間，也許就隔著他一人了。
隊友們已經很久沒有傳來動靜了，那火越燒越旺，那黑雲也越飄越高。
劉醫生嘆了口氣，不再用手術刀切割自己，緩緩向前走去。
他之前已經實驗過了，非生物的傷是不能轉移的，也許在這件遺物看來，那根本不能叫做「傷」。
所以，現在造成傷害的方法，只有傷害自己。
劉醫生一邊向前走，一邊又掰下了幾片葯，吞入腹中。
手術刀的速度太慢了，他就算下定決心要傷害自己，也來不及阻擋那些蔓延的環瘤。
黑雲越來越近了，眼下只有一個辦法……
劉醫生深吸一口氣，踏入了那火海之中。
「既然刀傷能轉移，燒傷一定也能轉移！」
灼熱的火焰瞬間爬上了劉醫生的身體。
「啊！」他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喊叫，在本能的作用下，他控制不住地向後退去，卻又硬生生地定了下來，強行抬起頭，看向了上方的黑雲。
「轉移！轉移！」
一瞬間，那黑雲也突然燃燒了起來。
「果然可以。」
劉醫生的身體再次復原，原本已經被燒毀的皮膚神經又恢復了原本的作用，疼痛再次襲來。
「啊！」
他又控制不住，發出了哀嚎，他此時身上的衣服與毛髮已經被燒得乾乾淨淨，那被燒乾的皮膚暴露在火焰中，一點風吹都會引起可怕的劇痛。
腳底如同踩在了針板上，那噬心的疼痛瞬間從復原的神經鑽到了劉醫生的大腦中。
「痛！痛！痛！」
劉醫生拿起那被燒紅的手術刀，狠狠地插在了自己的眼睛里，然後瘋狂地攪動。
只要把自己的大腦攪碎，就不會痛了……
「轉移！轉移！」
意識突然又清晰了起來，大腦的傷口也被轉移了。
可是，火焰再次開始灼燒，又是一陣疼痛襲來。
此時劉醫生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繼續！
他再次握住那插在眼睛里的手術刀，攪動了起來……
天上的黑雲燃燒得越來越旺，不僅如此，那些環瘤還被某種無形的攻擊所攪碎，原本凝聚的黑雲，居然硬生生地被吞掉了幾分。
火光遮蔽了劉醫生唯一完整的那隻眼睛，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上方的黑雲，但他那已經被燒焦的嘴裡還是不停在念叨著：
「轉移！轉移！」
「不能放它們過去！」
手術刀不停攪動著大腦，劉醫生的意識已經完全模糊，他只是根據著本能去操控著自己。
在那瀰漫的火光中，劉醫生好像看到了自己的隊友們。
之前的那名士兵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幫著他攪碎大腦。
有的隊友爬到了他的身後，抱住了他的腿，讓他能夠在這針刺般的地面上站穩。
還有的隊友握住了他的下巴，幫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黑雲。
隊友越來越多，他們固定著劉醫生的身軀，讓他得以屹立在火海中。
這一刻，劉醫生覺得自己好輕鬆。
他不需要任何力氣就能站穩，只需要專心地轉移著自己的傷口。
隊長也來到了他的身邊，讓那火海越燒越旺，又走到了他的面前，抱住了他。
「很痛吧？」隊長輕輕地問道。
「很痛！很痛！」劉醫生的淚水從眼角流了出來，又被火焰瞬間蒸發。
「沒事，我們在。」隊長俯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地安慰著。
「我只是個醫生，為什麼我要去戰鬥……」劉醫生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委屈，哭著說道：「我就是因為怕痛，才當一名醫生的……」
「隊長，你們難道不怕嗎？你難道不痛嗎？」
「我也怕啊，我也很痛……」隊長淡淡地回答著，聲音也有些顫抖。
「那你們為什麼全都衝進去了！就剩我自己一個人了！我就應該早點跑掉！我為什麼非要戰鬥？我為什麼非要和你們一樣？」
面對劉醫生的質問，隊長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
「為了身後的一切。」
隊長輕輕地抬起頭，似乎在看著劉醫生的身後：
藍天、白雲、草地、綠樹、高樓……
夢想、安寧、家園、生命、人類……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