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戰聖賢（五千）

  帕特里奇的性格極為敏感，如果不是這種敏感的性格，也不會對瀆神者從最開始的感激，逐漸扭曲成憎恨，甚至是殺意。

  現如今，面對周揚提出的一個又一個問題，帕特里奇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前面的一些勉強還有那麼一點頭緒，稍微還能推斷一下，可是後面那些，帕特里奇甚至連題目是什麼意思都無法理解。

  他的心中甚至已經有了一種極為不好的預感，那就是本屬於自己的末代黃昏王的左臂，似乎有了要被搶走的趨勢。

  這種感覺，讓帕特里奇極為煎熬。

  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帕特里奇極為討厭這種滋味。

  連續回答不上來問題，感受著周揚越來越懷疑，越來越冷漠的語氣，帕特里奇敏感的神經受到了強烈刺激，他的精神甚至都有些失控了。

  就像是一個瘋子一樣在大聲叫嚷著，試圖用聲音的洪亮，來讓自己恢復自信。

  羅恩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帕特里奇，不得不說這老頭前後之間的表現，氣質，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最開始見到的，還是個外表慈眉善目，實則仙風道骨的前輩高人。

  可是，在某些偽裝被撥開之後，立馬就展現出了潑皮無賴般的本性。

  實際上，早就應該看出來的啊，在帕特里奇在周揚左臂面前那一個大變臉的時候，就應該認出帕特里奇的真面目才是，只是聖賢的名頭太大，大到羅恩都完全沒有往這方面去思考。

  他是聖賢，他是存活了一千多年。

  可是帕特里奇完全沒有聖賢該有的沉穩和氣度，一千多年的時間，也完全沒有在他身上磨礪出與年齡和實力相匹配的心性。或許，他有了強大的實力，天下無敵，可是帕特里奇的骨子裡，始終都只是那個飄蕩在海面上的小海盜。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是活了上千年，可這上千年的日子，總感覺帕特里奇幾乎都快要活成一個神經病了，還真是可憐呢。

  羅恩那嘲弄，憐憫的眼神，恰好就被帕特里奇看到了，他瞬間感受到了強烈的羞辱，老頭的身子，神經質一樣在哆嗦著，他的胸口就像是被壓上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極度的壓抑，難受。

  他是聖賢。

  他是千年前的傳說。

  他是黃昏大陸上萬人仰慕的存在，怎能被隨隨便便鑽出來的一個毛頭小子來可憐？尤其是這個毛頭小子，似乎還跟阿奇博爾德那混蛋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這讓帕特里奇更加難受。

  他深吸了一口氣，拼命壓下胸腔中的煩悶，陰沉著臉色，帕特里奇居然控制住的情緒，並沒有完全暴走，這讓羅恩都有些奇怪，看來這傢伙千年的修行，也並不是全都修行到狗身上了。

  一雙渾濁的眼睛，變的陰鷙，宛若鷹隼。

  帕特里奇死死的盯著羅恩，一直在過去了許久之後，帕特里奇忽然笑了：「沒想到羅恩居然也掌握著我家鄉的語言，還真是讓我驚喜……」

  看這話說的，多有水平。

  雖然說是個冒牌貨，但這件事情那是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承認的。

  「我倒是很好奇，小兄弟，你對周揚前輩提出的問題，能回答出來多少？」

  原本的暴躁和殺意好像全都消失了，此時此刻，帕特里奇臉上剩下的只有柔和的微笑。

  他能看的出來，羅恩這傢伙知道的事情肯定比自己更多，這一次忽悠左臂毋庸置疑是失敗了，但末代黃昏王總共分成了七塊，除了自己已經掌握的右臂和面前的左臂之外，還剩下五個殘肢。

  一旦能知道答案，用來忽悠其他殘肢，獲取那些殘肢的信任，倒是完全可以。

  果然是千年的王八。

  雖然本性難改，但這麼多年也終究變的老奸巨猾了起來，若是遇到那種喜歡顯擺，或者說迫切想要得到殘肢信任的人，只怕還真要將自己知曉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但很顯然，羅恩不是。

  他只是衝著帕特里奇笑了一下，旋即……

  時間靜止。

  早已準備好的身子，就像是一根彈簧，瞬間彈射出去，宛如瞬間移動般，直接閃現到帕特里奇跟前，手中像戰錘多過於法杖的龍神之眼早已高高抬起，呼的一聲，衝著帕特里奇就掄了過去。

  同時，口中更是一聲爆喝：「八十！」

  時間靜止對帕特里奇這種層次的強者顯然用處不大，帕特里奇只是感覺一晃神的功夫，失去控制的身子就已經重新恢復過來。

  但這短暫的瞬間，也已經讓帕特里奇失去了最佳逃走的機會。

  面對狂砸下來的龍神之眼，帕特里奇眉頭一簇，右手瞬間抬起，衝著法杖抓了過去。

  砰！

  沉悶的聲響。

  一圈衝擊瞬間在地面上擴散。

  羅恩近乎狂暴的力量，讓帕特里奇上身猛然後仰，手指一空，原本準備抓住那把法杖，將那龍神之眼給搶回來的，但終究是沒能抓住。

  帕特里奇雖然不知道龍神之眼的名字，但至少能看出來，這把神秘的武器非同凡響，若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定能讓他實力更上一層樓。

  可惜了。

  至於羅恩，則是在猛烈的反震之力作用下，身子蹬蹬蹬後退了好幾步這才停下。

  臉上更是瞬間湧現出一層漲紅。

  這廝，好大的力氣。

  羅恩也是非常自負的，他不敢說自己天下無敵，但自從出道以來，還真沒碰上誰能在純粹力量方面和他抗衡的。

  可帕特里奇展現出來的實力，卻是完全超越了自己，不愧是半神境的強者，這提升是全方位的提升，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短板。

  輕輕甩了甩手，帕特里奇面色得意，嘴角更是勾起了略顯張揚的笑容，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羅恩：「怎麼了，難道說羅恩你也無法回答末代黃昏王的問題，所以惱羞成怒，想要將我殺了嗎？」

  「如果抱著這樣的想法，那只能說你想錯了。」

  「伱的實力雖然還算不錯，但在老夫面前根本不夠看，就算老夫什麼都不做，站在這裡讓你砍，你也沒有殺掉老夫的能力。」

  「區區一個冒牌貨，也妄想要欺騙……」

  「不……」天空中，周揚那很有個性的悶雷般的聲音再一次傳來：「不，你說錯了，他才是我真正的老鄉。」

  「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嘎吱！

  帕特里奇還沒說完的話，就這麼忽然卡在了喉嚨里。

  緊接著，就看到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瞬間泛起一層濃郁的潮紅，就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滿是震驚。

  他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回答了幾個問題，卻惹來了周揚越來越多的懷疑。

  而對面這個該死的小混蛋，只是掄著法杖狠狠砸了自己一下，然後就獲得了周揚的信任？

  這究竟是為什麼？

  強烈的不平衡感，讓帕特里奇臉皮扭曲到極致，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火氣，在這個時候又一次竄了出來，他就像是一個有些呼吸疾病的老人一樣，大口大口用力喘息著，喉嚨里甚至能聽到呼啦呼啦的聲音，就像自己的嗓子已經被堵住。

  他不甘心，他憤怒，他煩躁。

  帕特里奇就像是一個厭世的老頭一樣，不斷在心裏面發下各種各樣的詛咒，嘴唇更是神經性的翕動著，那般模樣，甚至看的羅恩都有些頭皮發麻。

  這傢伙的精神，真的是有些不太正常。

  「這位朋友……」天空中，周揚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感謝你將我從天命的枷鎖中解救，這份恩情我會銘記在心。」

  「朋友若是有什麼需求，請儘管開口，在下周揚，絕不會拒絕。」

  毫無疑問，雖然帕特里奇試圖冒充老鄉來欺騙周揚，但周揚是個很大度的人，倒也不至於因為這麼一件事情就心生怨懟。

  他並不打算追究這件事情，甚至連提都沒提。

  可這一番話，卻仿佛觸動了帕特里奇的某根神經，帕特里奇的肩膀都在不斷抽搐，嘴巴里更是傳出令人心悸的怪異笑聲：

  「嘿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哈……」

  嘶啞的狂笑，象徵著帕特里奇紊亂的精神。

  他就像是個瘋子不斷大笑著，笑的渾身發抖，笑的喘不過氣，笑的眼淚都順著那皺巴巴的臉皮滾了下來。

  嘶哈！

  說實話，一直這麼辛辛苦苦的偽裝，這種感覺真的不好受啊。

  太累了，太辛苦了。

  果然還是現在這樣比較舒服吧。

  羅恩眼帘微微一沉，身子稍微後退了一步，他能感覺到帕特里奇的異常，這樣狀態下的帕特里奇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而一個半神境強者失控，莫說是自己和斯邦教國，甚至說對整個黃昏大陸都是一場災難。

  半空中的骷髏頭也泛起了些微漣漪，說實話，周揚是真不準備對帕特里奇做什麼，雖然這個男人最開始的目的可能並不純粹，為了獲得自己的信任，甚至冒充自己的老鄉來欺騙自己，但無論怎樣，也改變不了是他破開自己身上封印的現實，只此一點，周揚就不可能對帕特里奇做些什麼。

  帕特里奇就這樣神經質的狂笑著，然後忽然間，狂笑聲戛然而止，一張臉變的陰沉如鐵。

  不得不承認，帕特里奇變臉的技術堪稱一絕，他的那張臉能在各種不同的表情中隨意切換，完全不會有半點滯澀。

  然後，他咧開嘴吐了口氣：「還真是可悲，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又何必那麼麻煩？」

  他抬起頭看了看周揚殘魂凝聚出的頭顱：「你說，無論要你做什麼，都絕對不會拒絕，對吧？」

  「沒錯，你想要我做什麼，我可以完成你一個願望。」周揚殘魂如是說道。

  畢竟曾經是神之境的強者，還是這個境界中的佼佼者，周揚有如此張揚的資本，哪怕只是一條殘魂，實力也足以在黃昏大陸中縱橫。

  「這樣啊，那……你把他殺了……」帕特里奇一隻手忽然指向羅恩。

  「然後……自殺！」

  「什麼？」

  周揚震驚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帕特里奇居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羅恩也是眼皮直跳，這老頭，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帕特里奇吐了口氣，臉上似乎帶著一些誇張的，病態的快意：「看看吧，這就是你說的，無論什麼要求都絕對不會拒絕，末代黃昏王的承諾，還真是廉價的讓人發笑。」

  帕特里奇明顯已經有些神經質了，只要不是腦子抽筋，就絕對不會有人答應這般離譜的條件，可在這位聖賢眼裡，卻仿佛已經抓住了周揚的把柄，堂而皇之的占據了道德制高點。

  他整個人又生龍活虎了起來，就像是被注入了一支強力精力劑。

  他似乎就是要通過這種耍賴一般的方式，來獲得某種信仰，從而擢取支撐自己繼續行動下去的動力。

  乾燥的舌頭掃過嘴唇，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更加誇張了：「既然你不願意主動自殺，那就……去死吧……」

  伴隨著陰鷙的聲音，帕特里奇抬起了右手，朝向天空中的虛影：「殺了他。」

  隨著帕特里奇的話音剛剛落下，就在帕特里奇面前忽然之間又出現了一條手臂……熟悉的手臂，熟悉的氣息，那赫然是周揚的右臂。

  這條胳膊剛剛出現，幾乎沒有半點停頓，張開手指，衝著天空中的殘魂就抓了過去。

  無論是末代黃昏王的殘軀還是殘魂，都有著極為恐怖的威能，這條右臂同樣也是如此，當那五根手指彎曲下來的瞬間，周揚殘魂四周瞬間扭曲，一道無從匹敵的能量更是直接從掌心中噴涌而出，宛如恐怖的海嘯，瞬間將前方大片區域席捲。

  周揚的殘魂劇烈的波動著，魂魄中瞬間泛起了滔天怒火，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就在右臂中本應該存在的殘魂和意識，早已消失的乾乾淨淨。

  不用想也知道右臂中的魂魄，會是怎樣的結局。

  從一開始，帕特里奇就不是為了拯救自己，他是為了徹底將自己消滅。

  他只是一個殘魂，如果沒有憑依，將會變的極為脆弱。

  殘魂試圖召喚自己的軀體，也就是被帕特里奇抓在手心中的左臂，但在召喚之下，居然毫無反應，很明顯，帕特里奇已經將這條左臂給控制住。

  一旦殘魂被摧毀，那這條手臂，就會徹底成為帕特里奇手中的兵器。

  這邊的衝突剛剛開始，另一邊帕特里奇高高抬起的右手掌心中，一坨黑色的圓球也已經迅速凝固出來，略顯得意的眼神瞥了一眼羅恩，龜裂嘴唇張開：「永暗。」

  嗡！

  隨著永暗兩個字剛剛出現，整個地宮瞬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所有的光，好像全都在一剎那間的功夫消失的乾乾淨淨，地面上，牆壁上鑲嵌著的魔法石，全都變成了黑色的石頭。

  那是純粹的黑，沒有半點光芒的黑。

  就算羅恩擁有在黑夜中視物的能力，在猝不及防之下，精神也出現了剎那的潰散。

  下一瞬，羅恩只感覺胸腹之間一陣刺痛，他就已經感知不到雙腿的存在。

  裁斷。

  該死。

  聖賢這老東西實在是不講武德，明明是半神境的強者，對付自己一個後輩，居然還恬不知恥的偷襲。

  就在他的精神出現渙散的一瞬間，這傢伙直接以裁斷，將羅恩的身子一刀兩斷，分成了上下兩個部分。

  羅恩甚至顧不得自己身子被切開的事實，上半身在半空中不斷翻滾的時候，手指已經在一枚戒指上輕輕拂過。

  召喚，六翼墮落天使，妮婭芙！

  羅恩可不是那種會打腫臉充胖子的蠢貨，干不過對方的時候，該搖人就搖人，不寒磣。

  鏘鏘鏘鏘！

  就在妮婭芙剛剛召喚出來的瞬間，甚至就連六翼墮落天使那強大的力量都還沒來得及釋放出去的時候，半空中就已經爆開了一道道尖銳的聲響。

  很明顯，帕特里奇接下來的好幾次偷襲，已經被妮婭芙輕易攔截下來。

  不管怎麼說，妮婭芙也是六翼墮落天使，那也是絕對的，半神境界的存在，實力比起聖賢來說絕不遜色，那是神明之下最強存在。

  趁著這個機會，羅恩嘴唇則是快速翕動。

  不到三秒鐘的時間，一輪旭日逐漸在羅恩背後浮現。

  旭日東升。

  旭日之光，仿佛一柄柄銳利的長劍，撕裂了地宮中的黑暗，光芒重新籠罩了這個世界。

  帕特里奇似乎也沒有想到這一幕，光的速度又是奇快無比，就算是以聖賢的實力也沒能躲開，當曙光映照在帕特里奇身上，這蒼老的聖賢，身子猛地一抖，居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悲鳴。

  身上就像是被破了一盆濃硫酸，泛起一層層蒼白的濃霧。

  明明是驅散黑暗，帶來溫暖的曙光，對聖賢來說卻是這世界上最恐怖的毒藥。

  皮膚上立馬被腐蝕出大片坑坑窪窪的傷痕。

  大片大片的表皮，血肉，化作灰黃色的膿液，順著身子緩緩墜落，散發出濃郁的惡臭。

  第一章送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