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願望？」

神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唉，白忙活一場。」

白色的蒸汽從神的身軀上升起。

身下的烏龜一動不動，早已沒了氣息。

龍王的威壓依舊存在，漫天的雷霆訴說著它的憤怒。

濕潤的雨拍打在龜殼之上，又彈到一旁的地面上，與那龜血融為了一體。

黎明城的街道上，一片肅殺之意，可入侵者已經沒了戰意，握著那破碎不堪的長矛，身軀搖搖欲墜。

舉著大鎚的蝦兵乖乖地站在一邊，時不時看看橄欖，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天空中的龍王。

它走到同伴的屍體旁，輕輕地將它們的鉗子收集了起來，堆成了一堆。

神看向了那蝦兵，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這是你的願望嗎？」

金光一閃，那蝦兵身下的鉗子居然一個個四散開來，長出了身體。

那些肢體破碎的蝦兵蟹將，居然全都活了過來。

它們打量著自己的身體，無比驚訝。

神又看向了天空，龍王依舊沒有展現出全貌，只是肆意地釋放著威壓，烏雲中正積蓄著一道強大的雷霆，恐怖的電流甚至讓雨點都開始扭曲。

「你的願望……」

神的身體上又冒出一道金光，沒入了身下烏龜的身體。

金光匯聚到了烏龜的傷口上，將水流長矛推出了龜殼，又覆蓋在了裂痕之上，迅速修補著裂痕。

轉眼間，那傷口就癒合如初，烏龜也突然顫了顫，疑惑地站起了身體。

神甩了甩長矛，輕輕地從龜殼上跳下。

那已經鎖定它的雷霆瞬間就沒了目標，威壓也慢慢消散，沿著雨點撒在了空氣中。

龍王翻滾了一會兒之後，便遁入雲端，沒了蹤影。

雨，漸漸停了。

一道陽光刺破烏雲，重新灑在了大地上。

神拖著殘破的身軀，沒有再次躲藏，而是站在街道上，迎著那耀眼的陽光，白色的水汽從它身上升起，金光在煙塵中折射，勾勒出一道道耀眼的彩虹。

地上的那溫熱的積水升騰起淡淡的白煙，烏雲漸漸散去，陽光鋪滿了整個街道，與神的金光融為了一體。

黎明塔上出現了一道奇怪的彩虹。

那是由兩個同心半圓組成的彩虹，一內一外，無比神異。

青年踩著積水，緩緩地從街道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他穩穩地走到了神的面前，拿出了電子屏。

「無願者，你因違反黎明城管理條例第三條、第五百條、第七百三十八條……現對你實施逮捕，請配合。」

「諒你自行結束入侵，後續判決會酌情處理，其餘判罰根據黎明城本次損失進行裁決……」

「是否認同以上裁定？」

「是。」神點了點頭，回答道。

「如果認同以上裁定，在這裡簽名。」

青年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將電子屏遞給了神。

「現在請跟我走吧。」

他拿起一個手環，直接套在了神的手腕上。

但還沒走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了橄欖。

「你們可能需要回去等待一段時間，我們判決完之後，會把無願者送回創神之海，到時候你們就可以把許可權還給它了。」

「人類知道它來自創神之海？」小精靈驚訝地問道。

「當然，但是我們的情報來源不能告訴你，請諒解。」

「明白。」

青年就像輕描淡寫地處理完一件公事，帶著神離開了街道。

「他們好像經歷過很多同樣的事情，好熟練。」小精靈看著那青年的背影，佩服地說道。

「看來黎明城從來都沒有放鬆過警惕，不愧是能夠鎮壓深淵的城市。」莫靈也感嘆道。

「回去吧。」

「嗯。」

……

橄欖順著河流，來到那條墜入深淵的瀑布，沿著瀑布一躍而下。

不再逆流而上，讓橄欖的行動輕鬆了許多。

很快，橄欖就回到了創神之海。

這一次去到黎明城的經歷對莫靈來說有些如夢如幻，極其不真實。

「我們真的到過黎明城了嗎？」莫靈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

「當然，我們還解決了一場危機。」小精靈還有些興奮。

但沒過多久，它又沮喪了起來。

「看來我還得在這當一段時間的神，等到無願者回來。」

「不對，現在不能稱呼它為『無願者』了，它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願望，甚至已經實現了願望，就是不知道，我的願望要什麼時候才能找到。」

「別著急，慢慢找。」莫靈安慰道：「反正它已經打破了伱們種族的宿命，你終究會找到的。」

「嗯。」小精靈輕輕地應了一聲。

空蕩蕩的石頭上，只剩下了一個孤獨的身影，莫靈的身軀與小精靈重合在了一起，兩人都盯著下方的水窪，卻都各有所思。

「你說，如果它也和其他同伴一樣，不去尋找願望，那我們種族的宿命會被打破嗎？」

「應該，不會吧？」

「我覺得也不會，我在想，如果我經歷了它那樣的絕望，我會如何選擇。」小精靈有些困惑地說道。

「其實我挺理解怠惰者和歡愉者的，深淵之中的代價不可避免，既然擁有實現願望這麼強大的能力，就必定會有一定的代價。」

「我可能也不會想著去解除這個代價，而是選擇逃避。」

小精靈的目光匯聚在了水窪之上，那些虔誠的求神者映入了視野。

「沒想到，許願的代價居然落在了我們自己身上，而我們幫助許願的生靈卻不需要承擔代價。」

「難怪它心裡會不平衡。」

「子民祈願，神明實現願望，子民不需要付出任何東西，只需要張口索求，就能得到一切，而神明高高在上，卻永遠無法擁有願望。」

「可子民卻如同螻蟻，生命轉瞬即逝，困於嘈雜的慾望，人生苦短，結束之後便化作一捧枯骨。」

「神卻永恆地存在，享受著無窮無盡的歲月，不需要擔憂生老病死、爾虞我詐，只需要靜靜地看著，自由自在。」

「深淵之中，誰又是真的受益，誰又是真的吃虧呢？」

「神與子民，不過都是困在不同的牢籠之中，做著各自的掙扎，追求那不存在的——超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