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小花溪

  「小花溪」乃是黃州府本地首屈一指的青樓，但它實際上並非是並非此地最大的妓院。

  比如一個街口外的『盡歡樓』便比它大上少許，但『小花溪』卻擁有這附近七省色藝稱冠、賣藝不賣身的青樓才女憐秀秀。

  自五百年前由當代黑道泰斗「武閥」常勝創出「黑榜十大高手」之後，江湖上也開始有了「天下十大美女」的排名。

  當然這排名並非是正式的選舉，而是八派中年輕的弟子暗中評選出來。

  其中這位青樓才女憐秀秀，便是名列天下十大美女之列。

  不過女人總是充滿魔力，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二十年前這個榜單第一次流傳出來時，很快就傳遍江湖，甚至遠比黑榜十大高手更引人矚目。

  這第一名自然毋庸置疑是如今慈航靜齋的傳人秦夢瑤，作為靜齋三百年來首位踏足中原的傳人，她的蹤跡剛一踏足江湖，便已幾乎名傳整個天下。

  而這第二名，便是秦夢瑤的師姐靳冰雲，作為言靜庵的愛徒，「魔師」龐斑的情關，風行烈的便宜老婆。

  她的一顰一笑，便宛如當年的言靜庵！

  第三名則是鬼王虛若無的獨生愛女虛夜月，據說此女最愛戲弄男子，江湖上的風流名仕不知有多少人在她裙下英名盡喪。

  第四名則是「雙修府」的公主谷姿仙，不過她行蹤一向成謎，江湖上只有寥寥數人有幸見過她的芳容。

  而這第五名便是憐秀秀，作為紀惜惜之後天下的第一才女，她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乃是當今最有名的才女，賣藝不賣身。

  據說她登台獻唱時，就連一歲孩童，百歲老叟都要動心。

  第六名則是朱元璋後宮中的貴妃陳玉真，自她入宮之後，江湖上已極少有幸得見她的陣容了。

  第七名則是西寧派掌門人「九指飄杏」莊節之女莊青霜，其人號稱「香劍」。

  第八名卻是一個小尼姑，她是白道八派之一出雲庵掌門亡情師太之徒，雖然是佛門中人，但卻生得嬌美聖潔。

  第九名乃是八派外另一大派丹清派的掌門人寒翠碧，第十名則是江湖有名的蕩婦盈散花，但她實則不過又是一個苦命人而已。

  ……

  小花溪，二樓雅間。

  一位白衣麗人俏麗在近窗處，她那纖纖玉手正提著酒壺，親自為身旁一個雄偉如山、衣服華麗的男子斟酒。

  而在雄偉男子的對面，還坐著一個身影。

  這人一身灰布衣，但卻有著說不出的瀟灑之意，身材高瘦的他，臉上輪廓清楚分明，兩眼似開似閉，時有精光電閃，容貌更是相當英俊。

  二人就這樣靜靜對視了許久，直至耳邊傳來白衣麗人的聲音：「酒冷了！」

  偉岸男子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悠然拿起酒杯。

  四十年來，他還是第一次拿起酒杯來。

  自從擊殺了當時白道第一高手絕戒和尚後，他便酒不沾唇。

  那是在迎風峽決戰前，最使他『感動』的一次決鬥。

  現在有了慕容復，有了厲若海。

  那一劍的風采，他至今難以忘懷！

  至於厲若海……

  好一把丈二紅槍！

  想及過往種種，偉岸男子不禁閉上眼。

  直至許久後，他才睜開雙眼。

  然而他很快就看向了眼前的身影，二人四目神光電射，和對面身影目光交鎖，大笑道：「乾兄你好！四十年前我便聽到你的大名，今日終於見到，好！」

  原來眼前的人影正是黑榜叱詫多時的干羅山城主『毒手』乾羅。

  對坐的乾羅拿起酒杯，緩緩道：「二十五年前，小弟曾獨赴魔師官，至山腳了苦思一日三夜後，想起一旦敗北，所有名利權位美女均煙消散，便廢然中返，自此後武技再沒有寸進。這一杯便為終可見到龐兄而干。」

  一飲而盡。

  而他面前的雄偉男子，居然是令中原武林聞風喪膽的「魔師」龐斑。

  龐斑淡淡道：「現在名利權位美女，於乾兄來說究是何物？」

  乾羅搖頭苦笑道：「都不外是糞土，我蠢了足足六十多年，龐兄切勿笑我。」

  一旁白衣麗人聽到這裡，不禁再望向乾羅了，這人乃一代黑道大豪，武林里有數的高手，想不到說話如此真誠，毫不掩飾，心中不由敬服。

  而這白衣麗人，便是這小花溪的才女憐秀秀。

  龐斑忽地神情微動，目光轉而看向了窗外遠處。

  稍遲一刻，乾羅也察覺了龐斑的變化，不由眼露異色看向了窗外，同時緩聲道：「龐兄，今日莫非還請了他們人？」

  龐斑嘴角含笑，淡淡道：「乾兄不妨大膽猜測，普天之下，除去你之外，又有何人值得我開口相邀？」

  「莫非是浪翻雲？」

  乾羅表情嚴肅道。

  前不久，「邪靈」厲若海邀戰龐斑戰於迎風峽一事早已傳的沸沸揚揚，這一戰的結果，眾說紛紜。

  但乾羅心知肚明，厲若海必敗無疑。

  或許放眼天下，唯獨曾經讓他敗在劍下的「覆雨劍」浪翻雲才有這個資格做龐斑的對手。

  龐斑聞言微笑不語。

  很快乾羅就好似感知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同時不禁失聲道：「厲若海？」

  就在小花溪不遠處的長街上，他已經察覺一個人的氣息。

  準確的來說，他在長街上感知到了一個孤傲冷傲的氣息，他整個人宛若長槍般挺直！

  不久前厲若海還與龐斑決戰於迎風峽，由於「小魔師」方夜羽率眾在外守候的關係，江湖上對於這一戰真正的結果，都是無從知曉。

  但無論是乾羅，還是其他人，都覺得龐斑必勝，但眼下源自長街上的孤傲氣息，卻向他表明了厲若海還活著。

  如今他不僅活著，居然還有底氣在戰後親自來此赴約。

  如此豈不是已經表明「邪靈」厲若海的修為，已經可以直追「魔師」龐斑了。

  想及此處，乾羅的表情愈發凝重。

  三年前，他在怒蛟島與浪翻雲一戰，敗在浪翻雲手中之後，便閉關修煉，昔日殘忍心性俱都收斂，終於達到了武學之中的先天之境界，轉後天真氣為先天真氣，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真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源自生命的奇異力量，潛藏在每一個人神的經脈穴位內，追求武道之土，通過精神肉體的刻苦訓練，激發出無窮無盡的潛能，再以種種訣心法加以駕馭，成就之高低，就是武林里高手低手之別。

  真氣大別為兩類，就是先天和後天。

  後天乃有為而作，限於體質；先天無為而作，奪天地之精華，能吸取天地自然的力量，無窮無盡。高下之別，不言可知。

  能練成先天真氣者，皆成不世高手，像已故的黑榜高手談應手的玄氣，雖已能令他橫行江湖，但仍差半級才到達先天真氣的段數，絕天滅地比之談應手當然差了一截，所以當初他們二人便在浪翻雲手中是一死一逃。

  龐斑與浪翻雲二人恐怕早在多年之前，就攀至了先天真氣之境，這便是他們二人與其他人本質上的區別。

  如今黑榜十大高手之中，如今又多出了他乾羅一位攀至先天真氣之境高手不說，甚至還多出一位有資格做龐斑對手的人。

  而待他到了先天真氣之境，方才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和感動，觸摸到了平時自己完全忽略的一些最為平常但也是最為不可思議的東西。

  平日裡最為尋常的一花一草，在他的感官里又有了新的感觸與領悟，正是對於自身細微之處的通透了解，才讓他有了底氣此番親自來面對龐斑。

  但不料卻又有了新的驚險……

  龐斑看向窗外微笑道：「二位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敘舊？」

  「二位？」

  聽到此處，乾羅心中不由一震，因為自始至終，他只隱隱察覺到一股氣息，那便是源自厲若海。

  很快就見一位雄偉如山的白衣男子身形倏忽到了花廳門前，昂然踏入二樓的雅間。

  這人一張英俊得絕無瑕疵的臉龐里，嵌著一雙比深黑海洋里閃閃發光的寶石還明亮的眼睛，正是號稱「天下第一美男」的厲若海。

  他們二人多年前曾有過一面之緣，只是此人性情冷淡，與旁人甚少來往，故而兩人只能算得上是相識而已。

  而他身旁不知何時又多出一名白衣人身影，他頭頂珠冠，面如冠玉，丰姿如玉，與厲若海渾身散發的冷冽不同。

  他目光看似隨和，實則渾身上下隱隱透露出一絲與世間不符的疏離感，仿佛似是從天邊墜下凡塵的謫仙。

  乾羅眼中駭然之色更濃。

  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未察覺到他半點氣息，仿佛他是直接從眼前蹦出來一樣。

  若非他突然主動現身，恐怕他至死都未必能夠察覺到來人的身影。

  憐秀秀望向眼前的兩名白衣男子，她的美目不禁多出一絲奇光，今日雅間內的龐斑與乾羅都可以稱得上天下少有的奇男子。

  二人的氣質各有其長，但其中唯獨龐斑在她的心中濺起了絲絲漣漪。

  但眼前突然出現的兩名白衣男子，卻是再度引起了她心中的好奇。

  一人氣質冷冽，容貌英俊無雙，一人容顏如玉，氣質縹緲，二人都堪稱世間少有的美男子，更難得二人氣質獨特。

  以憐秀秀的目光，一時也難以從二人上評判出高下。

  她的目光回到龐斑身上，這個不可一世，氣勢蓋過了她以前遇過任何男人的人物，一言一笑，舉手投足，莫不優美好看，沒有半點可供批評的瑕疵。

  但眼下她明顯察覺到，就在這二人現身的一刻起，原本在她眼前魔威蓋世的龐斑竟然好似生出一絲緊張。

  不錯，緊張！

  這天下沒有人能在同時面對厲若海與慕容復時能做到鎮泰然自若，龐斑自然也不例外！

  畢竟這天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二人的厲害，那一劍，那一槍的風采，他至今仍在回味無窮。

  「你好！」

  慕容復最先開口，他嘴角含笑，語氣淡然，仿佛他與龐斑是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

  「慕容公子！」

  龐斑聞言微微一笑，眼神焦距在眼前的慕容復身上，目光中滿是驚喜與意外。

  迎風峽一戰，在那一劍的風采之下，他幾乎無可保留使出了全力，甚至也確信對方也受了重傷。

  但眼前的慕容復，卻是氣色如常，根本看不出一絲受傷的樣子。

  這一切自然讓龐斑不免感到驚喜。

  「龐兄，眼下這是你我第二次相見了！」

  看著眼前身形偉岸的身影，慕容復同樣報以微笑道。

  龐斑道：「不錯，慕容兄！」又望向憐秀秀道：「還請秀秀小姐為我斟滿慕容兄與厲兄酒杯，龐某未能先敬他們二人一杯。」

  他的說話充滿令人甘心順服的魅力，憐秀秀立即為剛坐下的二人斟酒。

  「乾兄或許不認識面前的慕容公子，但龐某人卻對他印象深刻，因為就在不久前，我可是在他那一劍下頭一次受了傷！」

  明白一旁的乾羅不認識突然現身的慕容復，龐斑主動開口介紹道。

  「受傷?」

  聽到此處，乾羅眼神逐漸變得凝重。

  慕容復微笑道：「龐兄客氣了，當初那一戰，我差一點就要在龐兄的拳頭下殞命！」

  話音剛落，又望向對面的乾羅笑道：「原來是『毒手』乾羅當面，難怪能讓龐兄主動做東邀約！」

  在慕容複眼中，眼前的乾羅看來只有三十歲許，面目英俊，高瘦瀟灑，兩眼之中時有精光電閃，難怪早年便能躋身黑榜前三之列。

  「慕容兄！」

  看著眼前神色氣質絲毫不亞於龐斑的白衣身影，乾羅的笑容卻是有些苦澀。

  一旁坐下來後厲若海，看著眼前不遠處的乾羅，神色不動，淡淡道：「乾兄，你我數載未見，乾兄功力更勝與前，真是可喜可賀！」

  乾羅輕輕搖頭，語露苦笑道：「與厲兄策馬揚槍與龐兄那一戰比起來，我這點修為根本不值一提！」

  一旁龐斑突然開口道：「我已很久沒有覺得和別人交往是一種樂趣，今日得聚慕容兄、厲兄、乾兄三位人傑同場，人生至此，夫復何求，若諸位不反對，我想請諸位先聽秀秀小姐彈奏一曲，而今夜亦只此一曲，作為陪酒的盛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