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尷尬
這大妖說完之後重重叩頭，趴在地上，身子瑟瑟發抖。
他也是元嬰妖皇，平時凶威赫赫不可一世，如今縮成一團，趴在地上，溫順驚懼如待宰羔羊。
啪嗒！
無量金剛本來口頌勸度經，手捻佛珠，聽此消息，驚的連佛經都忘詞了，手中珠串碎了一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就連籠罩全殿的佛光領域，也剎那停止。
不止是他，殿中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狀態。
大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路真君？鐵翅大鵬妖帝？
這兩者是怎麼聯繫在一起的？
大中洲妖族之亂怎麼就平定了？
這幾句話串在一起，每個字他們都聽得明明白白，但是每個字都不敢相信。
所有人將目光投向地上那死去大妖，其屍體身上彷彿起有一股魔力，吸引眾人眼球挪不開。
只見這具屍體約莫有幾丈大小，其全身根根羽毛似鐵，通體發黑，兩隻鐵翅翅膀尖端呈暗金色，兩隻鐵爪呈不詳暗褐色。
這具屍體雖死威猶在，一身龐大煞氣，不知道造了多少殺孽才凝聚而成。
死因倒是很簡單，前胸後背有一碩大貫穿傷口，直接被擊碎了心臟。
另外在小腹氣海處也有破口，能推測出其元嬰法體曾經破體而逃。
身上除了幾處致命傷意外，滿是大小不一，深可見骨傷痕，此時傷口處不停有妖血滲出。
這些血液落地顆顆似血紅晶瑩剔透玉珠，散落一地，飽滿圓潤，裡面有龐大妖力，若是用來制符煉器煉製丹藥，都是絕佳材料。
再向上看，這威震大中洲能讓人族小兒止哭的大妖頭長得甚是英武，金紅眼珠，瘦臉長喙。
只是此時一雙眼珠瞪得大大的，彷彿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一代妖帝竟然如此輕易就隕落了。
此妖雖然身，但是一身翎羽根根炸立，每根羽毛上都充斥著龐然妖力，蓄而待發。
哪怕到此時，一身殘餘妖力仍然殿內人族修士感到如海沛然浩蕩，無法抵禦。
比起來，抓著這一具屍身飛入大殿中的那赤鷹大妖，雖然也是元嬰妖族，那妖力壓迫感卻遠遠比不上。
殿中突然有一金丹人族修士踉蹌奔出，他跌了幾個跟頭，連滾帶爬，直接搶到這具妖身屍首前面仔細觀端量。
他突然哈哈大笑，然後又改成嚎啕大哭，笑中帶哭，哭中帶笑。
「真的是鐵翅大鵬！」
「這妖頭滅我滿門，我認得他！」
「鐵翅大鵬啊，鐵翅大鵬你也有今天！」
原來這名金丹修士乃是古劍庄一派長老，名為莫愁。
當初南河洲妖族興起，向北入侵，第一個要拔掉的便是處在南河洲和大中洲兩洲交界處巴國古劍庄白鶴門兩大金丹門派。
巴國修士雲聚古劍庄，憑藉陣法激烈抵抗，久久不能攻下。
鐵翅大鵬妖帝大怒，背負大山，親臨現場，雙翅一抖，這大山從雲層中墜落，將古劍庄連帶其中修士砸了個粉碎，然後揚長而去。
一小隊妖兵由妖族統領率領，趁勢將古劍庄山門佔領。
莫愁長老命大撿回一條性命，他曾經親眼見過鐵翅大鵬肆虐妖姿，如今其屍首在眼前，一下就認了出來。
古劍庄莫愁長老因為宗門被滅，這麼多年來在大中洲各地奔波尋求援兵。
因此他修為雖然不高，但是殿中眾掌門頭目大多認識他，知道他來歷，他是為數不多直面鐵翅大鵬妖帝且活下來的的人族修士。
他一言既出，滿殿修士嘩然。
鐵翅大鵬妖帝！
這是堵在大中洲諸多修士心中幾十年一塊沉重石頭。
彷彿一座高峰無法逾越。
如今竟然就這麼容易死了？而且看屍首樣子分明是在與人正面激斗廝殺中被取了性命。
赤鷹大妖剛才說什麼來著？
奉路真君之命，將這妖帝屍身帶到，大中洲妖族之亂就這麼平定了？人人面面相覷。
這消息太過於驚人，幸福又來的太快，眾人是被雷電擊中，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只有莫愁長老跪在地上哈哈笑一聲，又哇哇哭一場。
此時店外有凌雲宗執事弟子飛了進來，看到那赤鷹大妖還跪在地上，才鬆了一口氣，他沖著凌雲上人彎腰行禮，滿頭大汗道。
「啟稟掌門。」
「剛才這大鷹飛到山門外，徘徊於外，說要入內。」
「我看他是妖族，當然謹守護山法陣，不敢將其放入。」
「這廝說他有掌門送給路真君腰牌為證，奉路真君之命而來，可以自由出入護山法陣。」
「弟子一時多嘴，就嘲諷他若是有那腰牌，直接飛進來便是了。」
「誰知道他真的就飛了進來，」弟子一臉苦相，「弟子情急下，才撞響了警示鐘。」
「護山法陣明明正常，弟子真不知道他使的什麼妖法穿過，驚擾了諸位貴客。」
凌雲上人已經是一臉麻木。
他伸手一招，那赤鷹大妖入殿時就從嘴中吐出的玉牌落入手中。
「沒錯，這確實是本掌門送給路真君出入山門法陣玉佩。」
「你下去吧！」
那弟子如蒙大赦，急忙轉身離去，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殿內氣氛挺詭異的，一刻都不想多待。
這弟子甚是乖巧，從大殿中退出時還不忘把殿門關上。
吱呀一聲響。
大門緩緩合上。
無論是蓮花宗主修還是大中洲本土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興奮過後頓時覺得無言且尷尬。
一直守在無量金剛身側的定苦和尚突然向前一踏步，對著跪在地上那赤鷹大妖厲聲喝道。
「大膽妖孽，還敢胡說八道！」
「此地距離岳陸宗有幾千里遠！」
「路真君是昨晚才離開凌雲宗的！」
「到如今不過一天多時間。」
「若按你所說，這來回時間怎麼對得上？」
「莫非路真君一路直插岳陸宗妖帝洞府，穿過重重妖族防線，正面廝殺獨斗鐵翅大鵬和一眾妖皇？」
「若按時間推測，豈不是他砍瓜切菜一般，幾招之內就解決了鐵翅大鵬妖帝？」
「要不然你怎麼能有時間趕來？」
「你當我們都是好糊弄的？」
定苦頓一下禪杖，敲在地上發出金石之音。
「這其中到底有如何隱情，快點從實招來！」
「鐵翅大鵬到底是怎麼死的？又為何會和路真君聯繫在一起？你手中怎麼會有路真君的腰牌？」
「你處心積慮，甚至無畏生死，把鐵翅大鵬這屍身帶到凌雲宗來，又給路真君頭上戴上這麼大一頂高帽子，到底是何居心？」
「快說，這是不是你妖族陰謀？」
定苦一連串喝問，到後面簡直是做佛門獅子吼，震耳欲聾。鐵翅大鵬妖帝可以死，以他對人族犯下的滔天罪行來說，其罪該萬死。
但是他不能死的這麼荒唐。
就如定苦所說，如果這事情是真的，那豈不是說，大名鼎鼎凶威滔天的鐵翅大鵬在路真君手下根本走不過幾招就送了命？那剛才無量金剛所說的三十年圖謀將其趕走，豈不被陪襯地成為小丑？
赤鷹大妖聞言一震。
他哭喪著臉叫苦道。
「我也不知啊！」
「昨晚妖帝大人叫起我們十妖皇一起飲酒。」
「突然一根鐵棒從天而降，毀了半個山頭，直接砸死了四五妖皇。」
「妖帝大人震怒飛天而起，我們也急忙出去助戰。」
「那位路真君就凌空立在天上，」赤鷹大妖說到這裡打了個寒顫，眼現恐怖。
「妖帝大人張開領域，與其大戰。」
「神通和法術對撞，光芒四射，宛如白日，我們都看不清楚交戰場面。」
「我和幾名同僚正向天飛去，妖帝大人屍身已經從天而墜。」
「我抬頭只看到路真君張嘴一口真火，將妖帝大人正要逃跑元嬰法體籠罩，將其燒成飛灰。」
「我們幾位妖皇不知道是該戰還是該逃，周圍突然有巴掌大小雷霆劍光閃過，等我回過神來，其餘幾位妖皇紛紛斃命，只留下我一人。」
「以上所言，句句屬實，我若要有一句假話，讓我下輩子轉世當兔子被鷹吃！」
這赤鷹大妖詛咒發誓自己沒有說假話。
殿中諸修聽得目眩神移。
幾千里奔波，獨闖敵營，以一敵多，對面廝殺中以無可匹敵之勢，摧枯拉朽將強敵斬殺。
這就是路真君嗎？大中洲諸修聽得滿臉激動，蓮花宗一眾光頭們臉上早就掛霜。
定苦冷笑道。
「哼，嘴長你身上當然是由你說！」
「你倒說說，為何那路真君殺盡群妖，只留你一命？」
赤鷹大妖苦笑幾聲。
「真君大人說了，我是諸妖皇中唯一飛禽，跑得相對算快，所以讓我跑腿，留我一命。」
「他嫌我速度慢，在我身上施展秘法，燃燒我本源妖力，所以才能半日趕到凌雲宗。」
「以後也只能保留金丹修為了。」
「你們若是不信，也可以對我搜魂，神識記憶可做不得假！」
諸修中有擅長醫道的出來急忙為赤鷹大妖檢查身體，仔細用法力探查一番點點頭道，他說的是真的。
其體內元嬰法體縮水成一半，還在極速融化中，眼看就要從元嬰法體退成金丹氣海內龐大妖力只存一絲，妖識枯竭，怕是真的跑了半日數千里，才會熬成這個樣子。
暴躁定苦幾步搶上來。
「好，就由貧僧為你搜魂！」
他就是不信這赤鷹大妖說的是真話。
若是真的實在駭人聽聞。
路真君斬殺成名許久的鐵翅大鵬這麼輕鬆。
豈不是說若是他願意，就是斬殺蓮花宗眾僧心中佛力無邊現世活佛無量金剛也不過是三兩招的事？
他五指按在赤鷹大妖頭上，立刻動用佛門秘法。
這赤鷹大妖之前被路真君一拿一放，已經完全沒了心氣，垂頭老老實實任由其搜魂。
定苦施展法術，只見這赤鷹大妖頭頂上散發一片青光。
那是以赤鷹大妖為第一視角昨晚所經歷的識海中記憶，做不得假。
但見一座大殿中。
鐵翅大鵬妖帝坐在主殿高台椅中，十妖皇分居兩列，正在暢飲。
店中絲竹聲響起，牆壁兩側有一排鼠妖貓妖正捧著樂器搖頭晃腦，吹吹打打。
而在殿中間，一群狐妖女子穿的放浪載歌載舞。
突然天外一棍而來，大殿倒塌，塵土飛揚。
鐵翅大鵬怒而衝天，倖存幾妖皇緊緊跟上。
天空之上，一道人族身影站定在那裡，相貌普通，正是不告而別，傳聞已經直奔東海的路真君。
鐵翅大鵬咆哮而上，身如流星，劃過天際，快的讓低階修士的無法捕捉其身影。
路真君毫不畏懼，俯衝而下，遁光速度毫不遜色。
二者一上一下，猛撞在一起，互不退讓，剎那間天搖地動，神通法術對撞刺目白光淹沒半個天空。
等待光華散去，鐵翅大鵬碩大屍身已經從空中墜下。
赤鷹大妖及幾位妖皇正在彷徨，周邊虛空中突然躍出一巴掌大小紡錘狀雷球。
這雷球疾如火，快如光，在空中搖曳拖拽，留下虛影，所過之處，一個個妖皇慘叫一聲，肉體乾枯崩滅為飛灰。
帶其奔到赤鷹大妖面前，空中路真君法力凝聚大手垂下擋住恐怖雷球，反手一把將這鷹妖攥入手心……
「啊……」
定苦踉蹌而退，面如死灰。
神識記憶確實做不到假。
他剛才搜魂一切，確實是赤鷹大妖昨晚親眼所見。
定苦已經沒有勇氣再看下去。
光是見了路真君手段，他已不寒而慄，若是再聽對方言語，他怕自己道心有缺。
同時他也明白了，為何這赤鷹大妖如此乖巧，實在是被妖帝和眾妖皇的死狀嚇住了。
對方摧枯拉朽以一敵多將他們毫不費力擊潰，在其心中已經銘刻上無敵之姿，其自然不敢反抗。
殿中諸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笑聲綻放，原來，我人族也有如此強勢真君！
同時還有不少修士心生慚愧。
是我們誤會路真君了。
他半夜不告而別是去為我們解決這人族生死大敵，結果我們誤以為人家是沒有擔當，直接回家呢。
路真君才真是我人族修士之楷模，我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在諸修笑聲中，那高高飛升在殿頂，之前將一身氣勢提到頂點的無量金剛又悄然飄了下來，騎在了呂護法身上。
呂護法親眼見了鐵翅大鵬被擊殺之輕鬆，他掂量一下若是換成自己結果如何。
瞬間渾身一顫，尾巴都垂了下來，身形縮小一圈，剎那間從巨如大象縮成小狗。
其緊閉嘴巴，低眉臊眼，趴在椅子上，仍然有噠噠噠聲音傳來，原來是因為害怕牙齒打顫。
誰懂啊？這老禿驢不安好心借我做刀，剛刀了一名人族掌門。
本以為老禿驢是人族最厲害，能罩住我。
現在看，他還差得遠呢。
若是路真君回來，不知道他老人家會不會清算我吃人行徑？哎呀，真是被這禿驢害死了！
(本章完)
