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謝曉峰的劍

  邊陲小城，一座庭院。

  庭院幽寂，楓紅已黃。

  本葉已枯黃的老樹下，卻擺著一張香案，上面放著一爐香，一壺酒。

  慕容復負手而立，右手舉杯，似是在等待什麼人。

  在他身後不遠處，大老闆與雷虎二人也同樣在耐心等待。

  他們自然知道慕容復在等什麼人，也明白他為何會等待這個人人。

  只因這個人身份不一般，他便是神劍山莊曾經的三少爺。

  江湖或許曾經有過許多三少爺，但神劍山莊的三少爺才是最為矚目的那個人。

  「神劍山莊」的名字，或許近年已經有些趁機，但只要提起「神劍山莊」的名字，任何人都會對它抱有一絲尊敬。

  只因它已有兩百年的歷史，兩百年前，天下的名俠曾齊聚華山，談武論劍。

  而當時謝家祖先，謝天因無論武功人品都備受到天下名俠的尊敬，這才創下「神劍山莊」的基業。

  自此之後，「翠雲峰，綠水湖」畔下的神劍山莊，便成為武林中的聖地，江湖人的禁地。

  而自謝天離世後，神劍山莊每一任的莊主，都曾經有過一段輝煌的歷史，做過些驚天動地的事。

  但他們都比不上謝家曾經的祖先，因為就在神劍山莊內，還遺留著當年的一個牌匾。

  這座牌匾，與謝家經歷了兩百年的興衰榮辱，只因它有著五個金光燦燎的字「天下第一劍」。

  「天下第一劍」這個名譽，謝家無數先祖都擔不起這個稱號，但在七年前的江湖上卻公認認有一個人能配得上這五個字了！

  只有一個人！

  謝家三少爺！

  大老闆不清楚三少爺為何會選擇假死流浪江湖，也不清楚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座邊陲小城。

  但他心中卻無比慶幸，慶幸自己不用面對這位三少爺！

  ……

  冷風如刀，天空飄雪。

  長街的盡頭，已多出了一道人影。

  這個人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衫，看上去就明白它是用最低廉的粗布製成的，而且上面早已多出了幾個破洞。

  遠遠看上去，他身上的裝扮都未必及得上街邊的乞丐。

  很快這個人就來到了大老闆的府邸，但他卻並沒有立刻走進去，反而抬起頭，看著府邸柱子上捆綁的人影。

  柱子上捆綁的人影是個青年人，看起來也斯文又幹練，但他卻好似看出青年這一路上所經歷的苦與難。

  出人預料的是，柱子上的青年人影卻是閉著眼，根本不願與他對視。

  看到這裡，他的心裡突然有些一痛。

  他似明白了什麼，只得轉身走進了大老闆的府邸。

  「你來了！」

  楓樹下的慕容復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身看向了院落。

  院落內突然多出了一個人影，他滿臉油污，衣衫襤褸，但只要他站在那裡，任何人都不會輕視。

  只因他的脊背挺直得如一柄出鞘的劍，好似在刻意宣示他的存在。

  「我來了！」

  謝曉峰的語氣難得多出一絲倦意。

  任何人經歷了剛剛不太滿意的父子相認，都會感到一絲疲倦。

  更何況眼下的他不在是沒有阿吉，而是神劍山莊的三少爺。

  「你既然來了，就該明白我找你的來意！」

  看著眼前好似充滿倦意的男人，慕容復意味深長道：「因為你是謝曉峰！」

  謝曉峰目光中好似透露出一絲無奈，旋即點點頭，道：「不錯，因為我是謝曉峰！」

  謝曉峰自然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當他以神劍山莊的三少爺現身時，他就不能輸，因為他的成敗關乎到神劍山莊長達數百年的聲譽。

  「既然你明白，那便先休息！」

  看出謝曉峰內心深處依舊藏有倦意，慕容復繼續道。

  「休息？」

  謝曉峰抬起頭問道。

  慕容復淡淡道：「不錯，眼下的你的狀態還未達到最佳狀態，你若現在出手，便只會死！」

  「你可以先沐浴休息，等到明日伱恢復狀態後，你我再交手也不遲！」

  慕容復的語氣充滿自信，好似從不擔心自己會輸一樣。

  「好！」

  謝曉峰點點頭，當下便答應下來。

  他這幾年雖然意志消沉落寞，自甘流浪於市井中，與江湖切斷了聯繫。

  但他身為絕頂劍客敏銳的感官還在，二人只是剛見面不久，他就察覺到面前這個人的恐怖之處，因為他根本察覺不到他的氣機。

  若不是當面站了個人，恐怕他也未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對方。

  明白眼前的人將會是他畢生未遇的大敵，而他眼下狀態也未恢復到最佳，自然不會拒絕。

  至於擔心暗算一說，這個疑心當他第一次見到對方時，心中就徹底驅散了這個想法。

  須知世間有兩種人不屑於施展陰謀詭計，其一是品行高潔之人，其二便是對自己無比自信的人。

  而在謝曉峰眼中，眼前的白衣人便屬於第二種。

  尤其連昔年的「風雲雷虎」，都甘心做他傳信的人。

  作為大老闆曾經的宅邸，裡面所用的自然是奢侈至極，甚至某些之處還尤勝於名劍山莊。

  起碼在名劍山莊內，就不會有溫泉。

  原來在這宅邸後，居然有著一處溫泉水，被大老闆發現後便特地開鑿出來，建成了一處溫泉。

  本來這個溫泉，只有他一個人可以享受，但眼下卻多又多出了一個人，那便是謝曉峰。

  「三少爺請盡情享受！」

  大老闆身影佇立在溫泉外，隨著他拍拍手，兩個花枝招展的少女便一絲不掛鑽進溫泉之中，極為熟練為謝曉峰捏肩舒緩起了肌肉。

  謝曉峰抬起頭道：「你們連這個都準備了嗎？」

  作為情場的浪子，謝曉峰自然不會是什么小孩子，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通常都不會掩飾自己對一個女人的欲望。

  少女的腰肢還很纖細，美麗的軀體，很快就勾起他內心深處隱藏的火焰。

  他實在已經太久沒有接近過女人，尤其是這樣的少女。

  大老闆道：「我本來沒有準備這個，但公子卻吩咐我，說三少爺有這個習慣！」

  「他連這個都知道？」

  謝曉峰語氣微微有了變化。

  他需要女人。

  大部份江湖人都認為在決戰的前夕，絕不能接近女色。女色總是能令人體力虧損。

  謝曉峰的看法卻不一樣。他認為那絕不是虧損，而是調合。

  酒，本來是不能滲水的，可是陳年的女兒紅，卻一定要先滲點水，才能勾起酒香。

  他的情況也一樣。這一戰很可能已是他最後一戰。

  這一戰他遇見的對手，很可能就是他平生最強的一個。在決戰之前，他一定要讓自己完全鬆弛。

  只有女人才能讓他完全鬆弛。

  他是謝曉峰。

  謝曉峰是絕不能敗的！

  所以只要是為了爭取勝利，別的事他都不能顧忌得太多。

  「很少有人有事能瞞過公子，包括三少爺！」

  話說道了此處，大老闆的語氣中明顯多出一絲崇敬來。

  聽到大老闆語氣中的崇敬，謝曉峰心中卻不由好奇起來，他實在好奇，那位白衣人的身份。

  因為他明白，哪怕是他，也難以折服「風雲雷虎」，也難以讓這位執掌整個邊陲小城的大老闆選擇毫無怨言選擇臣服。

  ……

  第二日，風雪已經停了。

  庭院裡雪也早早被人所清理，慕容復也早早出現在庭院裡。

  很快謝曉峰也出現了，眼下的他換上了乾淨舒適的衣服，也剛用完早膳，甚至喝了一杯酒。

  酒是五十年的女兒紅，哪怕是他平時也極少喝到這種好久。

  所以哪怕大戰將至，他還是喝了一小杯。

  「你休息好了？」

  看著精氣神與昨日有了明顯變化的謝曉峰，慕容復開口問道。

  「休息好了！」

  謝曉峰點點頭，答道。

  昨天夜裡是他流浪七年以來，休息最好的一晚。

  「既然休息好了，那便挑選自己的劍吧！」

  看到謝曉峰點頭承認，慕容復便拍了拍手，很快就見下人雙手捧著一柄劍走了出來。

  「礙於路途遙遠，我不能及時從神劍山莊中借出那柄劍，但我相信你看得出，這三柄劍同樣是天下難得的名劍！」

  看著眼前三柄劍，慕容複目光轉動，好似陷入了回憶。

  「我看得出！」

  謝曉峰看著其中一柄形式古樸，黝黑沉重的鐵劍，神色轉而變得肅穆。

  慕容復淡淡道：「你當真看得出？」

  「這是嵩陽鐵劍！」

  謝曉峰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這柄劍。

  昔年篙陽鐵劍縱橫天下，兵器譜中排名第四，天下不認得這柄劍的人也實在也不多。

  而且多年前他曾親眼見到過這柄劍，認出它並非贗品，反而正是篙陽鐵劍山莊藏劍閣所珍藏的那柄鐵劍。

  只是他有一點想不出，篙陽鐵劍山莊的劍法，不僅是不傳之秘，就連這柄劍也極少在外人面露顯露。

  它一直被收藏在藏劍閣內，所以……

  「你很好奇？」

  慕容復道。

  「我的確很好奇！」

  謝曉峰點點頭嘆氣道。

  慕容復道：「嵩陽鐵劍曾經有段日子曾經遺落在外，但有人卻替他們找回了這柄劍。」

  謝曉峰道：「所以呢？」

  「所以這個人若登門向他們開口借劍，你說嵩陽郭家會不會答應外接？」

  話說道此處，慕容復的嘴角已經多出一絲笑容。

  而聽到此處，謝曉峰神情已經變得肅穆。

  作為神劍山莊的傳人，他自然聽過說這段傳聞，而嵩陽鐵劍當年據說是在郭嵩陽的堂弟之手失落在外。

  郭嵩陽的堂弟，是郭定。

  郭定的名聲雖不如家兄郭嵩陽，可相傳當年已是天下為數不多劍道高手，他剛入江湖不久，便以一招「玉石俱焚」大敗當初名列江湖七大高手之一的南公遠。

  但他卻敗在了一個手中，而湊巧這個人也複姓慕容。

  這個複姓慕容的人，曾與名俠葉開聯手對抗魔教，便是他從親手送回了郭家的鐵劍。

  但這個故事距今已經過去了近似百年了，當年的人就算武功如何了得，又怎可能還活著？

  「看到你已猜出了什麼？」

  見到謝曉峰表情變幻，慕容復就知道他已想到了什麼。

  「嵩陽鐵劍，你認識，但這兩柄劍，你應該也不陌生？」

  說道這兒，慕容復又拍了拍手。

  很快就見兩個人各自捧著一柄劍，出現在謝曉峰面前。

  其中一柄劍，遠遠看上去便是一柄形式很古雅的長劍，精鋼百鍊，非常鋒利，劍背上帶著松紋，劍身還在閃著光。

  「這柄劍是昔年『白衣劍客』呂迪的配劍，他的名字你應該也聽說過！」

  看著不遠處的謝曉峰，慕容復緩緩道。

  「白衣劍客」呂迪，他是「銀戟溫侯」呂鳳先的侄子，他曾敗在武當派門下，據說他曾是那一代武當派弟子佼佼者。

  而且他還有一個身份，便是名列最為神秘的西方魔教中的四大天王之一。

  謝曉峰點點頭，但他的表情已又了細微變化。

  而另一柄劍上下里外皆赤紅如血，紅的就像春天裡的薔薇。

  看著這柄劍，慕容復緩緩解釋道：「這柄劍是『薔薇劍』，它的主人你應該也不陌生，正是當年名列『江湖名人榜』排名第一的燕南飛，他的劍本身就含有劇毒，所以劍氣劍風都含有劇毒！」

  「的確是好劍！」

  謝曉峰這一刻好似徹底明白了什麼，突然抬起頭看著不遠處慕容復，眼露明悟道：「你便是他！」

  如果說這三柄劍有什麼共同之處，那便是當年同樣輸在一個人手中。

  而這個人複姓慕容，單名一個復字。

  江湖上有人曾牽強附會與如今的江南「七星塘」的慕容家聯繫在一起，但謝曉峰卻知道二者並無任何淵源。

  只是他沒想到，百年前就名震天下的人物，居然會現身在他眼前。

  慕容復點頭道：「不錯，正是我！」

  「我終於明白你為何找上我了……」

  抬起頭看著眼前相隔百年依舊容顏不老的白衣人，謝曉峰的語氣少有變得複雜。

  「你若還要休息的話，我可以繼續等你！」

  似是看出謝曉峰心中思緒變幻，慕容復便開口提議道。

  「不必了，擇日不如撞日！」

  謝曉峰搖著頭，便緩步上去拿起了那柄松紋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