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掃地僧

  玄寂心中大為吃驚，心道藏經閣的服事僧雖是少林寺僧人，但只剃度而不拜師、不傳武功、不修禪定、不列「玄、慧、虛、空」的輩份排行，除了誦經拜佛之外，只作些燒火、種田、灑掃、土木粗活。

  而他又是寺中玄字輩高僧，不識此僧，倒也並不希奇，只是聽他吐屬高雅，識見卓超，都不由得暗暗納罕。

  玄寂道：「那為何我從來沒有見過老師父？」

  掃地僧：「每個踏進藏經閣的人，全副精神貫注在武學典籍之上，心無旁騖，自然瞧不見老僧。記得方丈當初來閣中借閱的，是一本『一拍兩散掌』後來又到閣中借了『天竺佛指』……」

  玄寂聽他隨口道來，竟將三十年前自己在藏經閣中借閱的武學秘籍說得絲毫不錯，漸漸由驚轉靜，心中逐漸信服了老僧的說法。

  經過短暫的寒暄，玄寂大師已經意識到了眼前看起來其貌不揚的掃地僧，實則是一位了不起的高人，隨後雙手合十道：「老師父，今日我與慕容公子前來，實乃有件要事相求！」

  「慕容公子名揚天下，無論武功見識都可稱得上天下第一，又有何事需要老僧相助？」

  掃地僧說道此處，目光依然落在了一旁的慕容復身上。

  慕容復見他目光遲鈍，直如視而不見其物，卻又好似能將他人心中所隱藏的秘密看穿一般。

  但慕容復卻依舊神色如常，他明白掃地僧如此眼神，是源於慕容博當年在藏經閣的所作所為，所以心中並不以此為意。

  反而主動踏出一步道：「晚輩今日貿然前來，叨擾前輩清修，實則被迫無奈！」

  話說道此處，慕容復便露出袖袍下形同枯槁的右手。

  早在以雷霆手段解決卓不凡等人時，慕容復才發現自己過於小瞧了燕十三奪命十五劍的死亡劍意。

  縱然他身負北冥神功的吸附法，以及古龍西方魔教源於「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中的可以攫取萬物生機精元「天絕地滅大搜魂手」。

  數日前慕容復用「天絕地滅大搜魂手」攫取十數人的生機精元，這些人武功修為的確要比魔教四大長老遜色不止一籌。

  但好在人數眾多，慕容復攫取眾人生機精元後，本以為會就此消磨掉一些侵襲如體的死亡劍意。

  但成效卻是收效甚微，以他此番攫取的生機精元，也最多助他的右手能在死亡劍意侵襲之下多堅持那麼一些時間。

  也就換句話說，過了數月後，他的右手又要恢復成不久前宛若骨爪的恐怖一幕……

  這一切眼下雖然不會直接危乎到自身性命，可卻會影響自身武學的本源，因此才會主動向玄寂大師說出掃地僧的存在，並由他引薦來見這位隱世不出的掃地僧。

  「這傷……」

  目光落在慕容復的右手上，掃地僧不禁微微變色。

  繞是他見識驚人，但見到慕容復枯槁的右手，還是不禁心中一驚。

  別人不清楚慕容復的武功，他可是十分清楚，當初他攜四大家將登門拜訪時，他就待在少林寺之中。

  只是慕容復來少林拜訪時，舉止有禮，又是特意來化解當年的恩怨，他這才沒有出面。

  而事後的一幕幕，也證明了慕容復當初的確是為了化解舊年的那樁恩怨。

  至於慕容復與喬峰二人在華山的一戰，別人或許不清楚這一戰的結果，但他卻是十分清楚

  這位慕容公子的武功，早已成了年輕一代的魁首，甚至少林寺的玄字輩高僧也無人是他對手。

  正因為如此，掃地僧見到慕容復所受傷勢，不免心中一驚，而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得出這傷勢極為棘手，絕對尋常敵手所致。

  慕容復搖頭苦笑道：「實不相瞞，此傷乃是一名隱世劍客所致，若僅是外傷倒是不足為據，可偏偏他那一劍中所蘊含的劍意，卻是讓我受盡了苦頭！」

  「劍意？」

  掃地僧與玄寂二人聞言，神色再次有了變化。

  他們二人都可以稱得上少林高僧中見識最為廣博之人，可對於所謂劍意志說，歷來只是聞其名而未從真正見識過。

  慕容復嘆道：「不錯，正是劍意，這股劍意代表著死亡與毀滅，自從我中了這一劍後，這股死亡劍意便好似附骨之疽般無時無刻不在吞食我右臂的生機！」

  「竟能吞噬自身生機？」

  掃地僧聞言，眼露異色，旋即伸出二指搭在慕容復的右手上。

  然而只消一瞬間，掃地僧便身形一震，下一刻渾身僧袍突然高高鼓起，原本站在掃地僧面前的玄寂大師突覺眼前好似多出了一堵無形高牆，逼得他身形連連後退。

  「好強的劍意！」

  片刻後，掃地僧這才開口嘆道。

  慕容復道：「不錯，正是被這股劍意所迫，我才特來少林寺請教前輩！」

  掃地僧聞言，少有陷入沉思之中。

  適才他二指搭在慕容復右手上的一瞬間，便明白了這股劍意的可怕，同時也察覺一件事，眼前這位慕容公子雖然年輕。

  但他自身氣血之旺盛，堪稱世間少有，也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抗住這股劍意的侵襲。

  若是換做尋常高手，恐怕早就被這股劍意侵襲吞噬自身生機暴斃而亡了。

  「慕容公子，若是老衲所猜不錯，你是逍遙派的傳人吧？」

  片刻後，掃地僧突然道。

  慕容復答道：「果然瞞不過前輩！」

  掃地僧聞言，好似回憶起了什麼往事嘆道：「逍遙派傳承深厚莫測，當年我曾有幸面見逍遙子前輩一面……」

  慕容復同樣嘆道：「可惜我拜入逍遙派中時間尚晚，不能親眼目睹他老人家的風采！」

  聽到這裡，掃地僧則打量慕容複數眼，旋即道：「慕容公子，你的來老衲依然知曉，但對你的傷勢老衲眼下也無應對之法，而且以老衲之見，慕容公子你眼似已有了應對之法！」

  慕容復道：「晚輩眼下的確有應對之法，但不過都無法根除，只是暫且壓制傷勢而已！」

  聽到掃地僧承認自己無能為力，慕容復心中仍無波瀾。仿佛已經預料這個結果。

  慕容復繼續道：「晚輩今日前來一是為了面見前輩，二便是為了暫借貴寺的易筋經一觀！」

  「易筋經？」

  聽到此處，掃地僧眼露奇異之色。

  「不錯，晚輩來借貴寺至寶，自然不會空手而來！」

  明白掃地僧清楚易筋經的妙用，慕容復自然不會空手來借經文。

  到這裡，從懷中取出一本書冊遞給了玄寂大師，道：「貴寺易筋經的經文堪稱博大精深，但我這一本『純陽神功』乃是天下至陽之力，練至深處未必遜色於貴派至寶！」

  「純陽神功？」

  玄寂大師一臉疑惑的接過慕容復遞來的書冊，道：「請恕老僧孤陋寡聞，從未聽說過此經的大名!」

  他自然不可能聽說過「純陽神功」，此功乃是古龍江湖王憐花所著的「憐花寶鑑」中唯一幾門流傳後世的幾門神功之一。

  其中這「純陽神功」，能產生出炙熱內力。

  相傳此武功出自明教，是昔年明天教的鎮教神功，推測此功被無敵和尚以「無敵寶鑑」記錄了下來，後來「無敵寶鑑」傳入王憐花手中變為「憐花寶鑑」。

  而後來龍嘯雲之子龍小雲得到「憐花寶鑑」，晚年對自己早年所行深惡痛絕的他，痛改前非並主動刪去了其中惡毒害人的武功，使得這本武林秘籍猶如一本濟世救人的醫書，純陽神功便出於此書

  在謝曉峰的時期，龍家家道中落，這門絕學便流落在天尊組織的首腦慕容秋荻之手，後又經慕容復吩咐，這門武功便落在了慕容復手中。

  而除去這門神功外，還有一門神功名為「寒夜冰心功」可以產生至寒的內力，也是「憐花寶鑑」中唯一流傳於世的武功之一。

  相傳此武功出自聖母峰上，王憐花曾經去過聖母峰。

  這兩門神功早前便被慕容復親手交給了童姥，童姥由於強行「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而導致三焦經有損。

  本來可以待她神功大成後，讓身體徹底長成，可卻由於遭到李秋水的暗算，導致走火入魔，身體再也不能長大。

  此事就此過後，便徹底成了她的心病。

  慕容復當初為了化解二人的恩怨，便大包大攬下了此事。

  由於此功原名獨尊純陽訣，屬至陽，不適合女子修煉，童姥心高氣傲，將至陽功倒轉修煉為至陰，並易名為八荒六合惟我獨尊功。

  為了讓童姥身體長成，必然要在陰陽交匯一途上想辦法，所以慕容復便將這兩門截然不同的功法交給童姥手中。

  「此功經文好似與波斯拜火教有關……」

  玄寂只是看了數眼，就認出經文的來歷，但他的雙眼，卻牢牢被經文所吸引。

  少林寺內功毋庸置疑，七十二絕技又各有各自的運勁法門，按照常理，天下已無能讓他動容的功法。

  但手中的這門「純陽神功」卻是個例外，雖說經文源自波斯，可其中所含武學至理卻是一點都簡單。

  他只是看了數眼，就被全然吸引了目光。

  以他的眼界來評判，此功就算放到少林寺寺內，也是稱得上鎮寺絕學。

  「老師父……」

  察覺了這本經文的奧妙之處後，玄寂大師似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恭敬手捧經文遞向了一旁的掃地僧。

  「一切由方丈做主吧！」

  掃地僧卻是雙手合十微微躬身，旋即竟又持著掃帚走向了遠處。

  以他如今的修為，天底下已甚少有外物能引起他的興趣了。

  本來他見識玄寂痴迷他派武學，若是放在他日肯定要點撥一番，但見到今日是慕容復誠意登門請教，也便將這一番話收入心底。

  慕容復對少林寺有大恩情，這一點哪怕是掃地僧也不能否認！

  見到掃地僧飄然離去，玄寂大師眼露意外，但見到等在身旁的慕容復後，只得開口道：「慕容公子，有句話老僧不得不說，本寺雖藏有此經，但說也慚愧，我們無一人能練成經上所載神功，連稍窺堂奧也說不上……」

  明白玄寂大師心中顧慮所在，慕容復當即便回答道：「玄寂大師不必解釋太多，若我無緣勘破此經奧秘，便是我個人的緣法不足，與貴寺和大師無關！」

  「既然如此，還請慕容公子隨我暫且移步！」

  見到慕容復心意已決，玄寂大師嘆了口氣後，便雙手合十道。

  ……

  隨後在玄寂大師的帶領下，慕容復離開了藏經閣，在寺內穿梭了數個庭院，最後才來到一座庭院前。

  夕陽下慕容復瞧得明白，庭院上那一塊匾額上寫著「菩提院」三個大字。

  隨後玄寂大師則留慕容復一人在菩提院外等候，直至過去許久後才聽到院內傳出玄寂的聲音「慕容公子，請進！」

  待到慕容復踏進菩提院後，便見玄寂手中多出了一本發黃的小冊，緩緩遞向了他，同時道：「慕容公子，這便是我寺達摩祖師所留的『易筋經』。」

  「多謝大師！」

  慕容復恭敬雙手接下。

  他此番來少林的來意，便是為了此經。

  至於拜訪掃地僧，不過是為了順水推舟。

  無他，只因源於慕容博曾經盜經的經歷，此事玄慈大師雖然不曾外泄，但作為在藏經閣待了數十年的掃地僧豈會不清楚，為此慕容復必須主動拜訪這位掃地僧。

  當然這也不是慕容復過於畏懼這位掃地僧，只是他心中不願多生是非，他此番的來意只是為了借經而已。

  若因當年舊事，導致雙方大打出手，慕容復固然可以憑藉自身武功強行借走易筋經，可到時候必要與少林勢同水火。

  而這一切自然與他本來初衷相違背，所以他還是寧願選擇了一個更為曲折的棒法。

  將經文交給慕容復後，玄寂大師最後又做提醒道：「此經乃是我寺祖師達摩祖師所留，慕容公子借閱可以，但決不能將此經帶出本寺！」

  「還大師請放心！」

  慕容復微微躬身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