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長亭（上）
老伯孫府的高手其實並不少，但韓棠無疑是其中最為可怕的一人。
乾棠並不野蠻，並不兇惡．只不過眉目間仿佛總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冷漠之意無論誰都沒法子和他親近。
他自然也不願和任何人親近，隨便在什麼地方．他都是站得遠遠的若有人走近他七尺之內，他立刻就會走得更遠些。
除了在老伯的面前，也從來沒有人見他開過口。
甚至在老伯面前他都很少開口他好象只會用行動表示自己的意思。
而這樣一個人，卻在近年來刻意被老伯所疏遠。
只因如今時日與當初有所不同了，創業時需要的是能拼命，也敢拼命的人。
韓棠便是這樣一個人，這些年來，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計其數。
無論他們生前名號多麼如雷貫耳，可只要遇上韓棠，他們的結局就只有一個字，那便是死！
韓棠早年的確為他做過很多別人做不到的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存在反而成為了一個負擔。
因為無論遇著什麼事，他都會以暴力去解決。而老伯卻已學會很多種比殺人更有效的方法現在他要的不是別人的性命，而是別人的服從與崇拜。
因為他已發現要了別人的性命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好處。
但能得到別人的服從與崇拜，就永遠受益無窮。
這道理韓棠卻永遠不會懂得。
若是換了別人，也許早巳將他除去。
但老伯卻沒有這樣做。這也正是他與眾不同的地方，有時他做事雖然不擇手段，但他的確是個豪爽慷慨心胸寬大的人。
這一點強都無法否認。
而老伯自然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還有需要他的時候……
……
蘇州，出西城十里，長亭外林下。
亭，是八角亭，就在山腳下的樹林外。
林已枯，八角亭欄杆上的紅漆也已剝落。
而黃昏下，這座地處偏僻的長亭中卻早已有人等候，亭外甚至早早擺放了一張桌子。
桌子上更是提前備好了溫好的酒菜，一人白衣飄飄，左手持酒自顧坐在椅子上。
在他身後，則佇立有二人身影，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包不同與風波惡。
在長亭不遠處，一輛馬車停在那裡，一副馬夫打扮的屠大鵬靜靜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風波惡道：「公子爺，他們來了！」
對此，慕容復只是微微抬眼，右手舉杯看向了遠處。
遠處的道路上，已出現了兩個黑點。
那是兩個人影。
二人身影，一前一後。
包不同二人緊盯著遠處緩緩而來的二人身影，而慕容復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便是二人的步伐，這二人走的很慢，步子很大，看來和平常人走路並沒有什麼不同，但也不知為了什麼，他總覺得這兩人走起路來有些特別。
忽然慕容復察覺到了原因所在。
平常兩個人走步伐必定是相同的。
但這兩人走路卻很特別，後面的一人每一步踏下，就恰好在前面一人步伐落定之際，始終保持落後前面一人半步。
慕容復從來也沒有看到過兩個人像這樣子走路的，這一幕若是讓他往日看見了，定然會覺得有趣。
可眼下非但不覺得有趣，反而覺得有些可怕。
只因眼前的二人身影，讓他想起了兩個人。
那便是當初的上官金虹與他的影子荊無命，這二人一旦聯手，哪怕是放眼如今江湖，也無人可以抵擋。
不過還好眼前的二人，並非是上官金虹與荊無命！
「你終於來了，老伯！」
盯著逐漸接近的人影，慕容復放下手中酒杯道。
「不錯，我來了！」老伯沉聲道。
老伯其實並不高，但看到他的人卻都認為他是自己所見到的最高大的入他臉上帶著笑容，但卻沒有減少他的威嚴。
無論誰都不會對他稍存不敬之心，很多人對他比對自己的父親還尊敬。
至於緊跟在他身後的人影，則是面無表情，明顯正是老伯刻意培養出的殺手韓棠！
然而今天的老伯，神情中卻明顯有些陰鬱。
須知他麾下高手並不少，除去被折磨成人彘的律香川外，還有不少老朋友。
其中便有律香川的舅舅，暗器功夫足以稱得上天下第一的陸漫天，他們二人之間已有三十年的老交情。
而就在昨日，陸漫天卻在自己家中被人刺殺。
陸漫天突然的死，自然讓他陷入被動之中，直到這時他才發現，這江湖之中竟還有類似韓棠的殺手。
當然這便是老伯有所不知，慕容復快活林一行後，高老大便決定選邊支持，於是就要投桃報李。
老伯膝下一子孫劍、一女孫蝶，兩大股肱易潛龍、陸漫天，以及得力助手律香川，而在其中孫劍武功最高，孫蝶一介女人生死並不影響大敵。
律香川已淪為廢人，只剩下兩大肱骨……
而這二人，易潛龍名聲最大，可常年行蹤不定，唯獨只剩下陸漫天一人行蹤最好猜測。
因此高老大便將陸漫天當做目標，由葉翔親自出手，陸漫天自然難逃一死！
大戰將至，他陣下卻折損了一員大將，無形之中，給他的此行增添了一絲不祥徵兆。
若是換做以往，老伯定然會很有耐性，選擇對自己最為有力的時間出手。
可來人已將戰場選擇他蘇州城外，算是他的家門口，加之被他委以重任的律香川被人折磨成人彘……
所以老伯最終還是選擇赴約。
不過當陸漫天噩耗傳來，老伯還是被迫臨時改變了計劃。
遭遇強敵，一股腦將籌碼全部拿出來，那是近乎於傻子的做法，因此他此行只帶了韓棠一人隨行。
而他的另一股肱則帶著他的獨子，隱在暗處以防備來人突襲。
「看到你，便讓我不禁想起了昔日兵器譜排名第二的『龍鳳金環』上官金虹！」
目光落在面前二人身影上，慕容復忽然輕嘆一聲道。
聽到此處，老伯不由眸中精光一閃而過。
「上官金虹身後當年也有一個影子……」
盯著身後面無表情的韓棠，慕容復感嘆道。
「不過我很好奇，你既然是昔年『天機老人』孫白髮的後人，為何卻偏偏學起了上官金虹的做派？」
然而接著，慕容復卻道破了老伯心中最深處的秘密。
聽到此處，老伯瞳孔猛然收縮，顯然未能料到面前的人卻能知曉他的身份。
慕容復道：「伱明知我將戰場選在了長亭外，卻仍親自赴約，看來你這次很有信心。」
昔年長亭一戰，「天機老人」孫白髮受孫女孫小紅委託，前去長亭代替李尋歡與上官金虹一戰。
然而最終卻已敗北來結束……
而當初孫白髮不敵上官金虹，其實是有兩個原因。
其一，天機老人年事已高，氣血早已衰敗，而上官金虹正值壯年，武功又達到了巔峰，這一來一去，就不難分出高下。
而且天機老人受盛名所累，早已失了銳氣，只有暮氣。
其二，便是上官金虹有著荊無命這個影子，因為天機老人自己也說過，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抵擋上官金虹與荊無命聯手，甚至連一百招都抵擋不了，他承認連他也做不到。
只有荊無命這般高手在側，他甚至不用動手，就足以讓任何人自感如芒在背！
而作為孫白髮的後人，老伯自然明白當初天機老人敗北的原因，因此他這才培養了韓棠。
不過由於他已功成名就，韓棠的存在反而成了負擔。
而今日遭遇強敵，時隔多年，再次促就了他們主僕二人的聯手。
盯著面前的慕容復，老伯道：「看來你知曉不少往事！」
高手爭鋒，交手之前便會以各種手段影響對方的心神氣勢。
老伯自然明白對方的心思，因此見對方連續提起當年一件件隱秘後，心神一番震動後，還是很快恢復過來。
「我的確知曉不少事！」
慕容復道。
他將戰場設在此地，本就是為了影響老伯的心神，不過沒想到他最後卻學起了上官金虹……
今日長亭赴約，他們看似只有主僕二人處於下風，可慕容復卻明白他身後影子的可怕。
他的劍法或許不及當年的荊無命，可他的狠辣卻尤勝當年的荊無命！
只因他足夠冷血無情，比荊無命更不要命，更冷酷，是一個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作性命的狠角色。
他活著並不是為了他自己活著，而是為了老伯活著。自從老伯從死人堆里將他救走，給了他尊嚴之後，這條命便屬於老伯了。
江湖曾傳言，要殺老伯，先殺韓棠，足以證明此人的厲害！
慕容復對此倒是不懼，可卻不得不考慮身邊人的利害關係，因此這才少有動用了攻心的手法。
只是目前看來，收效甚微，老伯的確不愧是老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